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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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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了頭,劉義符卻將我的手拉得更緊,也不與眾人解釋,便闊步邁了出去。

我跟著亦步亦趨,望著他的背影,當真覺察到幾分帝王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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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一刻,鐘鼓齊鳴。

正是七月盛暑,驕陽肆虐,禮臺的大理石壁上反射著一團又一團白花花的輝光,地上像下了火。劉義符緩步拾級而上,於禮樂聲中登上至高處。

霎時萬籟俱寂,群臣均屏息危立。

禮官朗聲奏請劉義符即位,眾官列隊跪拜,於鳴讚官的口令下行三跪九叩之禮,高呼“萬歲”。我坐在禮臺一側,但見腳下烏壓壓的人群漫天地鋪開去,其時階下鞭鳴陣陣,氣勢之盛,實難描繪。所謂帝王之儀,當真會叫人心神俱蕩!

隨即司馬茂英上前,受封皇後。我亦受封為徐淑妃。

執了誥書退回的時候,正撞上一線淩厲眼神——竟是昨夜的男子。

他立在最前排,一身戰袍,身量足有八尺,更襯得英武不凡。我一滯,他已跨步上前,句句擲地有聲,“宜都王劉義隆,恭賀聖上萬福!今日盛典之際,聖駕面前,臣有個不情之請。”

我道怪不得他與劉義真樣貌相似,原來他是劉裕第三子劉義隆。

劉義符道:“皇弟見外,只管開口便是。”

“本王聽聞徐淑妃乃徐司空嫡女,大家之風彈得一手好琴,縱聖上亦讚嘆有加。本王即將率領一眾將士出征,便代眾將士向徐淑妃求得一曲,以壯軍威。不知聖上能否應允?”

他一邊說著,一邊斜目覷我,眼神釘子樣似要將我穿透。

爹爹忙上前一步道:“今日盛事,豈能兒戲?小女才疏,萬萬不敢在此獻醜。”

“哦?司空大人這樣說,難道是嫌我數萬將士人微言輕,不好辱沒了淑妃高藝麽?”劉義隆反詰一句。他聲音清朗,字字明晰,在整個禮臺蕩開去,竟有十二分的威懾。爹爹訕訕不好再言。

我見劉義隆神色,竟似知曉了我的隱秘一般,亟待戳穿什麽。

徐催影以琴藝引譽建康,人人均知其嫁到太子府便是靠得一手好琴。爹爹如此推拒,想必以為我是頂替,自不通琴藝。他們卻不知那個以琴音吸引了劉義符的人,真正是我。

我朝劉義符道:“如此看來,臣妾今日似乎只得獻拙。”

劉義符見我應允,忙道:“朕的淑妃,想必也擔得起這犒軍的重任!”隨即又道:“不知皇弟想聽什麽曲子?”

“但求一曲《廣陵散》!昔日嵇康廣陵一曲,從容引首就戮。我宋朝大好男兒,亦求一曲廣陵散,以告父母天地——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他言語鏗鏘,一直傳到禮臺之下。數萬將士意氣受鼓,均響應高呼:“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一時陣仗威嚴,人人懾服。

劉義符微蹙了眉頭,“此曲鮮有人能奏好,又有嵇康珠玉在前,皇弟真會為難淑妃!這樣罷,廬陵王,你便以洞簫和一曲淑妃的廣陵散,如何?”

劉義真信步上前,行禮道:“廬陵王遵旨。”

話畢他擡頭朝我望一眼,臉上蘊著笑,微微頷首。午後的陽光照到他溫潤無匹的臉龐,極具安撫人心的魔力。

我亦想回他一笑,卻在看見劉義隆慍怒的神色時,冰了唇角。

5、【零五】 古琴。良人? ...

瑤琴呈上,其色古樸透裏,烏黑中隱泛幽綠。信手撩撥,音韻沈厚清越。當真是張獨天得厚的好琴。

劉義符道:“此乃建康宮中珍藏之綠綺,昔日司馬相如一曲《鳳求凰》覓得美眷,今日朕便要淑妃代奏一曲《廣陵散》以壯軍威,夫妻同心同德,祈福蒼天庇佑,庇佑我宋朝男兒旗開得勝,力挫敵軍!”

劉義符一語即畢,四下嘩然。我不過是妃,聖上這般言語,卻置皇後於何處?

司馬茂英果真面若金紙,幾欲垂下淚來。

此時洞簫之音卻已響起,我顧不上多想,忙揮腕相和。琴音一出,滿座皆噤。

撫琴者,最貴琴人合一。鮮少人知,我自小琴藝不俗,換了一顆梨木心後,更能與琴木心有靈犀,已至神乎其技。

劉義真手執的紫竹簫亦為珍品,他循循善誘,我大氣寫意。司馬相如一故,綠綺沈寂百年,今日於我指下第一回縱意高鳴,琴聲洪亮,竟如鐘聲激蕩,號角長鳴。

廣陵一曲,其勢磅礴,其意悠遠,其神遒勁,其韻延綿。今日我與劉義真登高合奏,簫音嗚咽,琴音滌蕩,水/乳交融而相輔相成,自成一體且各領風騷。鏗鏘揮灑,響徹九霄。

一曲之後,人人嘆服。

適時天際一陣勁風,於琴簫之尾音繚繞中,竟飛來一雙赤紅色大鳥。司禮官高呼:“天降洪澤,有鳳來儀!天降洪澤,有鳳來儀!”

眾人本就聽得瞠目結舌,又見得此景,直驚得目眥皸裂。

我同劉義真對視一眼,他顯也有些震驚,隨即又頷首笑了,眸中盛滿激賞。

劉義符大喜,“如此祥瑞之兆,淑妃與廬陵王真為我宋朝福星!今日這把綠綺便賜予淑妃,爾當恪盡其責,早為我大宋添得龍子!”

滿朝臣子均跪拜不已,高呼“聖上英明”,直至大鳥北飛,禱聲方絕。

劉義隆上前道:“臣方才聽得淑妃與廬陵王一曲,如聆仙樂。便在此代一眾將士謝過聖上,謝過淑妃。恭祝淑妃玉體康健,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說到最後,他已是咬牙切齒,面色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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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大典完畢,幾近亥時。太子府舉家遷入建康宮,我亦得賜“聞繡宮”。

進到聞繡宮內,舉目皆是喜慶的大紅色。內室一對龍鳳燭高燃,當中貼了個囍字。

左右侍婢朝我道:“聖上今早吩咐下來,要將這裏布置成新房模樣,補淑妃娘娘一個大婚。這番在短時間內辦妥,委實不易,偏還半分都馬虎不得。聖上待娘娘真是再好不過。”

話音未落,又有女官帶領一眾宮女魚貫而入,帶來綾羅綢緞、金石玉器若幹。女官朗聲:“聖上正於前殿議事,亥時三刻移駕聞繡宮。恭請娘娘沐浴焚香,以侯聖駕。”

我領了旨,遣眾人下去,將懷中綠綺置於案上。

綠綺,其色似藤蔓纏於古木之上,是以得名。人道女子皆是藤蔓,終須依附良人,卻不知劉義符可是我的古木?

我同劉義符的相遇,亦緣於一把古琴。

年初的上元佳節,我身子剛剛大好,啼玉見我終日抑郁不樂,便慫恿我出府走走。

我長到十六歲,除卻每年夏季同娘親往山中寒寺住一段時間消暑,並沒有出過徐府。初見建康繁華,我又驚又喜,竟回覆了些舊時的活潑。

啼玉見我神色歡喜,也雀躍不止。

我們沿著護城河一路走去,來到一座畫舫,卻見人頭攢動,當中傳出琴音,頗為悅耳。

我道:“聽這音色,真是一張好琴。”我雖自小從娘親練琴,卻因為不得爹爹寵愛,向來用的下等貨色。

啼玉道:“小姐想要這張琴麽?我雖不懂音律,卻覺得你平日彈的比這要好聽多了。”

我道:“想要歸想要……嗳,時候不早,我們還是回府去罷。”

啼玉卻不依,非要幫我打探了,回來告訴我說——原是當朝太子癡於琴藝,正於畫舫中以琴會友。今日琴藝最高者,便能將這張琴抱走作為彩頭。

她央我:“小姐便湊湊熱鬧,去試一試怎麽樣?”

我搖頭道:“娘親一直教我行事低調。這樣的拋頭露面,實在不大好。”

啼玉卻說:“你看,那奏琴的臺子前垂的可是竹簾?小姐去彈一曲,引得人人嘆服,然後將那張琴抱了就走,誰會知道奏琴的是你?”

我又回絕,她便再三央求。

終於經不起她軟磨硬泡,我一時心動,卻引出這一段糾葛。

信手奏了一曲蔡氏五弄中的《幽居》,太子劉義符連聲叫好。

他道:“本宮瞧今日無需再比,魁首非先生莫屬。本宮仰慕先生高藝,欲邀先生一見,臨江品茗切磋琴藝,豈不妙哉?”

他聽我琴聲放曠,料定是位男子。啼玉氣急,一時嘴快道:“你一口一個先生,怎知奏琴的不是一位小姐?你這樣一說,倒很不將女子放在眼裏!”

他面色一喜,也顧不得啼玉犯上,忙道:“奏琴的竟是位小姐?在下鬥膽,敢問小姐芳名?”方才還是本宮自居,如今卻稱起在下來。

啼玉又要開口。我忙制止了,淺聲道:“小女子並非出身世家,賤名恐汙了尊耳,還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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