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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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尾處略帶紅痕,有一根長長的睫毛濡濕著貼在了蒼白的眼瞼,瞳孔淡漠得宛如琉璃,望著林景珩的時候,有種難以掩飾般的冷漠與疲累,“你又想做些什麽?”

半空中瘋狂炸開的紅色煙塵,都城中驟然失去往日祥和安寧的氛圍,那些激流湧動著的燥亂,卻是半分不能夠侵擾這小小的喜堂。

原本該是熱鬧著的喜堂,現今卻蕩著層層詭異的靜,房門緊閉,紅燭錯落有致著鋪滿了屋內,讓林景珩的眼睛裏似乎也躍動著瘋狂而隱秘的火焰。

開口時,嗓音有些澀,接著轉向低沈:“是你說,既然往事不堪回首,那便讓它都過去。”

燭光似乎柔和了他眉眼的邊界,令他看上去溫潤而良善,“那麽,我與沈嬌,只好重頭來過。”

孤獨又圓滿的婚禮,便是他們的序幕。

林景珩緩步走近了沈嬌,又彎腰撿起被她扔掉的喜簾,放在手中檢視了一會兒,用拇指微微用力扳直了被碰歪的地方。

經由仔細而精心的修整,方才還歪斜著的精貴首飾,如今似乎已經恢覆如初,再無一絲裂痕。

林景珩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接著小心而珍重地,將它輕輕插在了沈嬌的發間。

垂落下的細巧金簾隔開了二人的視線,細微顫動搖擺著的殘影,讓沈嬌的表情似乎也變得柔和不已。

“我知道了……”她直視著林景珩,舔了下幹澀的嘴角,“原來你和我一樣。”

“是。”林景珩頗有些羞赧般地後退一步,維持著有禮卻不過分生疏的距離,輕聲說道:“上一世,我們都做錯了許多。”

大約是老天都看不下去,這才憐憫著賜給他一次機會。

“我並非一開始就全部記起的。”林景珩輕輕執起沈嬌的手,溫和地解釋著,“但好在為時不晚。嬌嬌,我險些任由著你,犯下大錯。”

喜堂的前面是幾張牌位,沈嬌依次看去——原來這是自己和林景珩的一雙父母。

林景珩嘆了一口氣:“你我如今無父無母,皆是孤苦伶仃,好在……尚有彼此。”

牌位是新刻的,哪怕上面有父親母親的名字,沈嬌看了亦是覺得陌生。

“林景珩。”沈嬌靜靜的問道:“你無不無恥?”

她想使勁掙脫開,可林景珩只是握得更緊,甚至輕輕捏了下她的掌心,直視著前方的牌位,語氣寬和:“我不怪你。”

她一葉障目,上輩子也是如此,只知道一昧的怨恨自己……

雖說於他太過不公,只是說到底,林景珩他亦是愛著這樣任性妄為的沈嬌,他不可以計較。

“莫要誤了吉時。”刻意忽略沈嬌如今臉上的厭憎,林景珩溫聲說道,“嬌嬌,我們該拜天地了。”

與沈嬌的大婚的那日,至今還是林景珩最為歡愉的回憶。

這次雖說有些潦草,然而本該熱鬧又張揚的儀式,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不緊不慢地舉行,倒也另有一層……暧昧之處。

林景珩為此心動不已。

他做了那麽多,好不容易蕩平了一切阻礙,為此拋卻了本心與信仰,可是沈嬌卻偏偏不識好歹,再次用力摘掉了頭上的喜簾,隨後擲在了地上。

如此隨意且漫不經心,丟棄掉了林景珩精心替她戴上的飾物,就好像丟掉了什麽無關緊要的廢物一樣。

沈嬌決然而然地推開了他,大步向外走去,是難得一見鏗鏘有力的語氣:“我絕對不會再嫁給你。”

房門被從外面鎖死,沈嬌用足了力氣還是無法撼動半分。

她能聽見外面兩個丫頭在喊自己的名字,瞧見外頭那肅穆著的重重人影。

“你是怎麽做到的?”沈嬌背對著他,像是在自語:“名不正言不順,沒人會在這時候支持你……次難道是要直接造.反,可短短時間內,你哪兒來的兵卒?!”

如果不是掌控了都城,林景珩怎麽可能控制住陸府,還敢來惡心她。

她越想越焦灼,忍不住回身冷冷地瞪著他,“你究竟做了什麽,陸清顯呢?”

林景珩只是沈默著立在原地。

從未發現,他整個人都瘦了許多,以至於無法撐起寬大沈重的喜袍,靜默不語看著沈嬌時,流露出了些許陰沈之感。

二人默默僵持了片刻,他卻面無表情說起了無關緊要的話題,“趙瀾兒下毒害你,我便讓她自食惡果。”

說著,林景珩慢慢向沈嬌走來,“上一世那皇帝意欲治你於死地,眼下他也已長埋六尺之下。”

“國公府一心拉你做墊背,待我掌控了都城,便會立時將他們連根拔起。”

“陸清顯?沈嬌……你最不該關心的便是他。”

每說一句,他就靠近些許,直至堵在了沈嬌的身前,像是撕掉了往日掛著的那溫和面具,帶著股陌生的危險感。

“這世上,唯有我對你才是真心。”他溫柔地撫摸著沈嬌的側臉,手臂讓對方冷冷地打開,卻又不依不饒地再度攀附,不管沈嬌的掙紮,幾乎是要扼住了她的咽喉,聲音裏也浸染了無比的痛苦:“可你為何總是不明白?”

他似乎已經瘋了,明明是最舍不得沈嬌受苦,現今卻無意識地掐住了這麽柔弱的她……直到發覺沈嬌的臉色湧現出了一片緋紅,這才驟然驚醒,慌亂著放開她。

“咳——”

放手後,沈嬌反失去支撐,軟軟的靠著木門滑坐在地,她用力閉上了眼睛,連呼吸都不大順暢,卻依舊諷刺他,“這便是你待我的真心?”

林景珩頹然跪在她身前,輕輕將沈嬌擁在懷裏,啞著聲音喃喃道,“不要推開我,永遠不能推開我,求你了……”

否則,他做得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沈嬌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她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麽,怔怔地坐在地上,打量著林景珩迷茫而混亂的表情,忽而問道:“你想當皇帝?”

他殺掉了上一世那位新帝,又不知道把陸清顯弄去了哪裏,這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還肯跟他這麽平靜地說話,林景珩瞬間湧現出來欣喜之色,小心翼翼道:“我會讓你當皇後,我會讓你尊貴無比的活著……嬌嬌,你用不著陸清顯,他已經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沈嬌張了張口,又遲疑著說道:“常嬤嬤……也是你殺得。”

就因為母親把解藥交給了她。

林景珩卻避而不答,他重新牽著沈嬌的手,用力攬住了她的腰,接著將沈嬌輕輕打橫抱起。

來到了牌位之前,林景珩珍重地將她放下,輕輕吐出一口氣,露出了一個舒緩的笑意,“我們該拜堂了。”

“你現在不清醒。”沈嬌只是垂著眼睛,“我不會和不清醒的人拜堂。”

林景珩沖她遲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不太明白沈嬌的意思。

“去洗把臉吧。”沈嬌疲累地轉過身子,自顧自坐在了牌位兩側的太師椅上,還支起了下巴看向林景珩,若有所思道,“等你冷靜一些,我們再好好聊聊。”

原以為她又會胡鬧,又會用那張甜美又致命的薄唇吐出刻薄不堪的話來折磨他。

林景珩怔了片刻,隨後不太自在地點點頭,“好……”

不想讓人進來,他走向了身後的堂桌,拿起了一只溫在小籃子裏的茶壺,掀開了蓋子,便將茶水往頭頂澆去。

沈嬌皺了皺眉,有些煩悶地嘆了口氣,接著動作飛快地下地,朝他走去。

溫熱的茶水順著臉部線條往下滴落,確實令神臺清明不少。

林景珩微微閉著眼睛,此刻雖是形容狼狽,他卻反獲得了些許安慰,輕聲說道:“好了……”

話說一半,便被身後的刺痛所打斷,讓他溫柔的尾音消逝在了咽喉間。

沈嬌毫不留情地拔出短刃,再度狠狠地刺過去,卻讓林景珩驟然轉身抓住了手腕,又劈手奪走了那柄匕首。

這把匕首,是陸清顯當日隨著金籠子一並贈送給她。

她帶在了身上,原本是要親口問問他,當日送她匕首,究竟是什麽意思。

——原來是這個意思。

後腰被紮出的血洞噴出了鮮血,因為瞬間失血,林景珩的面色也變得蒼白不已,他用力握住了沈嬌的手腕,死死盯著她冷漠的表情,卻是緩緩扯出了一個微笑。

“好啊。”林景珩慢慢說道,他差點被沈嬌殺了,卻沒有任何不快,反而帶著些許釋然,“你做得很好,我曾經,不得已傷害過你,如此也好……如此卻也可了結了。”

他再也不欠什麽,他只需要拿到自己想要的。

不顧鉆心的疼,林景珩忽而快步拖著沈嬌來到堂前,接著強硬的按著沈嬌的肩膀,自己也隨著一同下拜,聲音陰冷而森然:“一拜天地——”

沈嬌幾乎尖叫出聲,“你就是個十足的無恥之徒,虛偽!自私——你放開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對你有任何牽扯……”

“二拜高堂——”

“你真讓我瞧不起……放開我!”沈嬌一口咬在了林景珩的手上,口齒之中溢滿了他的血肉,卻依舊是鉆心蝕骨般地折磨著他,“若是真的以大局為重,若真的為了江山為了百姓……可你不是!”

他殺了他擁護著的新皇,他驟然挑亂了局面,他是重活一世的人,他本可以避免許許多多的禍亂,可他卻選擇要去做皇帝。

為此,要犧牲掉多少條命,又要與那些人做出交易,付出怎樣的代價……

“夫妻……”林景珩掰過了沈嬌的身子,二人相對著凝視對方。

柔情與厭惡相互交融,沈嬌渾身發著抖,後頸被林景珩用力按下,亦是咬牙說著:“我真後悔,我一開始就該殺了你。”

“——夫妻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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