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給阿姨倒杯水。”

劉艷接過葉子清遞過來的起訴狀，又溫柔地叫著女兒。

11歲的萌萌皮膚白眼睛大，有幾分肖似劉艷，話雖然很少做事卻很穩妥，小小的人兒聽到媽媽的話之後連忙去客廳倒水，又小心翼翼地端到葉子清面前。

“謝謝。”

葉子清對這個女孩多了幾分好感，嘴角也揚起一絲笑容。

本來對於這種案子她沒什麽好感，劉艷現在臥病在床並不是因為她生病了，而是因為她剛流產過一場。

女人如果對自己的孩子都不愛，那還有什麽母性和善良？

在劉艷看起訴狀的時候，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一個男人開門走了進來，萌萌怯怯地叫了聲：“爸爸。”

男人應了一聲，走到臥室看了一眼，“這是律師？”

劉艷點了點頭，“這是葉律師，她來給我起訴狀。”

“哼，一個女人當什麽律師，生不了兒子有什麽用……”

男人口中嘀咕著，生冷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坐到客廳抽煙去了。

葉子清皺了皺眉，起身關上了臥室的門，“煙味對孕婦不好。”

“謝謝你，葉律師。”

女人臉上掛上了感激的神色，她放下起訴狀，“我當時明明是去做的胎兒性別檢查，他們卻給我辦了引產，就算，就算是個女兒，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劉艷眼角流下兩滴淚，這段時間已經她已經不知流了多少次淚，相比較引產時的痛苦，得知自己的孩子沒了的時候的痛苦更加深重！

“那為什麽不去公立醫院呢？”

葉子清皺著眉，如果不是他們硬要知道孩子的性別，這件事怎麽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因為我婆婆和老公想要個兒子。”

劉艷羞赧地看了一眼葉子清，她知道現在這個時候還說重男輕女會讓人笑話，可是自己的婆婆和老公卻一直想要個兒子。

“現在那個私人機構呢？”

“還在營業，聽說他們背後是當今市委書記的小舅子，所以氣焰一直很囂張。”

“哦？”

葉子清細長的眉毛微挑，市委書記嗎……她對這個案子更有興趣了。

起訴狀沒問題，私人機構手術不幹凈，劉艷的身體留下了很大的後遺癥，各種婦科炎癥不說，而且去了正規醫院說裏邊沒有清幹凈，又清了一遍，如果不清幹凈很可能絕育！

就算以後劉艷想再懷孕也難了，她以後的日子也更難過了。

看來有必要去那個私人機構看一下了。

柳林小區是一個中低檔小區，這裏的一樓自帶一個地下室，有很多人為了貪這一個地下室的便宜，搶著買這裏的一樓。

而一樓之所以便宜是因為周邊環境不好，附近有一個垃圾場，經常飄散著“醉人”的味道，一樓聞的尤為清楚，所以開發商才送出地下室來吸引貪圖便宜的人。

“葉律師，你真的要進去？”

上次帶著小弟演戲的黃麒站在葉子清旁邊，猶豫地問道。

他今天一改上次西裝革履的打扮，穿著一身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舊衣服，藍色的棉布襯衫上破了幾道口子，腿上的牛仔褲也是處處破洞，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隨便一抓，配合著他那張看起來有點流裏流氣的臉，看起來倒像是在哪個工廠打工的工人。

“我不去怎麽知道裏邊是什麽樣子，怎麽會發生事故？”

葉子清臉上用粉底塗黑了好幾個色，同樣戴上了自己的平框眼鏡，頭發分成兩股紮在耳邊，穿著一件花襯衫，下身是一條肥大的褲子，完全看不出來她修長的美腿，腳上穿著磨了好幾道的皮鞋，除了明亮的眼睛裏不時射出的光芒，看起來像個打工妹。

兩人喬裝打扮過一番，又通過劉艷知道了私人診所的地址，竟然是在一個小區裏，傍晚的時候一起到了這裏，夕陽慢慢西斜，在旁邊的柳樹上抹上一道金黃，營造著美好的假象。

“真臭。”

一陣風吹過，把垃圾場的味道吹了過來，黃麒捂緊了鼻子，罵了一句。

“快走吧。”

葉子清面不改色地走到劉艷說的那家門前，柳林小區管理比較亂，沒有門衛，各家各戶各管自己門前，導致有些死角更加臟亂差。

紅色的鐵質大門上有兩個金屬的圓環，葉子清示意黃麒上前敲門。

黃麒縮著肩膀敲了半天門，才有個女人姍姍來遲，“誰呀？”

“這裏是不是能做那個手術？”

“什麽手術，我這裏不做手術，你走錯了。”

“別別別，大姐，我是別人介紹過來的，你就幫我個忙吧！”

大門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女人拉開大門，露出一張濃妝艷抹的臉，手上還戴著一次性手套，“你們是別人介紹過來的？”

黃麒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對對對，大姐，我女朋友……那個，意外懷孕了，我們倆還沒結婚呢！”

葉子清適時地低下了頭，手指絞著衣角。

了

“哼，你們男人，不結婚了就不想負責任，進來吧。”

女人給他們打開了大門，屋子裏卻一片漆黑，只有樓梯間亮著燈光，兩人跟在女人身後一起下了樓梯，原來真正的手術室是在地下室。

十幾平米的地下室儼然已經布置成了一個診所，卻是那種十分簡陋的診所，前面是一個儀器，後邊用簾子拉了起來，頂上是一盞昏暗的白熾燈，就成為了一個手術室。

葉子清眉頭緊皺，“這就是手術室？”

地下室彌漫著一股血腥味，簾子後面傳來一個女人細細的呻吟聲和冰冷的器械碰撞的聲音。

女人眉毛一揚，看了一眼葉子清，“怎麽，害怕？害怕就別懷孕啊，搞都搞了還怕這，呵呵。”

最後的“呵呵”笑得刺耳非常，像是見多了他們這種反應的人。

黃麒一拉葉子清，站在了前面，搓著手說道：“嘿嘿，大姐，這個她不懂事，這孩子現在哪兒能要呢，我們又沒錢，現在生了咋養，養都養不起。”

女人拉了拉身上的毛皮大衣，濃妝艷抹的臉上露出幾抹不屑，“養不起就做了吧，留著以後也是個禍害。”

“好了就別躺了，出去吧。”

簾子後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片刻之後，簾子拉開，走出來一個跌跌撞撞的女孩，臉色十分蒼白，汗濕的頭發黏在了額頭上，手指用力地按著肚子，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

葉子清手指微動，最終忍住了沒有動作。

“別在這裏坐啊，要休息出去休息，這裏擠。”女人薄薄的嘴唇間吐出刻薄的話，女孩咬了咬牙，撐著身子上了樓梯。

“大姐，這裏做一次多少錢啊，我看我這錢帶夠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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