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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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好叫它好受一些。匣子裏頭是娘親留給我的嫁妝——幾副玉鐲子,還有一只小巧的銀質的長命鎖。

待抵達太子府,我已經熬到極限。一只手伸過來扶我下轎時,我便忍不住吐了出來。先前並沒有吃什麽,所以嘔出的全是酸水。縱是如此,場景也委實難堪了一些。

我的臉被蓋頭擋著,能感覺到右半邊的一點上是火辣辣的燙,我猜它現在一定通紅通紅。

那只手縮一縮,忍不住要觸觸被弄臟的袍子,半途又垂了下來。我註意到它的修長和略顯蒼白,每粒指甲都幹幹凈凈的,透出些可愛的粉紅,無名指側凸出一粒老繭——這是一只握羊毫筆的手。

然後它又伸過來,輕輕托住我的手腕。與它同時過來的還有一個淡淡的男聲:“別怕。”明明聲音壓得很低,卻在我的耳中嗡嗡地回蕩了好久。

那只手帶著我走,我便不自覺地就跟著走了,步子邁得很穩,心口也不再那麽疼。

我在作了徐紅枝以後第一次印在心裏的東西,便是這樣的一只手。我很平靜地同這只手的主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再行了只屬於一對夫妻的相互叩拜。事後才知,這一切真是陰差陽錯。我同他,原也只有這一場儀式的緣分而已。

昨夜劉裕病危,太子劉義符得了聖諭,只得伴護在龍榻邊上。爹爹也去了。我的一場大婚,叩拜的是毫無血緣的徐府當家主母,對拜的是劉義符的二弟,廬陵王劉義真。

新房裏,一對龍鳳燭燃得“嗶嗶啵啵”的響。屋外鬧哄哄的,混沌了許久才有女眷推門進來,告知我一個並不意外的訊息——劉裕薨了。

我沈靜地將蓋頭掀去,撚起喜棒去挑一挑燈花。月亮已經上到中天,劉義符今夜不會回來了。婚禮已然結束。

我嫁到太子府的第一日,夜色這樣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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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建康城,表面風平浪靜,內裏實是波雲詭譎。永初皇帝劉裕,一個曾經鮮衣怒馬風雲叱咤的人物,故去了,不過留下塊冷冰冰的牌位和幾絲若有似無的餘情。他的親眷們謀劃著分得最劃算的一杯羹,他的臣子們開始拉黨結派爭權奪勢,他的子民們因為事不關己依舊過自己的生活,只無關痛癢地接受一個宋武帝的謚號。

距婚禮已有一十三日,劉義符一直留在建康宮任太子監國,成婚以來我竟沒有見過他。旁人知我處境尷尬,也不好拜訪,這好端端太子府的偏院竟成了又一個徐府的小西廂。我道也沒什麽幹系,只是身邊少了啼玉,多少有些冷清。爹爹並不曾將啼玉陪嫁過來,她也不知過得好不好。

這日正午,我穿了件素白的薄衫,斜靠在秋千架上納涼。耳邊蟬鳴不住,我有些懨懨欲睡了。眼皮將將要耷拉下來,卻有人從後面奪去了我手中的紈扇。

“露濃香泛小庭花,繡屏愁背一燈斜。這上面的詩是你寫的?”

男子戲謔的聲音在耳後響起,他竟靠得那樣近,熱氣哈在我的鬢發上,癢絲絲的。我忙坐直身子從秋千架下來,走出幾步才轉過身去瞧。

這是一張意料之中的臉,面目本偏於平庸,卻因為澄澈又篤定的眼神,多少有了點俊秀的意味。這便是我的夫君,不就便要登基為帝的太子劉義符。

我楞楞不說話。

他又開口了,“怎麽?生氣我拿了你的扇子麽?”聲音中竟夾雜了半分委屈,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叫我有些好笑。

“大哥,你第一次見新嫂,可不好這樣作弄人。”

我一驚,這才發現花架後面還隱著一個人——是他。

他悠悠踱出來,原是今天穿著身玄青的長袍,幾要融在那架絲瓜藤裏去了。

我細細地看他,看他頎長的身軀筆直上去,那樣一張漂亮的臉,五官都是精心雕琢過的。他亦靜靜看我,嘴角似乎揚起一點,牽動出說不出的雅致。

我幾乎要懷疑那一架的絲瓜花都是為他開的。

劉義符道:“我與催影本就見過,如今又結了夫妻,哪裏還需你那套君子之禮?”

恰時他正給我行了個禮,淺聲道:“嫂嫂的題詩很配這座園子。”

我望著他,欠身回了一禮道:“這詩哪裏是我寫的出!廬陵王謬讚了。”

他沈眉再不言語,劉義符卻搶著說:“催影何必自謙。我雖不通文墨,於音律上卻知曉一二。你那日彈奏的一曲《幽居》,怕不遜蔡邕本人!”

他聽了又望向我,眼中盛了讚賞,“大哥認可的琴藝,想必是不俗的。司空大人本就文才顯赫,嫂嫂家教如此,實屬大哥良配。”

我忽的就有些黯然,一句一頓道:“廬陵王盛名在外,賤妾今日,才真是貽笑大方。”

“你們這般互相吹捧,真是沒有意思!”劉義符早過來我身邊,此時一把捉住我的手,“好端端的,廬陵王來賤妾去的,委實無聊。催影,你作為太子側妃,便稱我這二弟為義真,有什麽不好?”

劉義符的性子,還是那般風裏來雨裏去,也不知做了皇帝,究竟是福是禍。

我正要說話,劉義真卻搶先道:“今日已拜訪過嫂嫂,義真這便先行離去了。”他轉過身,口中輕輕噫出一句“光影暗相催”,語調冷淒淒的,似有不忍。

催影,光影暗相催。他憐這名字裏的淒惻,光影暗相催,便是時光飛荏苒。女子最怕的,便是紅顏易老了……

我幾乎有些動容。可惜他憐的名字是屬於另一個女子。就連婚事,我也做了旁人的一個替身。

那一刻我真有點想叫住他,告訴他說,我是徐紅枝。

3、【零三】 君子夜來 ...

劉義符牽了我在秋千架上坐下,執著紈扇,有一下沒一下地為我扇風。他道:“催影,那日我聽了你的琴音,便發誓要娶你。如今見了你的人,我更是……”他頓一頓,小心地替我將一綹鬢發別到耳後,“你這樣美,比我想象中還要好。可是你嫁與我,我卻沒給你一個真正的婚典。”

“太子說到哪裏去了,”我湊過去與他做出一副耳鬢廝磨,“催影那日既給你留了字,自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哈哈笑了,顯是極開心,忙從懷裏掏出一紙素箋,獻寶似的呈給我,“你瞧,那日你留的字條我可一直貼身收著。”話畢臉上又爬了些憤懣,“儀式未趕得及參加也就罷了,我在建康宮一住便是一十三天,叫你新婚之夜便獨守空房。更可恨的,這番我得閑回來,原是同你道別,卻連一宿都住不得。”

我聽了,竟覺得渾身一輕。我忙用衣袖幫他擦一擦額上沁出的汗滴,“太子無需介懷,為先皇守陵乃是祖宗傳下的規矩,催影一人的孤寂怎麽好同這等大事相比。”頓一頓,我微微撇過臉去,“何況,你我時日還多。”

他一掌捧起我的臉來,狠狠在左頰上親了一口,笑道:“催影,你說的話,真叫我歡喜!”話畢又把那柄紈扇塞進衣襟裏,“這便留予我做個紀念,好催影,待我從皇陵回來,一定補你一個更好的洞房花燭夜!”

我被他臊得耳後一熱,他卻哈哈地站起來,道:“我這就走了,二弟還在等著。”一邊又蜻蜓點水地在我指間印了一吻,大步流星地去了。

我又怔怔在秋千架上出了會兒神,心裏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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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院子沒有一絲風,真悶。

“想來是世風開化,本宮一路聽這園子裏的賤蹄子們嘰嘰喳喳,據聞太子爺待妹妹是十二分的情深意切,青天白日的便又摟又抱!”

此話一出便知來者是誰。

司馬茂英,當今太子妃,前朝晉恭帝司馬德文之女。她大約已有二十五六,樣貌本來是不差的,卻因為一身隆裝,更顯得老氣一些,與十七歲的太子實在不那麽般配。雖已亡國,她在儀態上仍盡力維持一個帝國公主的尊貴。說話也是極威嚴的,尾音有些上挑,做出一副頤指氣使。

我忙站起來,朝她行了個周全的禮,“姐姐得空來此,催影未能遠迎,實是萬分的不該。”

“哦?你還知道該不該麽?”她睥我一眼,左手慢悠悠地剔著右手食指上的琺瑯指套,“我原料徐司空府的小姐怎麽也該是個知禮數的大家閨秀,誰料我這個正室在府上等了又等,也等不來大駕蒞臨呢!”

這十幾日來她一直派了小婢留意我的起居,定是方才這園中的情狀傳到她的耳中,她吃了幹醋,便興師問罪來了。

我笑道:“太子剛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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