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色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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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慈”或“惡”。

竟然是第一眼。

盡管,江惡劍後來幾番回想,僅想起了自己當初連續三日東躲西藏,被司韶令從樹上一劍斬落,灰頭土臉間,司韶令又驀地後退一步的滿眼嫌棄。

那般情景,原來也是——喜歡。

這不可思議的感覺,好像是幼時每遭江盈野的嫌惡後,蕭夙心在他耳邊溫柔輕念的“阿慈”。

也像江子溫餓了一整日終能吃到他從席上偷拿回的豆羹,一邊打著飽嗝一邊突兀而柔軟的第一聲“哥哥”。

又像他尋覓許久,想要把妹妹置於一膝下無子的善良夫妻門前,卻指尖被小小掌心倏然握緊時的不舍。

將自己埋進淤土,以為與這世間毫無關聯,發絲卻與野草相纏。

他其實從不孤孑。

“呵。”

而與司韶令那短暫一面已過去兩日,青焉再次出現時,江惡劍並未睜眼,便聽到她一聲淺笑。

隨即鐵鏈嘩啦響起,籠罩在頭頂的柵影忽地撤離,連空氣都瞬時雀躍湧動。

可惜江惡劍的手腳因長時間被迫撐伏於地上,眼下幾乎失去了知覺,一時間,仍保持趴伏的姿勢,無法立刻動作。

“看來你的確很喜歡這裏,”頭頂響起青焉依舊戲謔的一句,“可一直這麽關著你,我倒有些無聊。”

“不如出來陪我做些有意思的事。”

江惡劍正沈默著盡量找回力氣,只覺呼吸一窒,緊纏於頸上的鐵鏈此刻已被青焉攥在手中,猝不及防地扯著他向前。

由於感知還未恢覆,身軀難以平衡,更格外沈重,被青焉狠戾一扯,險些勒斷江惡劍的喉嚨。

青焉卻顯然不打算給江惡劍緩和的機會,徑直朝通往神殿深處的長階走去,也迫使江惡劍強以麻木不已的手腳支撐,極為狼狽地隨她爬下。

意外的,青焉似乎心情大好,每一步走得極為輕快,甚至斷斷續續地哼起曲來,壁間火光搖曳,在常年不見天日的地宮也沾染潮濕的味道,伴隨鏈條與長階廝磨,一聲聲森詭地敲擊在人心底。

兩旁守衛始終目光平平,對此卻毫無詫異,儼然早已習慣青焉的無常。

江惡劍不知她又想做什麽,但能從鐵籠裏出來,心下已一陣暗喜。

便一路磕絆中,將周圍情景盡數收入眼底,發現除了與傳說中基本相符的幾個通道——分別通往伏虎、醴酒和生石的訓練場及住所,隱於整座神宮最深處的,正是青焉的沈雲殿。

其他倒沒什麽,但乍看去,一扇布滿精致浮雕的石門似有絲絲冷氣滲出,顯得神秘至極。

卻來不及江惡劍多想,青焉腳步已停下。

“都出去。”

忽地聽見她沖守在沈雲殿裏的侍使道。

江惡劍微擡起眸,瞳間映出匆匆離去的侍使們,又恰與青焉投下的目光相對。

“你猜,我今日知道了什麽?”

青焉蹲下來,掌心一圈圈扽緊鏈條,與江惡劍離得極近道。

“……”江惡劍自不會吭聲,只冷眼看她。

“還要多虧你的堂主,”而青焉突然提起司韶令,讓江惡劍僵硬的視線不由一動,聽她繼續道,“他果真去向我父王邀功了。”

邀功?

江惡劍想到自己為了讓司韶令探得青鄴王庭的謀劃,故意稱陶恣欲親口告訴他關於洗骨丹的消息,難不成司韶令真的從陶恣口中問出了什麽?

“雖說這次又讓他出盡風頭,不過,我也不算虧。”

青焉說著猛向上一提,勒得江惡劍發出悶哼,又笑道:“你這麽好的身手,合該做我的鬼士。”

“……”江惡劍聞言一楞。

“他若不說,我還想不到《清心曲》竟有克制鬼士的作用。”

清心曲……

猛然意識到,讓本已註定暴斃而亡的陶梧奇跡般活下來的緣由,確實是當時祁九坤身邊那老婦人的一首《清心曲》。

司韶令把這個告訴了他們,也算做留下陶恣二人的一個交待。

不然當時在場人數眾多,此事遲早也會傳入青鄴。

只是如此一來,江惡劍便有一事想不通——

半年前在金羽驛的五派弟子當中,定也藏了青鄴派去的奸細,為何那奸細卻一直沒有把這一重要消息告知青鄴?

“那兩個不自量力的小子,原來也早就私定終身,怪不得變成鬼士之後,和尋常人不一樣。”

什麽?

青焉隨後的一番話,又聽得江惡劍一頭霧水。

她的意思,是指陶恣二人已私下結為夫妻?

且不說陶恣還未分化,陶梧喜歡的人分明是司韶令,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就連陶恣每次與他作對,也都是因為他和司韶令糾纏不清而替陶梧打抱不平。

江惡劍微微皺眉,不管怎麽看,起碼在陶梧被迫成為鬼士之前,他們二人絕對不可能是青焉所說的親密關系。

司韶令為什麽要誆騙青鄴王庭?

誰知正思緒紛亂間,江惡劍聽到青焉又道:“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究竟哪一個才是關鍵,但我倒可以都試一試。”

什麽?

“清心曲嘛……我從今日開始習練,練成之前的這段時間,我就從裏到外的,讓你屬於我,再心甘情願服下洗骨丹,做我的小鬼士……”

“……”

江惡劍聞言險些啐她一臉。

他本就是因洗骨丹而強行化為地坤,現今竟又要他變回天乾?

卻不待江惡劍開口,只見青焉話音方落,盛滿深邃笑意的眉眼陡然一狠。

一剎那間,天乾的濃烈氣息傾灑,江惡劍滿腔皆是燒灼,像被成千上萬顆鹽漬過的梅子淹沒,辛辣的甜強入肺腑,沈郁而妖媚,在他眼前籠下無邊黑黯。

她在用天乾信香逼迫他發情。

再不加掩飾地猛從青焉掌下躍起,江惡劍行動已然有所恢覆,盡管受身上傷勢影響,比起以往略遜一籌,但他心知,自己不可繼續任她擺弄下去。

也是此刻江惡劍才恍然明白,司韶令之所以謊稱陶恣二人的關系,大抵是擔心自己始終不肯妥協,在籠內撐不過去,才刻意引導青焉效仿那兩人,讓她這麽快就放出了自己。

至於接下來,就不在司韶令的考慮之內了。

想來在司韶令眼裏,他本就肩負“色誘”重任,還要替他完成任務,性命和肉體相比……當然前者更重要。

他娘的。

江惡劍也不知道自己下意識罵的人到底是誰,只趁其不備一躍的同時,也讓青焉掌心緊攥的鏈條脫了手。

便來不及卸去另一端纏繞脖頸的幾圈,江惡劍又眼疾手快將餘下一截握在手裏,當做鞭子兇狠掄向青焉。

在青焉被他掃退的一瞬,不敢在這充斥天乾信香的地方多留,餘光迅速瞥了一周,沖向那一進來時引他註意的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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