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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地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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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韶令!”

不世樓內,江惡劍幾步飛踏,足抵著紅柱翻身倒懸,終甩去四周密不透風的兇猛圍獵,也趁這一瞬間劍鋒揮斬,一剎滿襟滿臉染的皆是滾燙鮮血,徑直將驟然閃現於司韶令跟前的鬼士斬落。

不待一刻停頓,他反手以劍隔擋後方幾欲將他撕裂的鐵掌,抱著司韶令向旁處滾落。

也在這翻滾間,他顧不得開口詢問,只快速摸過司韶令全身,確認他方才並無受傷,轉身發出怒吼,橫劍將如山般的眾多身軀再次震開。

“你先下去!”

而劍光飛轉,又劈斷另外襲來的幾道兇風,江惡劍高喊著露出猙獰獠牙,一時讓人分不清他與身後不斷撲湧的鬼士誰更恐怖。

守在不世樓外的內衛早已被魏珂雪鏟除,且趕上雨夜,其他人很難發現不世樓內的情景,以他們二人此刻位置,更無法越過一眾鬼士沖出門外,唯有司韶令距離腳下密室機關極近,或許可暫躲入密室。

“……”司韶令當然聽得出江惡劍的意思,稍一停頓,便沒有過多遲疑地朝那處翻身而去。

他在此多留,江惡劍還要分心護他,反而更加兇險。不如他從下方密道離開不世樓,也可以盡快找些援手。

只見司韶令倚靠在桌前,伸手便朝機關摸索。

誰知就在此時,原本圍攻於江惡劍周圍的一鬼士雙目猛掃過司韶令,竟大力撞開江惡劍的一臂,眨眼躍向司韶令。

顯然顧及密室內不便行動的陶恣二人,一旦有鬼士一同闖入,後果不堪設想,司韶令並未繼續碰觸機關,就地一滾,躲過對方險些抓穿他後心的利掌。

但缺乏內力支撐的速度仍舊慢了一步,司韶令背後不可避免地遭襲,燈光明滅,映出一道道血淋的深口。

乍然投進了江惡劍早已因發情而逐漸染上瘋戾的眸底,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殺意。

因魏珂雪那一番惡劣壓迫,江惡劍雖然極力抑制自己,甚至凝神為司韶令解了青山指,但這副本就不同於尋常地坤的身軀,的確早已發了情。

眼下再也繃不住的情欲盡數潰散,飽含著對眼前一幕的滔天憤怒。

也正當那鬼士又不知死活地朝司韶令又一次攻去,江惡劍周身戾氣沸騰,仿佛失去感知般,任由肩頭被撕抓一塊皮肉,就那麽隔空將長劍狠狠擲出。

劍刃破空旋出,力道之強,幾乎看不清一絲虛影,便發出“噗嗤”一聲詭異裂響。

竟是剎那間鮮血噴濺,直接削掉了那鬼士的一整個頭顱。

爆裂的血水也澆了司韶令滿面,溫熱腥穢,伴隨蓬亂頭顱骨碌碌滾落,與窗外湧進的風雨相抵,泛起迷蒙血霧。

而江惡劍已然殺紅了眼,來不及將劍收回,也還未再看司韶令一眼,回手一掌,又將身後近九尺高的魁壯鬼士猝然轟碎了五臟六腑,滿口血沫地破開房門,摔於廊外白雨。

“……”

耳畔喧囂震蕩,腦內失了所有思緒,仿若與多年前那場漫天蓋地的冰雪重疊,心臟撕裂著狂跳間,江惡劍僅剩下唯一一個念頭。

殺!

殺光他們!

一個也不留!

便迎著其餘一哄而上的鬼士,哪怕一個個在滿室腥風刺激下更加殘暴不已,江惡劍雙目不眨,嘴角揚起詭譎血腥,儼然比對方更像怨氣沖天的惡鬼。

他也就沒能看到,即使身旁已空蕩,正是進入密室的最合適時機,這一次,司韶令卻始終沒有再動作。

而是紅著眼,看江惡劍失控間,又一臂穿過了對面鬼士的胸膛。

斷裂的碎骨如鋒利刀刃,也劃破江惡劍毫無知覺的手臂,分不清是誰的血水,大滴墜落在地上,蜿蜒如地獄裏不可轉生的奈河。

最無可奈何的,當然是已不需要再確認。

因為江惡劍此番所用殺招,司韶令以往從未見過。

非司韶令所教,也與後來無歸相授毫無相似。

唯獨,與慘烈死去的擎山七英所承受全部吻合。

——可惜了,你七師兄僅是稍微遲疑,就被他一劍,毫不留情的穿了心。需要我一一說出來,你其他幾個師兄都是怎麽被他殺死的麽?

——哈……他用的也根本不是什麽你說的慈劍劍法,連我都很是意外,竟不需要我暗中出手,憑他一個,就解決了堂堂擎山七英。

——我看在江寨,早就不止你一人教他吧,你就那麽確信,江盈野沒有傳授過他任何功法?

江惡劍自然沒道理同他隱瞞這些。

但他們再怎麽不信魏珂雪所言,就如今情景來說,關於擎山七英的死,顯然再無回旋餘地。

不知原因為何,江惡劍,確實有能力殺死他們。

司韶令一動不動呆怔著,睫上碎血落進他的眼裏,晦暗如墨,像他初從江寨回來時,日覆一日的破滅。

師兄們慘死,丹田盡毀,雙眼半瞎,於當年的司韶令來說,其實是比死還要難受的。

無人知道,他那時也曾想要一死了之,此生再也不想做這所謂的英雄。

後悔他拜入擎山前夕,他曾身為五派之首的爹最後問他可願留在村中做一個普通人時,他幹脆地搖頭。

但即便如此,他到底還是活了過來。

因為他每日都在想一個人,很想很想。

他想讓江惡劍也活過來,想和他做一對平淡的夫妻,想要隱世而耕,想每夜抵足相眠。

也因他潛意識裏,從來不相信,江惡劍真的能殺死他的師兄們。

甚至也陰暗地想,他當時殺的是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不是他幾位師兄。

現今看來,他怕是因這一念私心,遭了報應。

“……”

而失神間,不遠處一斷了手臂的鬼士再度閃身,竟出其不意地自後方襲向江惡劍。

眼看江惡劍來不及抵擋,司韶令不假思索地猛撿起地上劍柄。

唇角血腥在空中劃過赤紅,強行聚力,頃刻將那鬼士一劍致命。

可惜腹腔也因不堪重負而劇烈絞扯,頓時又扯出口中大片血紅,每一根顫栗的神經都在告訴他,再繼續下去,必死無疑。

偏司韶令好像忽然有些享受這份痛至可暫時忘卻一切的麻木,竟猶如自虐一般,再次提氣,欲與江惡劍合力劈斬。

“司韶令!”

卻意外的,下一瞬,當本已深陷廝殺的江惡劍轉頭驀地望見司韶令,眸底猛然照出司韶令失去最後幾絲血色的蒼白面孔。

盡管臉上濺得血跡斑斑,江惡劍好像仍一瞬間認出了他。

又一瞬間,見他這般不要性命地動用內力,無比的暴怒。

“滾!”

便恍惚中,司韶令被一股軒然掌風轟然推出數尺,竟推著他準確無誤地撞在那藏有機關的桌腳。

幾乎撞碎脊骨的力量也猝不及防地震開機關,迫使司韶令身不由己,已墜入密室。

而後,被滿室屬於地坤的桃花芳烈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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