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林如海驚訝了,他從來沒想過要闖進他這處院子的,會是一個女人。

一個似乎身材嬌小的女人。

而且這個女人好像功夫不行,上院墻竟然搬了梯子。

梯子梯子。

林如海靈光一閃,覺得這一個十分關鍵的點。

這會兒離上職還有一些時間,林如海想解開心中的疑團,便往外走,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心腹。

“去把府裏所有的梯子都找來。”他就不信了,他把所有的梯子都找來,還會找不到那歹人用的梯子?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位歹徒,一定是他府上的下人奴婢。

心腹聽得一頭霧水,不明便老爺為什麽會提這個要求。

一大早上的要府裏所有的梯子,看不懂。

但心腹賀勉很有自知之明。

既然自己不甚聰明,那就聽老爺的。

老爺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而他正是因為才辦事牢靠,從來不會質疑老爺,才成為了老爺的心腹。

這其中艱辛,一句話可說不完。

賀勉領了命出去,找了管理府上專門管理這方面的人,很快便一個梯子一個梯子地找了過去。

而林如海則是重新進了院子,仔細檢查那歹徒留下的痕跡。

其實這會兒林如海心裏已經有些明白,這人不單單是歹徒而已,極有可能是外頭哪一個勢力收買的探子。

前陣子自從夫人整頓過府裏,一切按章程辦事後,這些下人們即便是當值,也不能隨意走動。

當然,主子身邊的丫鬟小廝則是限制小些,能走動的地方也多。

但他這處聽雨苑,已經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

有違者重罰!

然而,現在這院子裏卻有腳印。

外頭的人進不來,也就只有自家出了內鬼。

有個奴婢被人收買背叛了林家!

究竟是誰!

自從林如海知道親人的去世,極有可能是被人算計之後,林如海便恨上來那背後之人。

就為了鹽稅上的那丁點利益,草菅人命,無所不用其極。

簡直不可饒恕!

原本,林如海還想著,借四皇子的手總能查出幕後黑手。

現在?

還是自己來吧。

夫人有句話說得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這仇,他要自己親手報。

腳印一路延伸到了正房前。

門上掛著大鎖鏈,鎖鏈完好無損,似乎並沒有被破壞。

然而林如海的餘光中,發現右側窗戶已經被人破壞。

他快步走到窗前仔細查看。

端口平整,一看就是被利器劈砍壞的。

難道有人拿了斧子?

可這大半夜的,竟然也沒人發現。

不過想想這院子偏僻,若是夜深人靜趁所有人都睡熟的時候動手,發出的動靜確實可能不會引起旁人的註意。

林如海拿出鑰匙打開門上拴著的鎖鏈,然後推門進去。

發現裏頭果然已經一片狼藉。

椅子東倒西歪的,書桌上一些東西也很淩亂。

博古架上也都被人翻過。

很顯然,那人是帶著某種目的而來的。

非常明確。

不過,林如海冷笑了下。

那人註定失望而歸。

因為他們所制作的東西,根本沒人能夠說得出來是什麽。

至於方子都他們的腦子裏,根本沒有留存紙質的方子。

為的就是避免被有心人士的弄走,捷足先登。

甚至一些要緊的數據,也全都在腦海裏。

林如海的記憶力很不錯,幾乎是過目不忘的那種。

否則當初也不能年紀輕輕,考中進士,還成了探花郎。

舉人之後想再考進士,就得參加三年一次的考試。而林如海便是當年的全國第三。

可見實力多麽強橫。

若沒點實力,可考不到這麽好的名次。

而他就是吃了記憶力好的福,尋常書看個兩三遍便能記得七七八八。想要背下,也不過是通讀個五遍的樣子。

這樣天賦能力,出頭是必然。

而擁有如此超強記憶力的林如海,也幾乎用不到紙張記錄,而是全收羅在自己的腦海中。

那賊人花了這麽大的心思,卻無功而返,怕是都能氣得吐血。

林如海心中冷笑。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敢背叛林家,阻礙他的升官之路。

都說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對於林如海來說,阻礙他升官,便如殺他父母。

一旦發現,絕不姑息。

賀勉的動作迅速,很快便把府裏的梯子都挪了過來。

林如海讓賀勉擡著梯子,一個一個對比。

一共六把梯子。

院墻是三米高的。

那叛徒似乎身手一般,矮的梯子夠不著,因此林如海率先把目光放在了六把梯子中最長的那一把。

“把最長的梯子搬過來,放進這兩個坑洞中的。”林如海吩咐賀勉。

賀勉快步上前,按照老爺的指示,把梯子放進了洞中。

結果,嚴絲合縫。

這會兒賀勉恍然大悟,原來老爺是在找這把梯子。

可這找這把梯子有什麽用?

賀勉還是一頭霧水。

“這把梯子是從哪裏來的?去查查有沒有人借用過。昨天有人借著這把梯子,闖進了聽雨苑。”

話說到這兒,賀勉已然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竟然有人不知死活的闖進了禁地!

這聽雨苑可是老爺明令禁止,不可靠近之地。

結果有人居然搬了梯子,翻墻進去。

必定是想要探查聽雨苑裏的東西,那人妥妥的賊人無疑。

至於為何要搬梯子?

還不是因為院墻太高了,根本翻不過去。

但賀勉心中也有疑惑,這年頭賊人都沒點趁手的裝備嗎?

竟然還要搬梯子,五爪鉤,飛雲梯呢?

不管賀雲戲中如何思緒萬千,但他卻一句話都沒說。

默默聽主子的吩咐,轉身就要去查到底何人用過這架梯子。

“查到之後,先不要伸張。府裏的下人,你都密切觀察著,若是有那異動,比如說往外遞消息的,一概抓起來關進柴房。若那人反抗,打傷打殘皆可。

還有今天府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出去。只許進,不許出。一切事情,都等我下職回來再處理。這件事情若是沒辦好,唯你是問。”

“屬下遵命!”賀勉雙手抱拳,恭敬道。

“這件事情交給你,我還是放心的。時辰不早,我先去衙門。”

其實林如海完全可以告假留在家中,專門查這件事情。

但他有種預感,這件事情或許與他衙門中的同僚有些幹系。

他想借此機會,試探試探這些人到底心虛不心虛。

尤其是他的上官,方大人。

這個曾經明裏暗裏拉攏他,讓他對鹽政不要大驚小怪的人。

春光明媚,陽光和煦。

王熙鳳一覺醒來,已經是太陽曬屁股的時候。

好在她現在早睡早起。

嗯,九點來鐘就能起了,可喜可賀。

緊接著等她吃完早點,已經將近九點半。

確實還早。

“母親,我聽說你要生小弟弟了,是真的嗎?”黛玉睜大大眼睛,一臉好奇地問。

這小眼神,看著王熙鳳心都化了。

“黛玉是聽奶娘說的嗎?”王熙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問。

現在她肚子裏的小生命,還是個胚胎,她應該還感覺不出來。

摸自己的肚子,只不過是下意識的動作。

甚至王熙鳳有種自己根本沒有懷孕的感覺,畢竟肚子沒鼓起來,直觀上感覺不到。

“不單單是聽奶娘說了,還聽府裏的下人說起了。”黛玉點頭說道。

王熙鳳自然也沒有糊弄小孩子的想法,也沒打算問黛玉想不想要弟弟妹妹這種話。

“不一定是弟弟呢,也可能是妹妹,說不定運氣好的話,既有弟弟也有妹妹。看天意。”

黛玉“啊”了一聲。

“原來還可以弟弟妹妹一起來的嗎?那可真是太好了!”黛玉一臉驚喜。

王熙鳳微笑,“也有可能是三個,總之呀,都有可能。”

生一個還是兩個,多胞胎,那都是不一定的事情。

不過在這古代社會,雙胞胎就已經很危險了,還是一個好。

只有一個孩子,營養充足,不至於難養活。

這裏可沒有現代社會的保溫箱,三個孩子必然有強有弱。

強壯的是沒問題,但最為弱小的那一個,就難了。

而且也不單單是生下來不好養活,就是生時也特別危險。

更別說沒生時早產流產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不過母親希望只有一個,這樣的孩子更加強壯。”

黛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母親必然能夠如願。”

王熙鳳結束了這個話題,轉頭問起林黛玉學業上的事情。

“黛玉可喜歡讀書?”其實這問題王熙鳳是明知故問,黛玉往後才情了得,如何會不喜歡讀書。

果不其然,黛玉立刻道。“回稟母親,黛玉喜歡的,黛玉很喜歡念書。只是可惜賈先生後來的走了。”

自從賈雨村走了,黛玉也就成了失學兒童。

當然,這其中主要的原因還是黛玉的親生母親去世,需要守孝。

“賈先生走了,咱們可以另外請一個先生。那賈先生雖然才華不錯,但人品不行。就是他不走,母親也會辭退他。”

黛玉十分驚訝,“先生待黛玉極好呀。”

她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人品不好的意識。

“黛玉知道以前你那位先生是當官的吧?你可知當初他為何丟了官?”

“先生先前說是他的同僚上官,嫉妒賢能,故意尋了由頭讓他丟了官的。”

王熙鳳搖頭,“他說得有幾分真,但更多的是假。他那些上官與同僚,確實看不慣他。可卻不是因為妒忌他,而是因為他貪汙受賄排除異己,手段狠辣。”

“他這個人我也有所耳聞,為了升官發財,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林黛玉滿臉訝然。

“母親,您說的是真的嗎?玉兒怎麽覺得您口中的先生,與我認識的先生,並不是同一個人呢?”

“他裝得那麽好,不過是為了搭上你父親這條線,得賈家的引薦,好官覆原職罷了。他也確實成功了。”

王熙鳳可沒有什麽背後不說人長短的習慣。

再者,她又不是與外人說。

賈雨村那樣的壞蛋,當然是要揭穿其真面目,免得的黛玉被其蒙蔽。

往後若是有機會見到賈雨村,還真心把人當先生,王熙鳳知道了能氣得吃不下飯。

不過先前她讓叔叔註意賈雨村那便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

那等只為一己私利的官員,還是早早下臺為好。

以免禍害百姓。

林黛玉最後還是帶著疑惑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王熙鳳摸了摸林黛玉腦袋上的小揪揪。

因為守孝的緣故,黛玉的頭上只是圍了一圈珍珠做成的頭花。

珍珠只比米粒大上一點點,但卻十分精致。

很適合黛玉這等文靜的小姑娘。

母女兩個聊了許久,奶娘才把巧姐兒抱過來。

“娘,娘。”

巧姐兒一見到王熙鳳,就伸手要抱抱。

王熙鳳尋思自己的孩子還是小胚胎,沒什麽影響,彎腰就想抱巧姐兒。

“哎呦餵,我的夫人,您可千萬不能抱巧姐。巧姐兒分量不輕,您可不能撐著身子。”

說話的是一位府裏的老嬤嬤,是林如海專門撥過來照看王熙鳳的。

就怕王熙鳳年紀輕,不知道輕重,不小心傷到了腹中的胎兒。

王熙鳳下意識動作一停。

不至於,真不至於。

如果真這麽一撐,孩子就出了問題,那就說明精1子的質量不好,真要那樣,還不如別留。

但這話王熙鳳只是在心裏想想而已,並不會說出來。

說出來不僅不吉利,還會惹來老嬤嬤的說教。

還是耳根清凈重要。

因此,王熙鳳只好收回手,坐了回去。

然後,巧姐兒的眼神十分委屈。

王熙鳳立刻破防,連忙讓巧姐兒的奶娘抱起巧姐兒放在她的腿上。

“好了好了,巧姐兒不委屈,娘這不是抱你了嘛,不委屈不委屈。”

王熙鳳一邊說,一邊拿出帕子擦幹了巧姐兒欲掉未掉的淚珠子。

巧姐兒撲進母親的懷裏,總算是破涕為笑。

黛玉在一旁看著有些眼熱。

她也希望可以和母親這般親近。

妹妹喊母親娘。

但她喊的卻是母親。

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黛玉莫名心酸,她想她的娘了。

王熙鳳可不知道自己跟巧姐兒相處的片刻,就讓黛玉多愁善感了起來。

黛玉雖然不如先前活潑,但看著情緒還可以。王熙鳳便也沒過多關註。

巧姐兒實在太活潑,一會兒要吃糕點,一會兒又想讓她抱著。

整得她還挺忙。

黛玉尋了個空當,默默退了出去。

“小姐,您不必傷懷,夫人與您雖然不是親母子,但也著實不錯了。”奶娘寬慰道。

黛玉點點頭,“是啊,我應該知足的。”

王熙鳳與巧姐兒在屋中玩了一會兒,才發現黛玉不見了。

“哎呀,我剛才還想著要給黛玉請個先生呢,怎麽給忘了。”

王熙鳳有些懊悔,當人已經走了,讓她特意派人去尋,似乎又沒必要。

便想著等吃晚飯時,叫上林如海一起說這件事情。

逗完了孩子,王熙鳳拉著孩子的小手去花園裏走走。當做是做鍛煉。

以前她還能做做簡單的拉升運動。

現在還真是不敢。

畢竟林如海,以至於整個林家對她這一胎有多期待,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所有,孩子一定不能出問題。

劇烈運動是不行了,但多走一走路,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然而在去花園的路上,王熙鳳覺得家裏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轉頭問跟著的夏收,“今天這是府裏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怎麽有點怪怪的。”

“夫人,奴婢早起後便一直跟在您的身邊,倒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夫人請等一下,奴婢這就去打聽。”

冬雪負責夫人的安危,輕易不會離開。

因此夏收便自告奮勇去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下人們行色匆匆的,一臉畏懼。

夏收作為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還是最受夫人看中的大丫鬟之一,大家都很給夏收面子。

因此夏收一問,便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夏收聽得眉頭緊皺,又找了其他幾人打聽。在發現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樣後,即刻便回去稟告夫人。

“夫人,奴婢打聽出緣由了。提說是賀護衛不分青紅皂白便抓了好一票人,因此才使得府上的人膽戰心驚,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被賀護衛給抓走。”

王熙鳳一腦門子問號,“所以府裏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去喊了賀勉你過來,我倒是要看看他為何要這般做。”

其實王熙鳳心裏也出,賀勉作為林家的護衛長,既然敢這麽做,那必定是林如海下了命令。

讓王熙鳳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麽緣故,才會讓林如海下了這般命令。

她雖然不清楚具體緣由,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府上一定發生了大事兒。

賀勉一聽說夫人召見,立刻趕了過來。

“夫人,不知道您招屬下過來,所為何事?”賀勉行禮過後,尊敬地問道。

倒不是他不想直接把真相告知。

可老爺臨走前可是特意說了,這件事情能盡量瞞著夫人,就盡量瞞著夫人。

他不想讓夫人跟著操心受累生氣。

因此,賀勉打算錯開話題。

王熙鳳可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當下便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我聽說你抓了好幾個人?他們犯了何事?你為何要抓他們?”

賀勉:“……”

沒想到夫人直接便問了。

賀勉知道夫人不是個好及糊弄的,幸好老爺當時還說了句,若是實在瞞不住,告訴她也無妨。

“夫人,這件事情怕是要稟退下人,屬下才能通稟的。”

王熙鳳瞅了瞅自己牽著的巧姐兒,又擡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四大丫鬟。

“冬雪留下,其他人都走得遠遠的。”吩咐完,王熙鳳便轉頭把視線放在眼前之人身上。

“現在沒外人了,說罷,到底怎麽一回事兒。”

賀勉抱拳道,“夫人,是大夫人吩咐我把行跡可疑的人抓起來,今天一大早老爺便發現聽雨苑那邊讓人給闖進去了。”

王熙鳳倒吸一口氣。

萬萬沒想到,是他們的實驗出了問題。

怪病林如海要抓人,那闖進去的,不用問她就知道一定混跡在林府中。

說不得那人還是個自己熟悉的面孔。

總之,一切皆有可能。

緊接著,王熙鳳又問了林如海其他吩咐。

賀勉一一告知。

打聽清楚的王熙鳳,這才擺擺手讓賀勉退下。

“真是想不到,人來的這麽快。”

林家  果不其然,一直被盯著。

否則這時也不會有人去探禁地聽雨苑。

畢竟林如海當初可是說了,無緣無故靠近聽雨苑,罰半個月的月錢。

至於那種心懷歹意的,當然是府裏的章程怎麽來,就怎麽來。

打發走賀勉之後,王熙鳳便招手讓另外三個丫鬟回來。

“夫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下手好奇地問。

王熙鳳卻是搖了搖頭,“應該不關你們的事兒,你們不知道也挺好。”

都是青蔥水嫩的年紀,王熙鳳還真舍不得她們驚慌失措。

不過王熙鳳無意間發現,其中兩個丫鬟的臉色不太好看。

一個是春麥,一個是秋拾。

對了,秋拾就是那個對林如海有意思的丫鬟。

“秋拾,你年紀也不小了,可有想過往後要嫁給什麽樣的人家?”

秋拾一聽夫人提起自己的婚事,臉蹭的一下變得通紅。

她第一反應就是夫人在找通房丫鬟

現如今夫人有了身孕,不能伺候身強力壯的老爺,擡個通房再好不過。

而她,就是這個人選!

秋拾心撲通撲通的,差點跳到嗓子眼。

“奴婢全聽夫人的。”秋拾壓抑著心中的喜悅,臉上猶如被人塗了紅霞。

分外嬌羞。

然而王熙鳳看到這份嬌羞,卻覺得惡心得緊。

“什麽叫全聽我的,那是你往後要嫁的人,當然是可著你自己的心意來。”

“奴婢,奴婢還沒想過。”秋拾吱吱嗚嗚道。

王熙鳳:“……”真以為她是傻子呢。

那些流言都傳到她耳朵裏來了,秋拾還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不知道是蠢呢,還精明。

“你就現在想想,我在這兒等著,你想好了就說。”

秋拾心中一個咯噔,她怎麽覺得夫人這話不太對呢。

正常要把她擡成姨娘,不應該問願不願意伺候老爺嗎?

為什麽夫人問她想嫁給什麽人?

難道夫人實在試探自己?

不行,她不能說自己喜歡什麽人,更不能說自己看上了老爺,想去伺候老爺。

說自己喜歡什麽樣的人,夫人就真的可能去替自己張羅了。

但要說她喜歡老爺,夫人肯定會容不下她,反而不會把她開臉,轉頭選了春麥去伺候老爺。

秋拾畢竟是家生子,這類的因果關系,就是沒看見過,但在聽其他大人府中的家事時,也沒少聽到。

因此,自認為經驗豐富。

“夫人,奴婢真的沒想過。但憑夫人做主。”

王熙鳳在內心嘖嘖了兩聲。

“你是我身邊四個丫鬟裏頭年紀最大的,現在又到了年紀,當然要先緊著你。

你不用害羞,現在要是沒喜歡的也不要緊,多看看,府上無論那個小廝或者管事,只要你看上了。

跟夫人我說一聲,若是我能辦到,一定替你辦。”

夏收聽得這話,忍不住看了夫人與秋拾一眼。

夫人這話與說,這府上的男人隨便你挑,有什麽區別?

可是她是知道的,秋拾看上的是他們老爺。

秋拾一心想要做老爺的通房丫鬟呢。

夏收都不知道秋拾什麽時候有這個想法的,要是提早知道,指定把秋拾的幻想掐滅在萌芽之中。

那可是夫人的夫君,豈是她們這些丫鬟能染指的。

再說了,夫人能這麽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其實竟然還咬著不肯說,不就是擺明了看上了老爺,不好直接說出來罷了。

夏收對這個小姐妹很失望。

雖說她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同為夫人的陪嫁大丫鬟,情義自然非同一般。

然而現在……

怕是情義要到頭了。

果然,秋拾聽了夫人後頭這話,臉色煞白無比,極其難看。

“奴婢,奴婢……”秋拾的嘴巴張張合合的,奴婢不出個所以然來。

對此,王熙鳳十分無語,整得好像是她棒打鴛鴦似的。

她都給秋拾選擇了,結果人家不說,怎麽能怪她呢。

不想嫁,就不嫁唄。

讓她爹媽張羅就好了。

“既然秋拾還沒想法,那就等著你爹娘張羅吧,我是張羅不了了。”王熙鳳感嘆般地說了一句。

秋拾心中一涼,心中明白,今天若是不把名分定下來,往後怕是再也沒了機會。

想著往後主子般的生活,內心湧起無限勇氣。“夫人,奴婢,奴婢想去伺候老爺。奴婢一定會好好伺候老爺,為您分憂的……”

王熙鳳:“這倒不必。我不需要你分憂。我自的夫君,我自己會照顧。你就別惦記了。”

那打小報告的人,還真沒說錯。

秋拾的的確確惦記著她丈夫林如海。

就很……

王熙鳳都不知道怎麽說。

林如海作為一個古代有才有貌,有錢有財,又有點權勢的男人。

的確很招小姑娘喜歡。

更別說小三小四合法,通房丫鬟更是可以無數個。

她知道,想秋拾這樣的丫鬟,現在有,往後也一直會有。

想想就覺得心煩。

秋拾聽著夫人的斷然拒絕,臉色這會兒已經白得不成樣子了,猶如死人。

“夫人,奴婢會當牛做馬報答您的……”

王熙鳳:“這倒是真不至於,我不缺牛也不缺馬,你還是好好地做人吧。往後你也別在我身邊伺候了。”

“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去莊子上幹活,一個是回京城找你老子娘替你張羅。說來也是我的不是,讓你與爹娘骨肉分離。”

秋拾瞬間癱倒在地。

完了,完了。

夫人不要我了。

夫人不僅不要我,還要把我趕走。

此時此刻,秋拾只感覺天都要塌了下來。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秋拾磕頭求饒,希望夫人能夠放過自己。

“奴婢知道錯了,奴婢聽您的,婚事就在小廝裏面選。求您別趕奴婢走!”

這樣被趕出去的丫鬟,往後的日子可不會好過。

不僅婚事難說,往後若是讓夫君知道了,還有的是矛盾。

秋拾不想離開林家,真的不想離開。

冬雪暗地裏翻了個白眼,就秋拾這模樣,整得好像挑個小廝成婚,多委屈了她似的。

人家小廝就一定看上她了?

做什麽夢呢。

至少春麥就比她好看多了。

秋拾整天妖裏妖氣的,她看著都覺得不舒服,何況是夫人了。

王熙鳳怎麽可能應下秋拾的要求,畢竟她可是給過秋拾機會的,是秋拾自己沒有珍惜。

現在後悔,卻是晚了。

“只一點,你對大人有心,我就不能再留你。要不這樣,我還是送你回京城與你爹娘團聚好了。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秋拾想說,一開始韓夫人把她送到夫人身邊,為的就是當夫人往後的通房丫鬟。

但這話她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一旦這句話真的說出了口,怕是會直接惹怒夫人。

夫人現在可是懷著身孕,若真的腹中的孩子發生的點什麽,老爺第一個會讓她陪葬。

於是其實只能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低聲啜泣。

她算是想明白了,打從一開始夫人就沒想過把她擡成通房丫鬟,否則今日不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些給她沒臉。

夫人是故意的,故意羞辱她。

好殺雞儆猴,把其他的丫鬟都震懾住,讓所有丫鬟都死了攀附老爺的心。

秋拾心如死灰,恨自己中了魔障,看清得太晚,以至於落到這般下場。

其實王熙鳳哪裏有想這麽多,她只是看見秋拾,忽然就想起了聽見的流言。

這不略微一試探,就把人給試探出來了。

說話不失望,那是假的。

畢竟是自己從京裏帶來的大丫鬟,還是嬸嬸專門給她挑的,說的□□還不錯,讓她帶去使喚。

結果,就這?

王熙鳳第一次懷疑韓夫人的眼光是不是不行。

竟然挑了一個給她添堵的。

“夫人,奴婢帶秋拾下去吧。”夏收見秋拾可憐的,今天這一招後,幾乎面子離子丟沒了不說,往後還不能留在林府。

她這樣被退回王家,鐵定是要受韓夫人懲罰的。

一時之間,下手不由得有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

王熙鳳擺擺手,“去吧。”

多餘的話,王熙鳳也不想說。

那可是自己的情敵。

對自己的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她可幹不出這般自虐的事情。

人一走遠,王熙鳳轉頭與其他丫鬟說道。

“你們年紀也不小了,若是有看上的,只管與我說。除了你們大人我是不給的,其他我都能撮合。”

至於撮合不了的,那就不能怪她了。只能說不合適。

冬雪與春麥都沒有心儀之人,但也沒有拒絕。

“多謝夫人。”

“謝什麽,我們主仆一場,我自然是希望你們能過得好的。

對了,冬雪,秋拾下面就是你了。你對自己未來的夫君的有什麽想法沒?”

冬雪冷不丁發現自己被點到,有點懵逼。

不過她還是回到道,“不嫌棄我長得醜長得壯吃得多的就行。”

王熙鳳:“……”

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好歹說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回想起來,方才秋拾的表現,實在是一言難盡。

可能是太想做她情敵,才失了分寸。

王熙鳳如是想到。

“冬雪,你這個要求很簡單,符合你要求的應該會很多。不過家裏的小廝我就不推薦你了。往後等你想嫁了,我會放了你的奴籍,讓你安安心心嫁出去當正頭娘子。”

本來四個大丫鬟裏頭,王熙鳳就喜歡冬雪。

只是冬雪平日裏沈默寡言,為人又沈悶,以至於冬雪不那麽出挑,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最倚仗的是夏收罷了。

冬雪臉上湧現出巨大的驚喜。

“夫人,真的嗎?您往後真的會消了我的奴籍嗎?”冬雪不可置信般的追問。

王熙鳳點點頭,“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你們夫人我,可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說話算話。當然的,這之前是有個前提的,你們伺候得好,不背叛我。”

這還是最基本的要求。

她既然喜歡冬雪,當然是想冬雪過得好的。

“所以你可以不用往小廝裏挑。要挑就挑良家。”

“夫人,您真是太好啦!您可真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嘴巴的笨拙的冬雪,難得拍了的一次馬匹。

結果差點因為技術不熟練,馬屁差點拍到了馬腿上。

王熙鳳很無語,“再生父母就免了,我可沒那麽老。這件事情你自己有數就成,也不用四處宣揚。”

邊上的春麥看著夫人與冬雪的互動,眼睛都紅了。

她萬萬沒想到的,冬雪竟然才是最得夫人喜歡的丫頭。

甚至夫人答應冬雪,一定會替冬雪消了奴籍。

春麥心裏很難受,不僅僅是因為夫人對冬雪的偏愛,更是因為自己竟然沒有得到夫人的承諾。

夫人在說了冬雪的事情後,卻是提都沒提她。

厚此薄彼。

如此明顯。

站在後面的春麥只覺的自己被所有人都孤立在外面,根本無法與人訴說自己的痛苦。

自己千方百計甚至是付出很大代價才能求得的東西,有人卻輕而易舉就能夠到。

不公平,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