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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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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司韶令對於離間江鳳二人唯一的失算,便是這一晚的蕭夙心。

盡管江慈劍的動作已然快極,幾乎一刻也不曾耽擱地跟著鳳毓破門而入,卻屋內黑沈之下,仍看到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凜厲鞭風竟就那麽兇殘刮過,強勁得一同掀落鳳毓的袍帽,儼然置蕭夙心於死地的狠絕。

不出司韶令所想,盡管那日的風波暫且平息,但鳳毓與江盈野之間已然出現裂痕,以鳳毓的偏執,這裂痕只會越來越大,終有一日全盤崩塌。

但連司韶令也想不到的是,鳳毓竟將所有對江盈野的怨恨,悉數發洩於蕭夙心身上。

“娘!”

眼下江慈劍怒吼間,劍鋒已先一步從掌心迸出,直向鳳毓沖去。

便見鞭梢驚險從蕭夙心頭頂飛掠,鳳毓一袖猝然揮卷,無比狠毒的又一鞭轉而與長劍糾纏,隨著她再猛一發力,劍尖調轉,寒光凜凜地原路逼向江慈劍。

不顧劍身裹挾的巨大沖擊,江慈劍閃身間擡臂,虎口被震得發麻,依舊緊握住劍柄,不敢停留地幾步躍至蕭夙心身旁。

而一劍再次迎著橫掃的蠻鞭,江慈劍這回為避免長劍脫手,以雙掌緊握住劍柄怒挑,硬生生將鳳毓扯得幾個旋身才沒讓鞭子被奪去。

只可惜,江慈劍再是豁出一切,他現在的身手仍無法與鳳毓相抗,幾招過後,還是逐漸有些力不從心。

加上蕭夙心的住處鮮少有寨中巡邏靠近,更從來無人敢打她的主意,因而屋內鬧出這般動靜,一時也沒能引來其他人的註意。

不知蕭夙心為何睡得極沈,竟一直未曾醒來,江慈劍只得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大敞的屋內分明灌入刺骨寒風,額前發絲卻被汗水濕透,渾身都是鞭子抽出的血痕。

“我娘與你無冤無仇,你跑來欺負她算什麽本事!”

猛攻來的一鞭沒來得及躲過,江慈劍伸手一把扯住,卻仍被勒住脖子,瞬時漲紅了臉道。

只聽鳳毓冷笑一聲,故意扽緊的軟鞭發出令人窒息的促響:“放心,我不僅讓你娘一個人上路,你和她那個還沒出世的孽種,全都要陪著她!”

“你瘋了——”

“江盈野用你娘這賤人騙了我十七年,今日我倒要看看,我就是殺了你們,他又能把我如何!”

說罷,像是迫不及待對蕭夙心下手,根本不欲與江慈劍浪費口舌,鳳毓另一掌陡然湧起鷙風,嘶鳴著越過江慈劍,再一次朝襲向蕭夙心。

奈何江慈劍正因頸間束縛而呼吸不暢,手腳皆是愈發無力,根本來不及再抵擋,情急之下只得思緒飛轉,想到她曾因臉上的疤而嫉妒司韶令,孤註一擲地大喊道。

“你這醜八怪!怪不得他嫌棄你!”

她既然最在意自己的樣貌以及江盈野對她的感情,他就專挑這剖她心骨的話,企圖轉移她滿心仇恨來拖延時間。

“你說什麽?”

果然,鳳毓那湧至半途的一掌倏然止住,也在下一刻,那一掌怒落在江慈劍的胸口,“轟”地一聲,江慈劍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飛去,喉間一大口血水噴出,胸腔仿佛都碎裂。

而他忍著鉆心疼痛下意識轉頭,心下又一陣泛涼。

這樣大的響動,蕭夙心竟仍舊在沈睡。

怎麽回事?

卻也不等江慈劍出聲喚她,頭頂驀然又投下凜冽的殺意。

昏暗中鳳毓眼底疤痕無比兇惡:“我同他一起出生入死,沒有我他甚至活不到今天!同我比起來,你娘又算什麽!哪裏輪得到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在這裏大放厥詞!”

“呸!”緊盯鳳毓可怖雙目,江慈劍生怕她又去傷害蕭夙心,頭腦昏沈不已,仍嗓音嘶啞地啐了一口血沫,“那你怎麽不敢在我爹面前做這些!還不是害怕他阻止你……我看你就是膽小鬼一個!”

話音剛落,抑制不住的痛呼又從江慈劍口中傳出。

鳳毓尖銳的兩指深陷入他被血染紅的肩頭,在他皮肉中殘忍翻攪。

“本打算下一個再解決你,既然你這麽急著送死,就先從你開始也未嘗不可。”

“就算你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你是個醜陋的毒婦——”

可惜江慈劍最後一句沒能說完,被鳳毓一巴掌抽在臉上,霎時滲出幾指血印。

“找死!”語氣陰狠說完,鳳毓起身又猛然一鞭,這次直奔江慈劍幾近失去知覺的胸口,分明是要取他性命。

也就在她怒而揮鞭之際,本癱坐在地的江慈劍竟一聲大吼,不知哪來的力氣,強撐著躍起,一頭撞向她。

而鳳毓原本不屑冷笑,卻與此同時,她忽地察覺身後動靜,但已然來不及她躲閃,江慈劍兩臂正死死將她半身拖住,因用力過猛,釋出紛飛的信香,透骨寒氣中驀然有烈烈酒意傾灑。

短暫的一瞬間,已足夠隱在屋外片晌的司韶令猝然現身,攜著劈山倒海的一劍,毫不猶豫刺入鳳毓胸口。

長劍穿過,血光與赤袖相融,如熠熠紅燭,映亮這森涼的一角。

直到滿屋酷烈酒香化出絲絲醇甜,江慈劍仍僵硬抱著鳳毓,擡眸間,與司韶令四目相對。

那一刻,盡管司韶令臉上還沾著大片猩紅,在江慈劍的眼裏,依舊像所向披靡的絕世仙人。

自是在鳳毓最憤怒之時,江慈劍便發現屋門旁司韶令一閃而過的燦艷袖口。

他見鳳毓罕見的不在長生池,本以為她終忍不住欲對江盈野出手,誰知他前去江盈野的住處,沒能找到鳳毓,才又匆匆趕到此處。

以司韶令的身手未必打不過鳳毓,但司韶令儼然也看出了蕭夙心始終未醒一事實在蹊蹺,為避免與鳳毓纏鬥過久,二人難得默契地合力給與她這致命一擊。

“娘……”

再顧不得鳳毓,江慈劍慌忙轉身,無視周身劇痛連滾帶爬地沖向蕭夙心。

誰知無論他如何在耳邊喚她,輕搖她的肩膀,她依然毫無反應地雙目緊閉,若非她胸口微有起伏,險些要以為她沒了呼吸。

“……”

而連司韶令也在旁不明所以間,忽聞詭異冰冷的輕笑傳來。

是已倒地的鳳毓。

江慈劍啞然看去,看到她就那麽直直瞪著蕭夙心,自嘴角勾出這聲極淺的笑後,臉上神情戛然而止。

是她?

江慈劍一楞。

隨即想到,確實,她似乎對蕭夙心的沈睡一直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突然心如擂鼓,江慈劍緊張至極間又猛地回憶起什麽,心下驟涼,指尖顫抖,忽探向蕭夙心的嘴唇。

果不其然,那上面仍留有殘餘的少許毒粉。

竟然是鳳毓方一進屋便朝蕭夙心甩去的那一鞭!

雖被江慈劍驚險攔下,但她的目的,並非真的以此傷她,而是鞭梢飛快從她面龐掃過時,頃刻浸入她口中的毒粉。

她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哪怕無法親眼看著蕭夙心死在自己手裏,那毒粉也遲早會要了她的性命。

思及此,江慈劍不敢置信間,神色恍惚地徑直將沾有星點毒粉的指尖送向自己口中,想要確認那毒粉並不是自己所想。

被司韶令及時皺眉攥住。

“我聽說長生池有……一種用來煉丹的毒粉……”

江慈劍掙動兩下未果,滿是血痕的臉頰擡起,訥然對司韶令道:“名為黃泉路……”

“會,會讓人在睡夢中五臟六腑俱毀……”

江慈劍說著,眼睫一動,眼淚便混著血水落下。

“沒有解藥——”

“她會沒事,”卻見司韶令遮住他從未如此崩潰的雙眼,突然沈聲打斷道,“我可以救她。”

掌下江慈劍正有動作,司韶令又緊隨其後道:“但我的解毒秘法,不可外傳,你需捂住眼睛。”

“阿邵……”

“你耽誤一刻,你娘和腹中胎兒便可能再也救不回來,你不信我麽?”

晦黯中,司韶令一雙閃爍的眸子卻並不是他所說的一般堅定。

他也是猶豫的。

倒不是他沒有把握救人,而是當江慈劍終於無措地在他掌心裏點點頭,司韶令垂眸以另一手從懷裏拿出的,實際是他現今僅剩的一顆——金菩提。

這最後一顆,本是他留給自己,若他日不慎身份暴露,或可助他挺過極樂井最殘酷的審訊。

【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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