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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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檐下的那張臉正是許意。

而他們剛才之所以沒能從輪廓認出, 是因為許意平時都是披肩長發加高跟鞋的熟女裝扮,此時卻將頭發綰在腦後、穿著中性休閑裝和運動鞋,跟平時完全判若兩人。

“她到這來是……”

豆子剛問到一半, 突然覺得自己想問的其實是句廢話——半夜兩點、刻意變裝、獨自來到無人的走廊, 這要說是無聊閑逛才比較扯淡吧?

想著,他轉而問道:“她幹嘛要看監控?”

許意剛才擡頭的舉動在他看來簡直莫名其妙,因為她既然又是換裝又是戴帽子,顯然就是不想被人認出,結果卻又主動擡頭跟監控打了個照面,這操作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

宋野城兀自想了想,推測道:“她如果知道這是監控的話, 可能就不會多此一舉從消防通道上來了吧。”

許意出現在走廊時所站的位置不是電梯口,而是消防通道口,也就是說她是步行上來的。除非她是大半夜突然想爬樓梯鍛煉身體, 否則這麽做的最大可能就是為了避開電梯裏的監控, 由此看來,她可能並不知道走廊裏同樣有監控。

“這麽大個監控她都沒發現?”豆子瞪眼大驚小怪道。

聽到這話, 江闕默默轉頭看向了他。

豆子茫然地眨眨眼,緊接著便反應了過來:“哦, 你當時只是不認識這個款式嘛, 又不是沒發現對不對?”

見江闕一副並沒有被說服的表情,豆子訕訕咂咂嘴,終於還是認輸道:“……好吧,我承認它長得確實很像路由器,而且藏在花籃底下……我開始也沒註意到。”

說罷, 他又立刻辯解道:“但我們沒註意到很正常嘛!我們又不想幹壞事?”

這解釋倒的確合情合理, 對於並不想在沒人的時候偷摸幹點什麽的人來說, 確實很少會去特意留心註意周圍的監控設備。

江闕也不知是被說服了還是覺得他梗著脖子申辯的模樣很有趣,要笑不笑地轉回頭,重新看向了屏幕。

監控畫面中,許意先是擡頭順著走廊遖颩喥徦上方看了一圈,似乎是想確定這裏真的沒有監控,隨後又轉身看了看走廊兩側,確認周圍沒人後才走向對面那間房,從兜裏摸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進屋之後,她連燈都還沒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反手關上了房門。

“嘿?”豆子簡直無語,“又關門了,這還能看到啥?”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大半夜跑來這裏肯定不會是因為閑著沒事幹,但眼下這種監控如果放在刑事偵查裏,可能就連直接證據都算不上——如果單就以此作為證據,說是她在門鎖上裝了攝像頭,這單薄的邏輯鏈甚至是要被檢察院退回、勒令補充偵查的程度。

房門緊閉的狀態維持了大約十分鐘,最初的一兩分鐘裏,畫面就像恢覆了靜止一般,但是從第三分鐘開始,門下的縫隙裏居然透出了明顯的燈光。

看著這一點細節,宋野城和江闕齊齊心想:除非許意真的什麽也沒做,否則她這未免也太心大了點吧?她難道都沒考慮到會有人從樓外發現這扇窗戶在淩晨亮著燈的可能?

十分鐘後,房門被重新拉開。

屋裏的燈還亮著,許意也沒急著走,而是站在敞開的門邊,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又反向轉了回去,接著伸頭盯著內側門把手的同時,握住外側門把手左右擰動了一番。

這情形要是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或許會以為是門鎖壞了、她只是在嘗試開鎖而已,但屏幕前的三人卻瞬間就猜到了她在做什麽——

她很可能是在確認安裝那枚紐扣攝像頭對門鎖是否有影響、會不會被發現端倪。

見此情形,三人心中本就已經足夠清晰的判斷瞬間變得更為篤定,然而大大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許意竟然還有進一步的舉動。

如果說先前的所有行為都不足以直接證明攝像頭是她安裝的話,那麽她的下一個舉動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敲下了一記重錘——

三人眼睜睜看著她關上房門、站在門前掏出手機,然後就那麽在高清監控的拍攝下,點擊了手機屏幕上的一款軟件。

下一秒,她的手機屏幕裏出現了一個與熱搜偷拍照視角完全相同的畫面,並且這畫面還隨著她再次將門擰開、前後推動的動作而實時變換著角度,足以證明此時的門後安裝著一個與她手機終端相連的錄像設備!

親眼目睹完這一幕,豆子簡直都傻了眼。

宋野城和江闕也不禁錯愕地轉頭對視,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爆式舉動弄得都不知是該覺得驚喜還是驚嚇。

就在他們楞神的功夫,許意已經像是大功告成般收起手機、關掉房中的燈,合上房門並上鎖,而後揣著鑰匙轉身離開了走廊。

監控裏恢覆了定格般的空曠。

如果許意沒做那個一錘定音的舉動,說不定他們還會秉承著嚴謹的態度將她走後的錄像繼續看完,以免在萬分之一的情況下,她進門後真的什麽都沒做、安裝攝像頭的另有其人。

但現在……顯然已經沒有繼續看下去的必要了,因為就連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已經不覆存在。

豆子伸手敲下了暫停,像是感慨又像是沒回過神似的靠上椅背,楞了好半天才道:“我去,我之前懷疑了一圈都沒懷疑到她身上。”

宋野城想了想,道:“這也許就是她拍攝當天讓小尤去市裏的原因吧。”

豆子聞言一楞,緊跟著在腦中回憶了一番,很快便恍然大悟——

那張偷拍照裏的場景在外人眼中是“醫院”,但在劇組眾人的眼中卻明顯是片場,所以大家看到照片的第一反應都跟莊宴差不多——懷疑是當天在場的內部人員私自偷拍並外洩。

一旦有了這種思路,眾人就很難會懷疑到許意身上,因為她當時正躺在床上、是被偷拍的那個人,當然不可能同時又是拍攝者,而劇組中唯一與她有關聯的助理小尤,當天又因為去市裏給大家買殺青禮物而一下午都沒露面,這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理清這個邏輯後,豆子不由“嘖嘖”搖頭,但很快又不解道:“可她拍這種照片圖什麽呢?讓網上吃瓜群眾誤以為她‘未婚先孕’,這不是往自己身上潑臟水麽?”

他話音剛落,江闕再次默默轉頭看向了他。

甫一接收到那似曾相識的視線,豆子瞬間警覺了起來:“……我、又說錯話了?”

宋野城仿佛人形自走翻譯機:“不,他只是覺得你這個問題很業餘。”

豆子:“……???”

江闕帶著一臉不似作偽的同情,正兒八經又補了一刀:“也許你平時應該多看看微博。”

宋野城差點笑岔氣。

這話從江闕這麽一個連微博APP都是剛下載不久的人嘴裏說出來,簡直就像一個八十歲老大爺嫌棄你不夠時尚,豆子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噸嘲諷,不可思議地瞪著銅鈴般的雙眼、從兜裏摸出手機,顫顫巍巍點進了微博。

兩分鐘後,他就和先前的童茜一樣,被許意那短時間內暴漲的粉絲數和評論區無數“親親抱抱摸摸摸頭”的盛況驚了個大呆。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反應了過來,自己的確問了一個極度業餘的問題——

正如宋野城先前判斷的那樣,這種熱搜甚至連緋聞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個笑話,因為它拍到的畢竟是片場,所以根本不具備多少殺傷力,只須簡單的幾張劇組工作照、幾段劇本文字或者剪段電影花絮就能迅速澄清翻盤。

而在翻盤之後,得知真相的網友只會哈哈一笑直呼烏龍,或是指責營銷號卑鄙無恥沒下限,而無論如何也不會怪罪同樣是“受害者”的許意,反而還會因為她好端端拍著戲卻莫名躺槍的無辜遭遇而倍感同情。

除此之外,這次熱搜還既關乎《尋燈》又關乎宋野城,相當於給她“尋燈女主”和“宋野城搭檔”的身份再度劃上了重點,讓她借此機會走進更多路人的視線,短時間內迅速提高了知名度和記憶度。

這麽一想,連豆子都不得不承認這分明就是一場極為成功的炒作,而他先前理解的“給自己潑臟水”什麽的,實在是太單純過頭了。

想著,豆子眨著眼哼笑著搖了搖頭,又是佩服又是無語,好半天才又轉頭道:“那現在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麽?”

“是。”

宋野城肯定道:“我們該去吃飯了。”

豆子:“……”Excuse me?

宋野城嗤笑起身,拍拍他的肩頭:“吃飯之前可以順便把這段監控發給許意。”

豆子楞了楞,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既然宋野城這麽說,他便立刻著手操作,把淩晨兩點之後的那段監控截取了下來,連線存進手機,然後二話不說發送給了許意。

發送完後,三人便也沒再繼續在監控室逗留,順手將門帶上,行至走廊另一邊乘電梯下了樓。

幾分鐘後。

三人剛剛踏出商務會所大門,宋野城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摸出手機,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後,沒什麽表情地接通了電話:“餵?”

聽筒中,許意的聲音因為害怕而顫抖著,甚至都帶了點哭腔:“城、城哥……你聽我解釋……”

晚六點半。

山莊餐廳包廂內。

莊宴面前的碗筷動都沒動,坐在桌前拿著手機,看著屏幕裏的監控錄像。

下午拍攝期間,宋野城幾人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這件事,直到六點多拍攝任務全部完成,他才約莊宴一起吃飯,來到了這間包廂。

這會兒豆子正和相熟的幾個劇組工作人員在樓下吃自助,包廂裏只有宋野城、江闕和莊宴三人。

錄像其實不過短短十多分鐘,可莊宴看完後並沒急著說話,而像是在考慮著什麽般、從頭開始又看了一遍。

他此時的心情著實有些覆雜。

如果這件事真就是他自己班底裏的人做的,他或許只會單純地感到憤怒或失望,可如今發現背後操縱者居然是許意這麽個新人,他心中反倒矛盾了起來。

在圈裏這麽些年,他其實早已見過很多像許意這樣明明資質潛力都不錯,卻偏偏剛入圈就想著投機取巧、急功近利,最後硬生生把自己玩成了“曇花一現”的新人。

一方面,他覺得做錯事就是做錯事,再多理由和借口也無法掩蓋他們是以不正當手段、甚至是以損人利己的方式為自己謀求利益的事實,而道德的底線一旦打破,等待他們的就必然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可是另一方面,他卻又時常忍不住深思:為什麽這樣的情況不是個例,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頻頻發生在新人身上?

這到底是他們自身的心態問題,是家庭、教育的參差,還是這圈子本身的氛圍就太過扭曲,是包括他在內的這些前輩和領路人難辭其咎、沒能做好應有的表率、沒能給這個圈子建立起健康積極的良性競爭體系?

這個問題他至今也沒能得出確切的答案,而這份矛盾也始終伴隨著他,讓他每每得知又有某個新人自掘了墳墓時,心底湧出的不僅僅是唏噓嘆惋,還有一次又一次的捫心自問。

莊宴的思緒千回百轉,半晌後,他終於放下手機,轉頭看向了宋野城:“你打算怎麽處理?”

他自己矛盾歸矛盾,但他覺得這件事最有決定權的還是宋野城,畢竟許意是以“宋野城私生子”為噱頭吸引流量,靠消費他的熱度才達到了目的。

“我把錄像發給她了。”宋野城道。

“然後呢?”莊宴道,“她求你了?”

宋野城轉著手底的茶杯,道:“算是吧,解釋了挺多。”

中午的那通電話裏,許意半點也不敢隱瞞地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交代了出來——

就因為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說過那句“以後我一定發展得比你好”,讓她時刻心急且焦慮,怕被對方追趕、超越,所以總想用盡一切辦法盡快爬到高處,穩固自己在圈中的地位。

在她的解釋中,做這件事的過程裏,她也曾反覆糾結徘徊過,甚至是在成功拍到照片之後,她還曾為到底要不要發出去猶豫了很久。

然而,最終令她決定發出去的原因其實讓宋野城有些啼笑皆非——

殺青派對那晚,她從童茜口中得知自己接下來幾個月都沒有什麽太好的資源,但卻又恰好聽到了童茜和宋野城那番對話的後半段,得知公司在想方設法為唐瑤爭取那檔無數人都想擠上的綜藝,於是便以為唐瑤才是公司傾力培養的重點,而自己如果錯過現在這個時機,往後就將慢慢走向沈寂。

正因如此,她在反覆糾結了兩天後,到底還是心一橫,用高價買來的營銷號把那照片發了出去。

聽完整個經過,莊宴有些怒其不爭似的嘆了一聲,道:“那你打算怎麽辦?這錄像你是準備公開還是怎麽著?”

宋野城拿起杯子喝了口茶,似是略有斟酌,隨即放下杯子道:“暫時不了吧,錄像發給她只是為了讓她知道大家都不是傻子,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引用了他曾在一部古裝劇裏說過的臺詞:“念其初犯,責令改之?”

雖然莊宴心裏也不是沒動惻隱之心,但聽到這話卻還是忍不住輕輕一哂:“念其初犯,責令改之……我估計你這麽多年沒少被人罵聖父吧?”

“聖父?”

宋野城還真沒被人這麽說過,此時乍一聽見還有點好笑,片刻後點頭道:“行,那這樣吧,我換個腹黑點的說法。”

莊宴滿臉“我倒要看你能怎麽腹黑”的表情,便聽宋野城道:“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因為它還沒打出去。這錄像只要在我們手裏,擺在她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要麽從此安分守己、謹言慎行,要麽繼續執迷不悟、鋌而走險。”

“如果她選擇了前者,不再給電影找麻煩,也不再給我找麻煩,那以後就相安無事。但如果她選擇了後者……那等她下次再犯錯的時候,這段錄像就將成為她數罪並罰、再無翻身機會的催命符。”

聽完這話,莊宴一時沒有表態。

所謂的“腹黑”他倒沒有聽出多少,但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宋野城心中更在意的其實還是電影,他不想因為許意個人的過錯,葬送劇組這麽多人幾個月共同努力的成果。

他這種考慮確實不無道理,此時電影眼看著就要拍完,如果曝出這種事,多多少少都算是樁醜聞,勢必會造成不可預計的影響,而他的選擇可以說是最理智也最顧全大局的做法。

至於他口中的“底牌”之論,莊宴作為過來人倒也深以為然——很多時候,底牌握在手裏,其實會比打出去還要有威懾力。

思忖良久後,莊宴終於點下了頭:“行,那就先這麽著吧。”

兩小時後。

山莊園林區。

幽靜的景觀燈點綴在青藤郁樹間,初夏的夜風習習拂過,帶來縷縷似有若無的暗香。

湖上的九曲廊橋裏,宋野城和江闕肩並著肩,朝別墅區的方向慢步走著。

“剛才怎麽都沒見你說話?”宋野城轉頭問道,“又開什麽小差了?”

晚上他和莊宴商量許意的事時,江闕雖是也在包間,卻全程都沒怎麽開口,只在一旁靜靜聽著,時不時給兩人的杯子裏添些茶水。

“沒有,”江闕道,“只是在聽你們說。”

思及上回左鑒清聊起案例時,江闕似乎也是這麽個沈默旁聽的狀態,宋野城不禁心想他是不是又有別的看法,忍不住問道:“那你覺得我做得對麽?”

他指的當然是許意那件事,而江闕自然也明白,只不過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默著考慮了片刻。

宋野城還當他果然是有不同看法,誰知他一番靜默之後,只是轉過頭來,目光認真地答道:“我覺得你怎麽做都是對的。”

如果宋野城選擇將監控公開,他不會覺得有什麽理虧,但如今宋野城選擇顧全大局暫不公開,他卻也覺得全在情理之中。

換句話說,他理解的並不是宋野城決定的結果,而是他每一種決定背後的原因。

宋野城忍不住笑了。

他剛才其實也沒去想聽到“對”或“不對”會是怎樣的感受,但如今江闕話裏無條件支持的意味就像是一陣微風,將他心中所有多餘冗雜的顧慮都輕巧地吹散了開去。

走出廊橋,步入林間小徑,宋野城兜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一聲消息提示。

他將手機拿出一看,發現是豆子發來的一條消息:

【哈哈哈哈哈,快看你微博評論區。】

宋野城不明所以,切出微信進了微博,點開了自己白天的那條轉發——

評論區依然在就那個神一般的“嚶”字展開狂歡,除了一眼看去都能把眼睛吵瞎的大面積“哈哈哈”外,居然還有粉絲以這個字為開頭玩起了打油詩battle:

【艾維爾:嚶嚶嚶,野城不開心,垂頭要抱抱,舉頭要親親。】

這條評論被點讚到了熱評前列,而它的樓中樓裏還有人仿寫了一條:

【盧浮宮是我扣出來的:嚶嚶嚶,白老師你聽,野城撒嬌嬌,想要小心心。】

宋野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與此同時卻又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笑完才發現評論區裏的頭像居然全都一樣,就像是在舉行什麽慶典一般。

他隨便點開一張看了看,看到那只明顯是以他為原型畫的大狼狗後,很快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於是,秉承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眾樂樂不如加我一個”的原則,他也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頭像換成了那張狼狗嘆氣圖。

換完頭像,他本已打算收起手機,卻不料撣眼掃去時,忽然發現熱評裏有條畫風與別人迥異的評論:

【乘彼垝垣:話說……你們有沒有發現雲點那個叫810的作者好久沒更新了?最近幾次熱搜他都沒提前預告哎,我還特意收藏了來著。】

這條評論就像一把小鉤子,勾起了無數人快要遺忘的記憶,瞬間吸引回覆無數,也讓屏幕前的宋野城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片刻後,他按熄屏幕收起了手機,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擡肘輕輕戳了戳江闕:“餵。”

“嗯?”江闕疑惑。

宋野城扭頭看向他:“我突然想起來,你來山莊第一天不是就讓我當心28號?你指的不會就是許意吧?”

他沒想到的是,江闕聽到這話先是一怔,旋即居然像是有些心虛似的、悄然移開了目光,然後就那麽眨巴著眼,擡手勾了勾鼻尖。

宋野城不解又好笑:“幹嘛呢?”

江闕偷覷了他一眼,緊接著又是一眼,好半天後,才終於有些訕訕地開口道:“其實……我當時只是覺得28號那幾個不好惹,隨口誆你的。”

“嘿?”宋野城簡直給氣樂了,立馬伸手撓著他的腰嬉鬧道,“來、你過來,你還真好意思說哈?”

江闕一邊擰腰躲避一邊悶笑,偏偏嘴裏還不服輸:“反正、你不是也沒信麽?”

他這話簡直就是在架橋撥火,宋野城聽完瞬間展現出了強大的體力優勢,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單手鉗制住了他的腰身,另一手捏住他下巴晃了晃:“快坦白從寬,還有什麽是誆我的?”

宋野城的身高在這種距離下顯得極有壓迫感,可偏偏那雙垂下的眼眸裏卻又不帶絲毫侵略性,就那麽暖融融地將他望著,不像是在逼問,倒像是……打情罵俏。

江闕耳根微熱,不由得輕輕垂下了眼,但是與此同時,他卻又奇異地將那一問聽進了心底。

他就那麽保持著垂眸的姿態,認認真真斟酌了片刻,而後才再度擡起眼去,沒有輕巧搪塞,也沒有潦草敷衍,輕聲道:“還有……穿書。”

這其實是宋野城早就不當真了的,但他卻還是正兒八經“唔”了一聲,又問道:“還有呢?”

這一回,江闕斟酌的時間更久了些,仿佛是一絲不茍地、將自己曾經說過的話都重新審視了一番,這才終於給出了確定的答案——

“沒有了。”他凝望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鄭而重之道,“其他每一句,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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