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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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好境界。

小船兒劃破了水的臉面,留一道淺淺的痕,貼在上頭的菱蔓便擠過來,層層又疊疊,報覆似的,不讓人再行一寸。澄碧的葉子,那麽厚和密,曾經掩蓋住劉義真眼中的波濤。

“嘩——嘩——”

竹篙子三兩下把它們攪散了,幾滴水珠子甩進荷葉杯,蹦上紫藤的臉,紫藤“咯咯”笑。嬰孩的笑很輕,肥皂泡一樣地浮上去。息愛迎著風唱歌,還是那支沒有詞的詠嘆調。

這是回家。這才是回家。

梨樹還是焦枯,沿著山坡蔓延開去。

籠統有多少棵呢?幾千?幾萬?還是更多?

息愛立在梨樹林裏,好半天不說話。等開了口,已經是顫音,“離開這裏時才五歲,是十八年前。我沒想過還能回來,看一看這些梨樹。這一棵,我在上頭捉過迷藏。這一棵,釀出的梨花白特別好喝。還有這一棵,三年才開一次花,驕傲得不得了。”

她的臉上泛出紅色來,是微醺的顏色。

紫藤響亮地叫了兩聲,揮動小拳頭表達興奮。

我道:“我們不走了。”

“不走了?”

“嗯,不走了。在這裏造一座小房子,我們一家人住在這裏。”

“不是要找杜韜?”

“他會來。”

他一定會來。我那麽努力找他,他一定知道了。他說女子該是一架依附大樹的紫藤,遮風擋雨的事自有男人來做。他若想找我,就一定能找到。在建康宮,在新安郡,他不是都找到我了麽?

如今我完完全全是他的,我做的所有事情,只是在等他。

妾在巫山之陽,高山之阻……

朝朝暮暮,陽臺之下……

他是拓跋家的男子,知道梨族的所在。也只有他的風姿能替代瑉,圓千百年以前的那個夢。

陽光刺透漫天的雲,我的鼻端是滿滿梨木香。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到這裏這章已經很完整,雖然字數偏少了。

若要寫到拖把出場,怕還要一千多個字,還是留給明天吧。

╮(╯▽╰)╭日更太有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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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想和你們商量一個事情,關於定制印刷。

是這樣的,剛收到站短,說定制的最低限度已經降到10本了。

盡管還是很忐忑,因為十五萬字的話也要三十塊吧,好貴。

於是我又算了算,如果死皮賴臉拉上親朋好友,大概就可以湊齊。所以就是說,你們哪怕只有一個人願意買,也可以促成這件事的。

= = 純粹是做紀念了。

捂臉逃走……

52

52、【四九】 父子冤家 ...

我設想拓跋燾怎樣來——乘著風來,騎著白馬來,兜著滿衣的夏花馨香來。可整個八月他都沒有出現。

我漸漸又有些動搖,想他若是真的不要我了。畢竟我傷他很多次,他又那麽驕傲。之前的篤定又是從哪裏來?

我苦笑。

可我只能繼續等。啼玉不在了,義真也不在了,犧牲已經夠多,我不能再拿息愛和紫藤冒險。在息愛肯為我放下梨族仇恨的那一刻,我便下定了決心。

我知道能做的都做了,他若是不要我,我再找下去也是徒勞。從頭到尾我都是被動的那一個,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沈淪進去,把一生都交托給他——不知怎的,我對他總有一份莫名的期待和信心。

九月,天光開始變短,紫藤渴覺,我只好陪著早睡早起。

息愛照例要多做會兒針線,她是舞刀弄劍樣樣在行,唯獨對付不來小小的一根針。我見她縫出的針腳歪七扭八,也不點明。她倒跟自己嘔了氣,一日比一日熬得晚了。

她在堂屋做針線,我在裏屋哄紫藤,總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好久話。

那天她熬得尤其晚,紫藤早已睡著,我的眼皮也逐漸重了。忽聽她一聲“噓”,我還未回過神,院門“吱呀——”開了,隨後就是兵刃交接的聲音。

我慌套了外衣趕到院子裏,見來人只有一個,夜色太濃看不清臉,只辨得出形容狼狽。息愛劍法不弱,正把來人逼到墻角。那人似無心戀戰,劍招都松垮垮的,一味避讓。眼見息愛一劍要劈上他面門,我顧不得再遲疑,慌攔了上去。

月子恰從雲後出來,面前那張臉竟泛出了銀光——鬼面具!

拓跋燾整個兒直挺挺地往我壓過來。

我倆疊在一起,虧得被息愛扶住才沒跌倒。他的身上濕漉漉,黏糊糊,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難聞透了。

息愛猶疑,“杜韜?”

我搖了搖伏在我肩上的人,“杜韜。”

他不吭氣。

我喊:“杜韜!”

他仍是不吭氣——

再一看,原來已經睡著了。

我與息愛費了好大力氣把他擡上床,借著燈光,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息愛望向我,“怎麽好?”

我遲疑片刻,咬牙道:“脫。”

息愛在廚房燒熱水。我把裏屋的門簾子、窗簾子都掩好,若不是必須要借光,真恨不能把燈也吹了。

拓跋燾躺在床上,衣裳破成一條一條,臟得辨不出顏色。衣裳的缺口處,隱隱可見大大小小的傷口,有新有舊,有深有淺。那氣味這才辨出來,原是血腥氣混著汗味兒,攪得整個屋裏空氣渾濁。

我只覺腮上發癢,伸手一揩,全是淚。

我啐他,“怎麽弄成這樣。”

他在睡夢中“哼”了一聲。

我伸手要去揭他的面具,想想又停住了,轉而順了順他的鬢角,只覺頭發也結了塊。

再不拖延,我著手扒他的衣服。開始還畏畏縮縮,臉也燒得通紅,隨著他身上的傷口逐漸暴/露,卻再也沒有半分顧忌,後來索性動用了剪刀。

我數著他身上的傷口,一、二、三……十五、十六……二十九……單是極深的箭傷,就有一十三處。他自己本來已經處理過,可是藥草經水泡後失了效,有的傷口又開始沁血。

他是怎麽活下來的!他是怎麽熬到現在的!

息愛叩門,我在門口接過熱水,端到床邊給拓跋燾擦洗身子。他的皮膚逐漸露出本來的顏色,只傷口猙獰。偶爾被我不小心觸到痛處,他便稍微蜷一蜷腿。

我不敢直接看他的臉,只瞟幾眼覆在上頭的鬼面具,猜想他現在皺著眉的樣子。

也不曾問過,在滑臺戰場那一回,我的傷口又是誰處理的。

一次又一次,我與他的見面總是連著裸/裎。我喜歡他直言自己的欲/念,用最端然的表情說著最狎昵的話。他說“思卿成狂——”,那麽隨便,又毫不含糊。

我想,我又何必放不開。

我專心給他擦洗,擦洗後又簡單處理了傷口,給他套上件舊衣裳。他還沈沈睡著,我這才把他的面具揭開。

還是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我用食指辨認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似乎感到不適,想挪一挪身子,卻沒有力氣——也不知他之前是怎麽來的。

是騎了很久的馬?游過一條河?又走了很遠的路?

他與紫藤並排躺著,瞧過去真是一模一樣。我似乎洞穿了時光,看到他小時候的樣子。

紫藤翻了個身,滾到他懷裏去了。

……

“呼——”

吹了燈,我坐在床沿,在黑暗中呆了好久好久,凝望著這沈睡中的一大一小。

***************

第二天是被紫藤的哭聲吵醒的,他一尿床便會大哭。

我睜眼,見紫藤已經坐起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瞪著拓跋燾,左轉轉,右轉轉,似乎很好奇。他忽的就綻一個笑,伸出肥嘟嘟的小手來,先是皮了會兒屁股下的那灘尿,又去捏拓跋燾的鼻子。

拓跋燾氣得臉都綠了。可他不能動,他的身上纏滿了繃帶。昨夜給他套上的那件水紅色睡袍,在日光下更顯得滑稽。

我“噗嗤——”就笑了出來,紫藤也隨著我笑,臉上還掛著淚珠子。

拓跋燾重重“哼”了一聲。

我把紫藤抱起來,“乖寶寶。”

拓跋燾動了動嘴唇,終是沒有說話。

我裝作若無其事往外走,行到房門的時候,偷偷偏頭瞧他,卻見他滿臉無奈地閉了眼睛,嘴角卻是微微上挑的。

抱了紫藤到院子裏,外面陽光正好。

息愛正從她的臥房出來,腋下夾了個小包袱。我道:“要出門?”

“杜韜傷這麽重,我去幫他尋些藥材。”她似回想起什麽,黯然道:“若是從前,塢子裏的藥草是很多的。可惜,都被一場大火毀了。”

我默了默,只關照她,“好好保重自己,一定要早些回來。”

她把紫藤抱過去,“紫藤長得這樣快,我才不舍得離開太久,怕回來要不認得的。”又朝我道:“十一要照顧兩個人,也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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