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陸清顯眨了眨眼睛。

屋子裏只點了幾盞小燈,他纖長烏黑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像是在輕輕顫動著。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嗚聲,又用悶悶的聲音問她:“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嬌帶了點小得意,悄聲給他解釋道,“你上次在藏書亭裏偷吃清夢散被我撞見了。咱兩什麽都還沒幹呢,最多就是親了一下,你……我衣服都給弄臟了。”

也不是沈嬌故意要貶低他,但上次不過只是親親摸摸了幾下,這、這未免也太不行了吧。

陸清顯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順著問道:“那麽,你可是後悔了?”

“橫豎我都是要守寡的。”沈嬌說得理所當然,“計較什麽活寡死寡的,反正也沒什麽區別。”

說到這兒,沈嬌飛快抿了下唇,拽了下陸清顯的袖口,遲疑問道:“現在是不是有人想要害你啊?”

她只知道母親以前在都城裏中過毒,雖然服過了解藥,可是此後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既然陸清顯中的是同一種毒,也許自幼就伺候著母親的常媽媽能有所了解,甚至有解藥的消息也說不準。

可常媽媽卻失蹤了,連帶著她隱居著的那個小院子,也幾乎是被人洗劫一空。

有人覺察到,並且先她一步,不想讓陸清顯找到解藥。

陸清顯平靜地點點頭:“是啊。”

他語氣沒什麽不自然之處,卻讓沈嬌一下子揪住了心,遲疑問道:“是當年那個被送出去的,四皇子的幼子嗎?”

也就是陸清顯的親弟弟啊。

這個人上一世登基了,林景珩則是他的擁護者。

他們自然是不希望陸清顯這個長子能夠活下來吧。

她的眼眶裏盛滿了擔憂與煩惱,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

陸清顯微微側頭,……司清?”

“對……不對,你怎麽反而來問我了?”沈嬌莫名其妙,“你自己的弟弟,你不知道?”

司清確實是上輩子那新帝的本名,一直在都城以外暗中部署著兵變事宜。

陸清顯卻驟然笑了兩聲,搖了搖頭,“有意思。”

不過也真是……荒唐。

沈嬌還沒來得及有所疑問,整個人驀地就騰空了起來,讓陸清顯輕輕松松地半抱在懷裏。

“不是他要害我。”陸清顯坐在了榻上,將她放在了腿上,笑吟吟說道,“你猜猜,要害我的人到底是誰。”

“……你不如讓我猜猜,又有誰不想來害你。”沈嬌不太.安分地扭著身子想下去,嘀嘀咕咕道:“做了那麽多討打的事情,我看你的仇家不少嘛。”

陸清顯反而順勢用雙臂鎖住了她,鼻尖親昵地蹭著她的脖頸:“嬌嬌可是其中之一?”

將唇貼上去,能感覺到汩汩湧動的血流。

如此堅定有力,彰顯著她宛如朝陽一般耀眼生命。

他的溫熱呼吸吹拂過脖頸,讓光潔的皮膚豎起了絨毛。

“……你別來害我就好。”沈嬌往旁邊躲,有些受不住癢,“放開,別來碰我。”

他卻悵然地嘆了口氣,聲音裏有點泛酸:“方才說得好聽,可你果真還是計較的。”

那雙手默默地松開,沈嬌卻反而不動了。

僵硬著頓了好久,她煩躁地抓了下頭發,又從他腿上跳下去,站穩之後便捧住陸清顯的臉,結結實實親了下,“我不是計較這件事,我剛剛就是有點癢。”

“是麽。”陸清顯只是擡手擦了下那唇印,隨後整個人向後仰,蜷縮著身子側躺在了床上,漫聲說道:“你該回去啦。”

回什麽回,她還有事情沒說呢。

沈嬌湊近了一些,彎著腰想看看他這時的表情。

他卻默默轉身,單手做出驅逐的姿勢,“回去吧,早些歇息。”

“你別、別給我裝可憐,我、我可不吃這套。”沈嬌又繞到了另一側去看他,說得略有些磕絆,“我剛剛真的不是嫌棄你,再、再說了,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至於這麽委屈嗎。

陸清顯只是不理她,就像是瞬間睡著了,呼吸聲卻十分微弱。

又沈默了一會兒,沈嬌撇了撇嘴,“那我回去了,明兒再見吧。”

擡腳向門口走去,她的腳步聲很清脆,大步出了門,颯沓如流星。

隨後又蹭蹭跑了回來,她小跑著回到了陸清顯的床前,一口氣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陸清顯睜開略有迷蒙的雙眼,仰頭打量她:“嗯?”

聲音裏還是顯得冷淡。

“我都說了對不起。”沈嬌難受地踢了踢他垂落在床外的腳,“不小心傷害你了,我道歉了嘛。”

“好啦。”陸清顯輕輕嘆氣,“回去吧。明天就是你一直期盼著的大婚了。”

沈嬌反問道:“你……你就不期盼了?”

而後自己先轉著眼珠子想了想:他好像確實不大願意來著。

“我自然是期盼著的。”陸清顯雙手枕在了腦後,慢悠悠說道:“嬌嬌希望如此,我只希望嬌嬌開心。”

他對著她微微一笑,眸子裏揉了點細碎的燭光,顯得十分溫柔,“我這輩子鮮少有過高興的時候,即使知道你不過是為了等我死後,占一個能保全自身的位置……卻亦是開心的。”

沈默片刻,他緩緩點了點下巴,說服自己似的重覆了一遍,“不錯,我是高興的。”

有幾根蠟燭燒得爆了燭花,令屋子裏閃過幾道明光。

沈嬌完全楞在了原地,此時此刻居然有些手足無措,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物盡其用。”陸清顯又緩緩坐直了身子,安慰般地握住沈嬌的手,又將臉輕輕地貼在了她的手心裏,呢喃道:“嬌嬌做得很好呢。”

沈嬌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了他的臉頰。

“你這是拐著彎罵我呢。”她耷拉著臉,輕聲嘀咕道,“怎麽被你一說,就感覺我這麽冷酷無情的……”

心裏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

望著陸清顯毛茸茸的頭頂,她把另一只手放上去,笨拙地拍了拍。

“你不會死的……”沈嬌慢慢說道,“至少,不會死得那麽快。”

陸清顯失笑,倒是看得開:“拖著這樣的殘軀,多活一日,也不過多苦一日。”

“不過不必擔心。”他懶洋洋地說,“明日的婚禮,我還是可以撐過去的。”

沈嬌把他推開了,又轉身去小圓桌旁,給自己灌了一杯茶水。

……多活一日,只不過是多苦一日。

上一世到最後,自己也是這樣想的。襄金那丫頭時常騙她說青哥兒就要回來了,就要帶她走了。

表面上沈嬌答應著、憧憬著,實際上每次她都在想:那又有什麽用呢。

不過是更加拖累阿青罷了,她這樣又蠢又沒用的病軀,她活著也不過是為了拖累別人,早點死了反而解脫。

茶水過分苦澀了,可是咽下之後,湧到喉頭,卻又有些甘甜。

她背對著陸清顯反駁他,“不是這樣的。”

“也許吧。”陸清顯大約是困了,靠在床柱上凝視著沈嬌的背影,嘴角輕輕揚起,輕聲絮語著,“臂如眼下,倒也沒覺得那麽苦了。”

還有一點甜。

說著,又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幾下,有氣無力地喘了兩聲。

“回去吧。”這是他第三次驅逐了,柔聲說道:“按照規矩,新娘子,是不該在婚前見新郎的。”

沈嬌嗤笑一聲,轉過頭來與陸清顯並排坐下,又用肩膀撞了撞他,“我偏不喜歡守規矩。”

“是。”陸清顯含笑應道,“你喜歡如何,那便如何。”

“你說的?”沈嬌立刻提出要求,“那我不想守寡。”

至少……暫時她不想那麽快就變成寡婦。

陸清顯也縱容著看她,“此事倒也不難辦到,嬌嬌是想讓我服用藥物——”

“不是這個寡!”沈嬌飛快捂住了他的唇,又別扭著,“當然不是,我還怕你再死我身上呢……”

“也好啊。”陸清顯笑吟吟拿開了她的手,“這樣哪怕我死了,嬌嬌往後的春夢裏,大概也只能是我了吧。”

沈嬌卻忍不住想:那究竟是春夢,還是噩夢啊?

陰影沈沈地壓了下來,沈嬌的唇舌被溫柔地覆蓋住,本來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力度,唇貼著唇,隨後是舌.尖勾勒出她的形狀,到了後來,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等沈嬌回過神來——是被痛醒的,她幾乎是被輾軋著、撕咬著。

趁亂呼吸了幾口,沈嬌有點納悶:她衣服呢?

怎麽就被推倒了。

不過她想,她大概是有點喜歡陸清顯的。

上一世自從發現了林景珩的面目,她哪怕一頭碰在桌角上也不願意讓他再碰自己一下。

可是現在,她被陸清顯緊密地壓在身下,呼吸都被對方掠奪,整個身子也讓他冷得有些不舒服——卻沒有任何不快。

沈嬌擡手靠在了他的肩膀處,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的語氣有多麽黏膩,“你這是……過幹癮呢?”

“差不多就收手嘛。”沈嬌有一點委屈:陸清顯自己過足了癮,可是她怎麽辦?

就寡著嗎?

陸清顯只是隨意地嗯了幾聲,他對於咬沈嬌這回事像是有什麽執念,不緊不慢的啃噬著她的每一處地方,在她因為疼痛而翻臉之前又安撫著溫柔輕吻,反覆幾回,只把沈嬌弄得煩躁不已。

“……狗。”沈嬌推推他貼在胸前的腦袋,有點後悔,“早知道不給你起外號了。”

光來咬她。

說著,那頂端又是被飛快咬了下,讓沈嬌被迫下意識弓起了身子。

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嬌終於驚恐的發現:“你吃藥了?”

不會真的要死在自己身上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