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關燈
的男子天人之姿,有驚世之才。

可是在出嫁的前一夜,那個任性的小女兒卻給自己擬了一個名字,叫姜年。

她說,世間並沒有我看得上的男子,我姜年此生不嫁。她宣誓的時候高揚起小下巴,驕傲又天真。

那個叫瑉的男子被毀了約,自此與梨族結下仇怨。族長為了平息糾葛,許諾自此以後,梨族將從每一代女孩子中挑出最美最賢淑的一位,嫁給他的後人。

可是這些還不夠,瑉不願自己的恥辱在後代身上上演。他下了一個詛咒,詛咒那些將要被選中的女孩子們,若她們違背了誓言,必將生生世世不得真愛,遇情則殤。

這一個詛咒,不知淪陷了多少梨族女子的一生。

可故事到這裏並沒有完。

姜年到底愛上了一個男人,一個普通到連名字都沒有被記住的男人。她忘記了自己的宣誓,不顧一切地跟他走了,許是詛咒應了驗,最後竟被那不名一文的男人拋棄。姜年回到梨族的時候面若死灰,已經油盡燈枯。

族長只得再次找到了瑉。他求瑉救救自己的女兒,好叫她忘卻一切從頭生活。

瑉居然答應了。他給姜年換了一顆心,一顆梨木做的心,藥引便是姜年最珍貴的那段記憶。

姜年將她深愛過的男人忘記了,她成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也再不會愛。瑉給她換的那顆木心本身就很鈍,更是動情則碎。姜年真的成了她悔婚時所宣誓的那樣,再未愛過任何一個男人。

****************************

娘親同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很多東西我還不懂。

我問她,姜年放著那樣好的瑉不嫁,為什麽偏挑了一個壞男人?

她答非所問,只告訴我說很多女孩子都要犯這個錯。

直到她臨終,我才知道這句話裏的女孩子也包括娘親自己。她那時候很平靜,幽幽同我講她的一段隱秘的年少。

她亦在最好的年華裏遇見過一個男子,那男子給她取了一個天下間最美麗的名字,叫重湖。

娘親說,他叫我重湖的時候眼睛星子般的亮,勝過世上最好的光華。那時我就下定決心跟他走,不離不棄。

於是她也沒有告訴那個男子自己是有婚約的,她才不管什麽詛咒。

你知道每個女孩子都會傻一次,她蒼白的臉上竟泛出些紅暈。她又說,他讓我叫他客兒。

客兒系出名門,娶親需上報宗譜。

於是娘親便在一個小寺廟裏等他。客兒許諾梨樹開花的時候便會回來,可是廟裏的梨花開了又謝,娘親卻沒有等來她要等的人。

娘親說,我只等來了徐羨之。他告訴我客兒再也不會來了,他還說客兒同我好只是虛情假意,是為了得到梨族換心術的秘方。

娘親趕回梨花塢的時候,塢裏已經一株花樹也沒有了。梨木上滿是焦痕,地上塗遍了刺目的鮮血。那些梨樹吸飽了血水,連樹枝也泛著紅。梨族在一夜之間覆滅,曾經的世外仙境化為墳冢。

徐羨之說,重湖,我早就仰慕你。你孤苦伶仃,從此我便是你的依靠。

於是娘親便嫁給他做了妾。

娘親講到這裏冷哼一聲。她望著我說,紅枝你知道嗎?徐羨之娶我原來也是為了那個換心的方子。為了得到方子他竟要殺了你,我偏不給他,哪怕我死。

然後她就笑了,笑得那樣美,幾乎迷晃了我的眼睛。

那麽多年娘親一直沒有笑過,她一直在隱忍。直到我做了徐紅枝後,她才肯明白地告訴我,她恨徐羨之。

我的娘親恨我的爹爹,而我當初活下來的理由,就是代她去恨。

我的名字既不是爹爹取的,也不是夫君給的。它由來於一個女孩子的死,紅枝,艷極則煞,註定了無花無果。

我又覺得很難過。

************************************

我決定醒來了,不管怎樣我要先去滑臺看看劉義隆。

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劉義真。他楞了楞,便朝我笑了,“你傷了肩膀,心力交瘁才暈過去的。這才睡了兩天,也不多。馬車正在趕路,就快到滑臺了。”他說話的時候微微皺著眉頭,真是好看。

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講,一下子竟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他便自己同我解釋:“你護著的兩個孩子都還活著。女孩子已經服了解蛇毒的藥,不日就可痊愈。男孩子背部本就有傷,又替女孩子擋了一箭,發現時已經暈了。不過他很堅強。”

他見我還是不說話,又顯出愧疚的樣子,“我這次是帶兵支援滑臺,路過那片樹林時,部下匯報說發現了一夥逃兵。按照軍紀他們是不能活的,況且他們身份很可疑,所以我才……我並不知道他們是你的同伴。我……我能做的只是,好好葬了他們。”

他說每一個字都輕輕的,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神情,似乎生怕我難過。

我對他說“謝謝。”

他一驚,顯然有些喜出望外,目光竟一時忘了從我臉上收回去。我看出他有很多話想問,比如我為什麽叫徐紅枝,比如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可他只動了動喉結,又把話咽了下去。

他慢慢垂下眸子,淡淡地說,“這本是義真分內的事。”又說,“皇兄他——很想念你。”

15

15、【十五】 滑臺城 ...

我們一行到滑臺時已是清晨。天空灰蒙蒙的,零星灑落著幾點小雨。劉義真在城外的空地上整校了軍列,此刻一切就緒,正要領兵進城。

他穿了盔甲騎在高高的馬上,那般相似的五官和意氣,讓我不自覺就想起另一個人。

我仰頭對他說,“我不想坐在馬車裏。我想騎著馬好好看一看滑臺城。”

“城裏混亂得很,淑妃又有傷在身,還是馬車比較穩妥。”他也不看我,聲音鑿鑿,始終不肯叫我紅枝。

可我不想與他這樣見外。

我道:“劉義真,你非要認我是淑妃?”見他半晌不答,我索性學男子間的禮節朝他伸出一只手,“徐紅枝今日願以誠相待,你肯不肯交我這個朋友?”

他這才低下頭,用一副莫名的神情望了我好半天。

待我都有些緊張了,他的嘴角卻倏地浮上抹笑。那抹笑就像鏡湖面上的一皺漣漪,細微輕巧,一直蕩到眸子裏去了。

他終於朝我伸出手,卻不是回我的禮,而是一用力把我拉到了馬上——他的馬上。

我的臉騰地熱了。我不自在地扭了扭,一副想下去的樣子。

他在後面淺笑出聲,“你不是要騎馬進城麽?”

“可我的意思是自己騎……”

他卻已經執起韁繩,反詰道:“徐紅枝,你方才還說以誠相待。你我君子之交,不過是共騎一馬,有什麽幹系?”

我被他駁得啞口無言,心裏卻歡暢極了。

徐紅枝,他方才叫我徐紅枝呀。

他在耳後朗聲——“進城!”

傳訊的號角“嗚嗚”吹響。在一串零碎的“吱呀”聲中,滑臺城的大門緩緩打開。

**************************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夾道歡迎。

沒有歡呼,沒有禮樂,亦沒有花簇。百姓與士兵混雜在一起,活人與死人混雜在一起;受傷的仍奄奄躺在地上,站著的亦是散亂無章。人們靜默無言,註視著這支數千人的軍隊緩慢前行。他們的臉上無悲無喜,仿佛失去了所有人類的表情——

滑臺已經成為一座垂死的城。在城門打開的那一刻,我就嗅到一股濃稠的腐朽之氣。

我從來不知道,一座城的垂暮是這樣叫人心酸。

我偏頭望一望劉義真,看見他淺灰的眸子裏盛滿悲憫。

我忍不住輕輕問,“你能救他們的對不對?”呵出的熱氣不小心吹起了他的一綹鬢發,他的耳後竟驀地泛出一圈淡粉色。

我慌忙低下頭去,見他勒住韁繩的手緊了緊,骨節泛出微微的白來。

然後有細細的風吹過我的頭頂,癢酥酥的。我側耳仔細去聽,他卻似乎並沒有說話。

於是我也就不說話了。

我看見的是同一場景的不斷重覆——衣不蔽體的人們,橫陳兩路的屍骨。一條街走了太久,我甚至覺得這支軍隊在越走越慢。方才還英姿勃發的將士們,仿佛瞬間就被死亡的大爪籠住了。

於是就一直這樣消沈地走著,走著……

在這陰仄的頹敗裏,在這窒息的靜默裏,在我幾乎要恍惚了的時候……

忽有一聲嬰孩的啼哭震動耳膜!

我循聲望過去,看見一個面帶菜色的婦人,高高舉起小小的一坨粉紅。

這天是十一月十一,劉義真帶援兵進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