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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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之處!

我們終究都是太暗昧的人。

不若從未相識,休相問也怕相問,相問還添恨。

我在手心悄悄藏了一枚梨木棋子,拳頭越攥越緊,恨不能將它嵌到肉裏面去。梨木心再鈍,也還是能品味到痛。

這一日是十一月十九,北魏太子拓跋燾連夜帶兵屯於塞上,以防柔然。

我知與他這一別,再見時註定要人事全非。

作者有話要說:今早去上課的時候,看見一條狗狗被壓死在路上,旁邊有個爺爺哭得像個小孩子。

忽然很難過。

然後就不想上課了,趕回來碼字時,覺得自己好幸運。

願你們開心!

20

20、【二十】 南朝兵敗 ...

快要入十二月了。

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南朝的士兵們本就不適應邊疆的嚴寒,加之軍需供給不足,一個個都縮手縮腳的。他們早無心戀戰,不少人更是起了思鄉之心。多少個暗夜裏,營地的上空都飄蕩著一縷縷不成音的地方小調。然而最叫他們發冷的終究不是惡劣天氣,而是連番的戰敗。

男子的骨血裏大凡有一種渴勝,而屢戰屢敗的境況甚至會澆冷最最熱血的男兒。這幾日的宋軍營地就如墜入冰窖,那樣的冷是浸透骨髓之後再從內而外散發出的。軍營裏失卻的不僅是熱度,漸漸的開始連人味兒都淡了。

壓抑的氛圍愈發叫人覺得了無希望,無論劉義隆如何努力去改變,滑臺城也已病入膏肓。

我與啼玉近日都忙著給將士們縫制冬衣。

“小姐,最近怎麽都沒見到宜都王?”啼玉將手中的針在頭頂刮了兩下,貌似無意地問道。

“他自有他的事情。”我閑閑回她,心裏卻也有些介懷。

劉義隆如今真正是一個將軍的樣子了。他成日的操持軍務研習兵法,這一連十數日,我只見過他短短兩面。

第一面是恪托將我送回的那天。他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地看我,望著我進城,望著劉義真朝我伸出一只手,又望著我在劉義真的牽引下回營。他久病剛愈的臉上全無血色,神情哀戚,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句話。

那時候我就覺察到有什麽不一樣了。

直到第二次我與他在中軍帳前不期而遇,他的身後跟著冠軍將軍毛祖德。他見到我似乎楞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打過了招呼,提腳就邁進了帳中。雖見得匆忙,我卻能明顯看見他眼中多了一份屬於兵家的沈穩和晦暗。

我雖早預料到這樣的結果,卻還是有些不習慣。

每個女孩子都會有一兩個最初的小戀人,他們都是少年脾性,將女孩子看得高於一切。因為日子過得太順利,他們便以為愛情是世上最難得到的東西。他們信誓旦旦時的那股子沖動雖顯幼稚,也往往動人。然而動人的東西又若幽曇,大凡是開到荼糜,轉瞬即敗。

劉義隆終究不是那個年輕氣盛的少年將軍了。

他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失敗,且是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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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後一天,滑臺城在北魏大將奚斤的急攻下徹底淪陷。

淪陷是平和的,沒有屠殺和搶掠的發生。劉宋統帥劉義隆在最後一場大戰上棄械求和,自願領兵退出滑臺。那樣一個驕傲的皇子,在他摯愛的戰場上朝敵人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那一天劉義隆將作為皇子的尊嚴徹底拋下了。之後他又登上高高的滑臺城樓,朝全城的百姓深鞠一躬。

可滿城的人們早都麻木,他們大多面無表情,就算是眼中含淚也大半只關乎自己。我想或許他們心裏一直隱隱期待這一天的降臨。

十多天前的希望太過短暫和渺茫,就若一次回光返照。他們被困了太多天,早明白自己所處的是怎樣一種困境。他們每日在死亡線上掙紮,清楚知道不遠的將來有一個失敗在等待著。這樣的日子每過一天都是煎熬,彈盡糧絕的窘迫早就壓倒了國破家亡的恥辱,他們只想早點解脫。

他們早看淡了這座城的生死,遑論一個少年將軍的致歉?

可我知道那個動作當中包含著怎樣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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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臺淪陷的前一天晚上,劉義隆來找我。我們坐在營地的至高處吹風,彼此都覺得有一些陌生。

他道:“離離,我怕是要做不到從前的承諾。”

我道:“從前的承諾是什麽,我卻早已忘了。做不到也沒什麽。”

“可是我記得!”他定定望著遠方,留給我一個剛毅的側影,“我知道你對我的好,知道你為我所做的犧牲。可眼下我連自己都護不了……我可以將你劫出宮,卻不能在你身邊保你平安。我在病榻上躺的那些天,一直在想同一件事情——有時候人並非是自己願意要爭奪,而是被逼著爬到最高處。就像一片林子裏的樹,為了得到足夠的陽光雨露只能拼命地往上長。可是離離,你不僅僅是雨露,你是天上的星子,不會自己落下來,我只能踮腳去夠。劉義符要你,拓跋燾也要你。我不單要長得很高很高,超過身邊的每一棵樹,我還要超過這世上任何一棵,直到能夠睥睨天下。”

他的語速緩慢,語調低沈,可是當中蘊含的淩人氣勢卻外露無疑。我知道他已經找到了自己一生的敵人。劉義隆,他由一個少年真正長成了男子漢。

我笑了笑,“或許星子表面看起來閃閃發光,內裏是要凍死人的。”

他轉過頭來凝視著我,目光中全是哀求。他一字一頓道:“你忘記沒關系。離離,請你允許我記得罷。”

他闔上眼睛,幽幽道:“我說過,若我這次不死,定要娶你為妻。”然後他就靠過來,將頭枕在我的肩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一個陰影,更顯出那處的烏青。他早就累了吧。

我幾乎不忍心再說話。

我靜靜望向前方,一眼可以看到的便是滑臺戰場。白日裏那邊還是金戈鐵馬喊殺沖天,晚上卻又悄寂得叫人害怕。

那裏流淌過數以萬計人的鮮血,游蕩著數以萬計的幽魂。

有一襲紅衣開過又敗了,曾經的少年意氣亦各自隨風飄了。

這世上有太多朝生暮死的東西,沒有人會為它們停留。

所以也沒有人會為我們停留。

等到將來,許多的州郡都變了樣子,許多的河流也都改了河道。人人為了自己的事情匆忙,早忘了我們。忘了有過一個來喜,有過一個徐淑妃,甚至忘了有過一個劉義隆。萬一偶然想到,也只會說一句——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這無異遮蓋起我們種種的愁苦和憂患,只給我們披上一件聖潔的衣裳。我們從來者口中領來這件衣裳,正如古人從我們口中領去這件衣裳。我們亦會偶爾提起,從前有一個洪水肆虐的年代。

你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生老病死太多,人們見怪不怪,只會為自己的事情喜怒哀傷。

所以劉義隆,你的痛苦只能自己獨自承受,我亦不能分擔什麽。但我知道不管從前和以後,有許多人和你一樣痛苦過。我亦知道有一天你會洗刷現在的恥辱,讓所有人記住你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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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隆登上滑臺城樓的時候,我正要坐上一輛南歸的馬車。

我在滑臺戰場被擄至魏營的消息傳到了建康,劉義符尋我數月不得,聞訊立時發來一紙加急詔書——

遣廬陵王劉義真,速護送徐淑妃移駕回宮。、

啼玉鬧著要同我一起走,直哭道:“小姐,我同你才團聚了幾天,你今日若撇下我,再見更是遙遙無期。”

可是怎麽好把她帶走?她正是一棵含苞的花樹,花期將至尚有無數可能。我卻不一樣。我的未來只一眼就可看透,拓跋燾他說的一點不錯。

每次提到這個人,我的心口就會疼一下。我不由捏緊了手中那枚小小的棋子,這怕是我唯一能留下的東西了。我必須忘了這次宮外經歷的這一切,好好做回徐淑妃。

我對啼玉道:“劉義隆會好好照顧你的。”她會得劉義隆的庇護,她還會有來喜的陪伴,她會過得比我好。

劉義真牽我上車。真好,起碼陪同的是他,我並不孤獨。一路下來,我想我應該已經攢了足夠勇氣面對以後。

我忽然就想放肆一回,最後一回。

我將馬車的簾子打開,朝城樓上喊:“劉——義——隆——”

他本就在一直註意著我,聞聲一滯。

我繼續喊:“謝——謝——你——”

這一聲本帶著喑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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