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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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相,確實……”

“確實怎樣?”

“系浮沈不定之相,變故常多,風波不息。”

劉義符聽得色變,又道:“命格如何?”

“主劫煞與孤辰寡宿,刑夫克子。”

劉義隆輕咳一聲,“還要請道長好好算準了,刑夫克子說來容易,然用在淑妃身上,刑的可是天子,克的可是皇脈。”此句聽著平常,卻無異警告。

鐵闌一怔,“娘娘身份尊貴命數乖奇,老道不好妄自斷言,只怕還要再蔔一卦。”那番矛盾神色,真是叫我也替他為難。

——

我倒差點忘了,鐵闌既做過爹爹家臣,自是爹爹一派。如今劉義隆娶了我的長姐,便是與爹爹結了盟,即成了他的新主子。

鐵闌老道,你今日倒要怎麽辦?

他細觀卦象,神色肅穆。思忖良久後,緩緩道:“淑妃確是孤寡之命。”

劉義符急問:“可是災星?”

眾人屏氣凝神,亭中一時悄寂無聲。

鐵闌沈顏而立,欲說還休。

劉義隆面色冷峻,嘴角緊繃。

“撲通——”

但聽鐵闌膝下悶響。

他一番糾結之後,竟朝我跪下,高聲禱道:

“不是災星,而是福將!淑妃的孤寡之命,乃是貴極所至。據方才卦象所言,淑妃乃神女轉世,凡人不可褻瀆。若托賴淑妃洪澤,今年災劫亦可得解。老道今日得見神女天顏,實乃萬幸!”

我心中冷笑:虧他開得了口,虧他跪得下來!

不是連當朝天子都要俱他幾分麽?

不過兩年,孽障竟成了福將。想來清修問道之術亦能成為殺人利器,為了弄權,道人亦可這般的兩面三刀。

只當權者癡迷其中,倒叫我又逃過一劫。

幸哉?命哉?

劉義符果真一副深信不疑模樣,喜道:“極好!極好!朕方才還道淑妃怎會是災星,登基大典時那鳳凰來朝還能作假?道長說得極是,朕定將淑妃好好供養起來,以保我劉宋福澤永年!”

話畢他跳過來,毛手毛腳要摟我。倏地卻似念及什麽,又退開幾步,連道:“不可褻瀆,不可褻瀆……”神色間竟添得幾分恭敬,真是癡魔了。

我把四圍各人環顧一番,淺笑宴宴。

這一場戲真正是好。

於皇後與徐淑媛,我等同入了冷宮;於劉義隆,劉義符再不敢與我圓房;於我自己,那也是求之不得。

天命?人為?幕後主誰?

誰管得!

最重要不過是皆大歡喜。

我道:“妾近日偶感風寒,實在吹不得風,這便先行告退,皇上允否?”

與眾人拜別了,我轉身步出涼亭。

春光正好,徑上卻已有不少花瓣零落。

我踏著滿地芬芳,步步痛心蝕骨。

*************************

這一十七載,明明我未去爭過什麽,卻樹敵頗多。

爹爹欲殺我,鐵闌欲殺我,拓跋嗣欲殺我,西平欲殺我,一著不慎,皇後與謝淑媛亦要殺了我……我不過區區一條賤命,怎麽分得過來?

我記得有人問昔日的徐三,這世間你最看重誰?

那時我答,第一娘親,第二啼玉。

可啼玉長大了,有她自己的將來。而娘親更是去世了,我再也見不到她。

煢煢獨立,形影相吊。我不過想求一人相知,難得世間亦生了個劉義真——然阻撓重重,這番念想終究淪為奢想。

娘親呀娘親,我卻有些羨慕你了。

你雖是紅顏薄命,蹉跎半生。可你也曾經開過花,你也曾經結過果。

我的花兒可曾開過一朵,我的果子可曾結過一個?

我的生命似一處背陰的濕地,寫滿陰沈,不見陽光。

陰沈,陰沈。

這荒蕪的聞繡宮,大且空,可不是太過陰沈?

我問息愛:“可有什麽植物是有花有果,不嬌貴,長成了又絢爛熱鬧的?”

息愛偏頭想一想,只道“有的。”

第二日是個艷陽天,息愛差人將聞繡宮中植滿清一色的綠苗,均是矮矮的一撮,葉脈賁張,平凡又可愛。

“是油菜,”她告訴我,“奴婢種了一大片,時令上雖晚了一些,但三個月後,也定然開得熙熙攘攘,滿目金黃。”

不過聽她幾句描述,我便好似看到了六月的美好景象。

心上一喜,我指著那片綠苗中空出的一塊問她,“那邊留著是做什麽?”

“娘娘說過院中還差棵梨樹,”

“不過隨口說說罷了。”

“有人卻不這樣想,”息愛垂眸嘆道,“娘娘千萬莫怨王爺,奴婢從未見過他對一個人這般上心。”

我只是搖頭。他已娶了長姐,我亦嫁了劉義符,說這些話,還有什麽意思。

然梨樹終究是運來了。

我望著虬龍錯節的梨枝,惴惴不語。

運來的是司空府小西廂的那一株,昔年被我奪去了心的那一株,不開花不結果的那一株。

劉義隆,你可是要時刻提醒我不忘過去?

可過去的終歸過去了。

我再不是當日的徐三,更不是你的離離。

何況,你也不是昔日的劉義隆了,我不再是你的最愛。

你欲君臨天下,我只想安穩一生。

如此殊途,終究陌路。

作者有話要說:蔔卦什麽的不在行,湊合看,莫糾結太多~

某金從不願說廢話,所以,單章字數少,各位要理解。

最近的鋪墊都差不多了,底下情節會很快很起伏跌宕,叫做“四個男銀聚建康”?

握拳!一定要寫好,一定要渲染好!

騙你們眼淚叫你們哭!哼哼~

30

30、【三十】 簫音和 ...

院中油菜苗長勢漸好,不過月餘,已經拔到兩尺來高。我的身體卻壞了起來,總是沒日沒夜的咳,伴著心口抽痛。

疼痛難忍時,我喜歡去菜苗叢中探望那株梨樹,看它有沒有冒嫩芽,有沒有抽新枝。有時會自顧自與它說話,問它可怨我,怨我奪了它的心。可它總是沒有動靜,我真怕它再也不會醒來。

我漸漸變得同它一般嗜睡,甚至老是做夢。夢裏總有三個人,只辯得出最矮的那個是啼玉,其餘的兩個,怎麽也看不清。

他們是一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

我一遍一遍地夢同一個場景。

——

男孩子在樹下舞劍。他的個子還不很高,劍法也不精妙,可舞得還算漂亮。

女孩子坐在樹上嗑瓜子,“咯嘣”、“咯嘣”……

然後她“嘩”的把瓜子殼全灑了下去。

男孩子揮劍一刺。

“哎喲——”

女孩子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四目相對。

他輕笑著問,你叫什麽?

她眨著眼答,叫我離離。

……

每次醒來,頰邊的枕巾都是濕的。

息愛說我最近半夜總是哭,像小孩子那樣“嗚嗚”地哭。後來她便整夜得守在我床前,在我哭的時候把我推醒。

醒來後我總愛看著她,看著看著就覺得她像我的一個姐姐。以前我生病的時候,便很想有個姐姐。

這樣過了好些天,息愛終於對我說,娘娘不能再這樣悶下去了,多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乖順地朝她點頭。

**********************

第二天大早她便把我從榻上拉起來,幫我梳妝打扮,要帶我去華林園逛一逛。我見她拿給我的衣裳驟薄,才記起現在已經四月下旬——入了孟夏了。

小滿至,苦菜秀,糜草死。

時令總是這麽從容不迫地變化著,一個輪回,又一個輪回。

路上只有我和息愛兩個人。她起先還幫我撐傘遮陽,我說,“你看我滿臉慘白,曬黑了倒好。”她才笑著把傘收起來。

華林園極大,可是走著走著,我與她竟走到了唱晚亭。上回就是在這裏,我被劉義隆劫出了宮。

息愛叫我在亭中歇腳,我不樂意,拉著她隱人了亭子旁邊的一片花架當中。

因為長在人跡罕至處,花架格外得茂密蓬勃,滿架的扶桑花繁枝爛漫,紅彤彤一片,鑲在翠綠的葉子中間,美得叫人窒息。

我喜歡生機盎然的東西,它們總叫我感動,讓我覺得活著便有希望。

息愛輕輕嗔怪,“娘娘有路不走。”

我同她辯解,“路邊的花總被修剪,全是匠氣,還是這邊自然可愛一些。”

她望望我,又望望扶桑花,小聲嘀咕了一句,依稀是說,娘娘同王爺一般的怪癖性。

我只當沒聽見,繼續走往花架的深處。滿目的繁紅漸漸把我淹沒,我真有些想溺死在這片花海裏了。

我一直走呀走,也不知這片花架通到哪裏。等記起息愛,卻發現後邊不見了她。

周圍一片陌生,我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努力尋找出口。一番東拐西拐,卻不知怎的又轉到了唱晚亭。

剛想提步邁出去,便聽亭中有人說話,仔細分辨竟是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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