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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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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是啼玉。

她已奔至大殿中央跪倒,呼道:“這帕子的主人不是淑妃娘娘,是我。”

劉義符道:“你是?”

“宜都王義妹,劉啼玉。”她急急又道:“淑妃早將這幾匹錦綺贈給了我,我做完衣裳,多出的一些便繡了帕子,贈給了——廬陵王,當作定情之物。”

司馬茂英道:“何時又冒出一個啼玉來?你倒與淑妃是什麽關系,她竟將那幾匹錦綺也贈你?”

“小女子本是淑妃侍婢,宜都王為謝淑妃救命之恩,才收我作了義妹。淑妃待我向來極好,將錦綺送給我全不奇怪。皇上若不信,可以看看那方帕子的右下角,看那邊是否還繡了個‘玉’字。”

劉義真聞言渾身一震,只把目光投向我,滯了片刻,竟大笑起來。

他信步行至大殿中央,聲音朗朗,“皇兄明鑒。義真此生,獨愛劉啼玉一個。是以今日唐突佳人,辜負了西平公主一番情誼,還望西平公主恕罪。”

他那一副淒惶神色,卻叫我險些垂下淚來。

西平朝我瞥一眼,面上卻浮起幾絲笑意,只道:“原是廬陵王早有心上人,今日倒是西平自作多情,險些棒打鴛鴦!”又道:“難得郎有情妾有意,倒不如今日便定下婚期,我瞧也是喜上加喜。”

劉義符見西平臉色漸緩,忙道:“西平公主所言極是!劉啼玉雖出身微寒,既已做了宜都王義妹,這便賜封碩敏公主,與廬陵王另擇良辰,不日成婚便是。”

殿上數人齊聲叩謝聖上隆恩。

一場幹戈,瞬時化為玉帛。然個中滋味,只局中人獨知。西平似笑非笑,劉義真面色不明,啼玉眼神躲閃……我心中亂如麻線。

謝淑媛道:“原是一場誤會,倒險些傷了兩朝和氣。西平公主求曲不成,本宮瞧著也覺得委屈,思來想去,倒有一個辦法賠罪。”

西平道:“哦?不知是什麽法子?”

“公主既這樣喜歡我朝歌舞,便叫皇上差了最好的樂者,譜一曲獨一無二的贈你,可好?”

西平笑道:“聽來不錯。”

“我朝能人數不勝數,淑妃便是當中一位,不如就叫她能者多勞。”劉義符因方才錯怪了我,忙將此事與我攬了來。

“淑妃一人獨譜,未免太累。妾今日還要推薦一人,喚作杜韜,其才華驚世絕倫,相信能助淑妃一臂之力。”

劉義符頷首,又問我:“淑妃意下如何?”

我起身受命,只道“再好不過。”

***********************

一場盛宴畢,繁華落盡。我步出太極西堂時,恰時長姐經過我的身旁。

她於我耳邊輕聲,“女子真是可怕,為了心愛的人,竟什麽也不管不顧。”

待我回過神來,她卻已經走遠了。

我腦中盡是劉義真哀慟神色,可他在宴會正酣時便離去了,我並沒有機會同他說話,更沒有機會問一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現下卻是如何?

還有啼玉,她那日言有了心上人,可是劉義真?難道恰如長姐所說,她為了得到心愛之人,竟設下這番巧計?

我倒寧願那一方錦帕真是定情之用。

我於心中默默禱告:徐紅枝本就對這世間無甚所求,還請萬萬不要對我,這、般、殘、忍。

宴會後我並未乘歩輦回宮,一人漫無邊際走了許久,越走越是心傷。

莫非真如那鐵闌老道所言,我這一生,系孤寡之命?

“今日這場戲可好看?”有人在我身後笑問。

我一個踉蹌。

——

是他!

33

33、【三三】 伶人杜韜 ...

拓跋燾,你可是來看我笑話?

我很小就已經學會,在敵人面前,任是心底再脆弱也要佯裝強悍。若佯裝不得,總還躲得。

踉蹌過後,我頭也未回,急急邁步。

“真是毫無情趣,本還以為你要撲過來,求我救你於水火。”他假意嘆口氣,又道:“可後悔了?”

後悔?這不是你想要看見的麽?

我不睬他,腳步愈快。

他低低笑了幾聲,只跟著我,再不多話。

可是走著走著,我就真的後悔了。

這邊當是華林園附近,我只來過幾趟,且都是白天。如今黑咕隆咚,什麽方向也辨不出來。可後邊有個災星跟著,我只得硬著頭皮往前。

穿過了一道玉帶橋。

穿過了一叢小灌木。

穿過了一座假山石。

又穿過了一片石榴花海。

……

他終於道:“你要走到幾時?”

“不幹你的事。”

他默,繼續跟著我走。

眼見得星子漸稀。

我渾身都乏了,愈發覺得頭飾沈重,裙擺太長。

身後那人不緊不慢,始終不超三尺,我退不得;

前方橫亙著一條人工湖,綿延數裏,我進不得。

我轉身,沿著河岸繼續。

“你迷路了。”他道,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我喜歡晚間獨自散步。”我嘴硬,那“獨自”二字,咬得分外重。

他低笑,又默。

分明是風朗氣清,然我心中愁腸百結。

“哧拉——”是衣裳的一角被什麽勾住了!我暗道不好,身子一歪,眼見就要栽倒。他飛身把我扶住,道:“你故意的罷?”

我氣得把他一推,然後——

我就掉到湖裏去了。

拓跋燾把我拉上來的時候,我渾身都在發抖,卻不知是被水冰的,還是被他氣的。

他“吃吃”地笑,水波瀲灩的映照中,那一張禍水臉近在咫尺。

“女人不要總逞強,學會示弱才可愛。”

我把頭轉過去,從鼻子中“哼”了一聲。

“你又瘦了,才抱了一會兒,就硌得我渾身疼。”

我怒,“自然比不得柔然公主手感好!”

“噗……”他卻用手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扳過來,“你在乎?”

那一張妖顏在我面前陡然放大,我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輕輕地笑,一邊湊過來,在我耳邊吹氣,“你在乎……”

這個妖孽!

我又是懊惱又是氣急,混著之前宴上的委屈與傷心,擡腳便踹。他悶哼一聲,“好狠的女人。”

風把我的衣裳吹得半幹,好在是七月的晚上,並不覺得涼。

然我此時神經緊繃。

我與拓跋燾並排躺在湖邊的一只石榻上。他移過來一寸,我挪開兩寸;他再移過來兩寸,我挪開三寸。

……

他伸手把我一撈,平靜道:“到頭了。”

我訕訕轉身,只把背部對著他。

“你今晚不回去了?”

“這石榻大且舒服,挺好。”

他笑得促狹,“是挺好。長夜漫漫,你知不知道,這石榻是用來做什麽的?”

人工湖是新挖,湖邊石榻更是劉義符親自設計,無非又是什麽新鮮玩意。我從前哪有興致打聽,現在註意瞧,才發覺它們個個形狀不同,分外透著詭異。

身下這個,有一半浸在水中,兩頭修成一高一低,中間卻是個凹槽……

他伸手撫上我的肩,閑閑劃著圈,低聲道:“我教你呀。”

心中跳出一個念頭,我的臉刷的燒了起來!

拓、跋、燾!

我再也不要忍了。

我把頭扭回去,質問他,“你來做什麽?”

“你不喜歡我來?”他卻顧左右而言他,“殿上見到那假太子時,你可失望?”

“不。”我吐出一個字。

“我還以為,你今日這身紅衣是為我穿的。”他做一副心傷模樣,又道:“你猜我來做什麽。”

我冷笑,“我怎麽猜得到。南朝局勢亦盡在你掌握,我亦承你所言,落得這般落魄。你高高在上,只需動個念頭,什麽也能辦到。你若是要我死,我現在就要沒命……”

“我不會要你死。”

“那就可以隨意耍弄我?就可以叫西平公主嫁給義真?今日這場戲,你可看得高興?”

我咬著唇,死死瞪著他。

在這個人面前,我不哭,絕不哭,絕不!

他望我半晌,卻道:“真是個笨女人。”那一雙燦若皎月的眸子裏似有水紋流動,竟是我從未見過的神采。

我們對望著,有那麽一刻,我幾乎要向他繳械投降。然心口的疼痛時刻提醒我,這個人,是我的敵人,最危險的敵人。

我譏誚,“同你比,自然天下人都是笨的。不知站在至高處的滋味,可好?”

他楞了一下,卻伸出臂膀把我揉進懷裏,低嘆:“不大好。我貪心,總覺得不夠。”

遠處傳來火光,定是息愛尋過來了。

我掙開他的懷抱,只道“再見無期。”

他卻笑了,“你應當說,明日再見。”

我楞住。

“我如今叫杜韜,”他伸手將我的一綹鬢發挑起,在食指繞了個彎,又湊到我耳邊呢喃,“女人家,不要想太多。我這次來,只是取回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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