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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從沒說過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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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柯?”

陸峙和季瑾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裏看到了意外。

但很快他們便想起一件事,時家雖說確實要與陸家聯姻,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把時柯許配給陸知熙。

他們質問時家的話事人時玫,對方卻一點也不肯透漏。

這裏面,是有他們不曾知道的內情嗎?

“時柯和陸家有什麽仇?”

陸峙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他們時家向來婚事無法做主,他喜歡陸知熙,恨時家情有可原,又怎麽會恨陸家?”

陸以克的表情像是看上去更加無法理解:“你不知道?”

季瑾也跟著看了一眼陸峙,沒有說話。

陸峙和時柯曾經走得那樣親密,時柯難道就從來沒給他說過嗎?

“我不知情。”

陸峙說道,“他需要幫忙,我幫他,就這樣而已。”

季瑾抿了下唇沒有說話。

即便自己曾經偶爾聽到時柯和陸知熙說話,知道時柯和陸峙之間幹幹凈凈,毫無幹系,但自己的眼睛也確實看到過一些東西,那些親密的舉動,還有陸峙的易感期。

如果易感期需要信息素撫慰,為什麽這麽多omega裏,陸峙偏偏讓時柯進入自己的家門?

陸以克看上去似乎是有些詫異:“我以為你們是情人。”

“我不喜歡他。”

陸峙的聲音有些發冷,“他喜歡我弟弟,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時家的孩子為什麽只有alpha和omega,不就是他家的一貫’優良‘作風嗎。”

陸峙冷笑一聲,“提前用信息素誘導他人第二性別,陸以克,這種事你該比我更清楚吧。”

陸以克的臉色變了變,陰沈著說不出話。

季瑾看著對峙著的陸峙和陸以克,突然漫無目的地想,陸峙什麽都知道,可是卻什麽都沒有告訴自己。

他垂下了眼睛。

“時家要把時柯許配給你,他走投無路,便求到我這裏來。”

陸峙說道,“即便他不願意嫁給你,但這也是時家的強迫婚姻,和陸家又有什麽關系?”

陸以克道:“他恨我義父。”

季瑾在一旁沈默地聽著。

陸以克的義父?也就是陸知熙的親生父親,陸峙的二叔?

聯想起剛才陸以克說過的關於季瑜的事情,一個恐怖而又離奇的猜想逐漸在季瑾腦海裏形成,陸峙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眼神都變得不敢置信。

“我義父喝醉了酒,正逢易感期,誰叫他正好撞進屋裏來。”

陸以克的聲音平靜,似乎不覺得這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也絲毫不在乎自己嘴裏說著的是侮辱性的用詞,“時柯自己是個賤人,我義父明明只是摸了他,他便尋死覓活,把事情捅到時家裏面去,好像我義父有多麽不堪似的……”

陸峙和季瑾聽著這件幾乎顛覆他們想象的事情。陸以克對他義父的維護簡直是絕對的,但即便是這樣,他們也從陸以克的話語裏得知,對方到底是個怎樣禽獸不如的人。

“難怪我當時問時柯的時候,他卻總是避而不談。”

陸峙低聲道,“原來是因為這樣。”

“我當時想要殺了時柯替義父出氣,但我義父不允許我這樣做。時家和陸家封鎖了所有知情人,時家當時的話事人是時柯的母親,在時家下了死命令,絕不讓時柯嫁給陸家二房一脈。”

陸以克說道,“我知道的,就這些。”

他們沒有從陸以克這裏得到溫雲雲被綁架的相關線索,卻反而從陸以克的嘴裏聽到了一點當年的真相。

季瑾和陸峙沈默地回到車上。

氣壓出乎尋常的低。

陸峙啟動了車,卻沒有急著開走,他坐在駕駛的位置上,率先打開了話題:“瑾哥,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季瑾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副駕駛上,靜靜地聽陸峙講。

時家話事的向來都是女性alpha,時柯的母親原本是時家的話事人,但因病去世後,時家的話事人便是時柯的姐姐時玫。

時柯不想做omega,但他喜歡的陸知熙卻分化成了alpha。時家對於第二性別只有兩種選擇,如果時柯也分化成了alpha,時家是絕對不允許時柯和陸知熙在一起的。

於是時柯在母親的庇護下成為了omega,想要和陸家聯姻,卻怎麽也沒想到偶然一次出去玩,自己走錯房間,會被陸知熙的父親猥褻。

時柯的母親勃然大怒,堅決不讓自己的孩子跳進陸家這個火坑,卻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根本沒能堅持到時柯順利成婚,便撒手人寰。

而時玫確實遵守了時柯的母親的話,她確實沒讓時柯和陸家的二房成婚,因為陸以克是養子,雖說也姓陸,但無論如何也算不上陸家的真正血緣,更何況本來這也就是個幌子。

“我只知道時柯如果坐以待斃,只會被他的姐姐時玫拿去換家族利益。”

陸峙低聲說道,“陸家的二房你又從沒見過,你不知道陸知熙,你也不知道陸以克。我答應他,也是有我一點點的私心。”

季瑾擡起頭來。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冰冷了,內心被封鎖起來的聲音似乎在這個時候又重新變得蠢蠢欲動:那個尖銳的聲音在自己的大腦裏放聲地笑。

私心?

什麽私心。

季瑾克制住自己想立刻拉開車門下車的沖動,他看上去非常冷靜沈默,實際上他縮在口袋裏的手此時因為陸峙的這句話的可笑而隱約發抖。

但他還是決定給陸峙一個說完話的機會。

季瑾沒有出聲,就那樣安靜地看向陸峙。

“我想知道,瑾哥到底愛不愛我。”

陸峙說道,“我那時候其實已經發瘋了。我不敢相信你對我說的每句話,但是又病態地覺得你不會走。我想試試你的反應。”

季瑾楞了一下。他茫然地楞著,茫然地思考陸峙話裏的邏輯。

他想不通,最後還是選擇了直接問:“為什麽要試?”

“因為我不知道,瑾哥你到底是因為可憐我才和我在一起,還是因為真的愛我。”

陸峙終於擡起頭來,季瑾看見他發紅的雙眼,“瑾哥,我不想把你當哥哥,我一直都想和你做並肩的愛人,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長大了,你完全可以依靠我,可是我覺得我這樣患得患失本來就很幼稚,於是我選擇了更幼稚的辦法,我想看看你會不會因為我而吃醋。”

“可是瑾哥,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

陸峙說道,“我和時柯找來了狗仔,為了拍下他為我親昵地挑選袖扣,在我突發的易感期和我前後進入陸宅,甚至他都已經成了陸宅的常客,就在你的面前,可你都從來沒有過問過。”

季瑾楞住了。

“所以我終於明白,你只是為了報答我家對你的恩情。你不想讓自己虧欠於別人,所以什麽都願意拿得出。你願意撫慰我的易感期,願意和我上床,甚至願意和我結婚,都不過是假的,都是哄騙我的。”

陸峙的眼睛已然通紅,“我真的快要瘋了。”

季瑾完全楞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陸峙會這樣說,以至於他的思維在片刻之間出現了短暫的短路。

片刻,他的聲音艱澀道:“你怎麽會這樣想呢。”

陸峙聽到他的話,似乎是笑了起來。他看上去有點難過,但是又好像已經習慣了。

他說,“瑾哥,你難道從來都沒有發現嗎?”

“你從來沒說過愛我。”

季瑾整個人都楞住了。

他茫然地開始回想,因為他有著出色的記憶裏,季瑾能清晰地記住很多事,在短暫的幾分鐘裏,他快速地想遍了自己和陸峙曾經的過往,發現自己確實從未對陸峙說過“愛”這個字。

愛一定要說出來嗎?

一定要宣之於口嗎?

我選擇永遠地陪伴在你身邊,發誓永遠不會離去,為什麽你還會患得患失?

季瑾從沒想過陸峙所謂的“私心”會是這種東西,他在感覺荒謬的一瞬間,也感受到了迷茫。

他真的像陸峙口中所說的那樣冷漠嗎?

可是只是口頭上的說說,又能證明什麽呢?

行動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一切嗎?

時柯的事情再次將他們的矛盾的根源鋪平了展開,完完整整地擺放在陸峙和季瑾的面前。

陸峙被季瑾的冷漠刺痛,季瑾被陸峙的不信任所傷。

他們都是固執己見的人,固執地用自己的方式對對方好,再被對方的尖刺撞得遍體鱗傷。

如果不是陸峙的父親救濟了季瑾,讓他倆的人生綁定在一起,他們兩個人可能完全走不到現在。

因為他們一切的想法從根源上就不相同,他們互相不理解彼此,因為對方的行為而感到痛苦,卻又因為愛,在痛苦裏掙紮著向死而生。

本來就是一種折磨,可卻在日漸親密的相處裏滋生出那樣一點明媚的感情。

那樣本就模糊不清的界限,兩個人都竭盡全力維護這段感情,可誰都不願意去問一問對方,我這樣做,你喜歡嗎?

而現在,陸峙終於走出了這一步。

他站在那條界限上向季瑾伸出了手:如果真的很喜歡我的話,能不能說出來呢?能不能不要藏在心底,也讓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呢?

我是那樣不自信的人,我對你的來去患得患失。

我想留住你,手段卻總會變得偏激。

可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我想要的你不肯說出的愛意。

你明明也喜歡我啊,為什麽不肯說出來呢?

陸峙站在那一端遠遠地望著自己,季瑾想去牽他的手,卻又為自己暴露出的那點真心感到恐懼。

從很久很久以前季瑾就知道,期待感情是自我傷害的開始。

冷漠不會讓人喜歡,但冷漠卻能讓自己不會再受傷。

如果不曾期待,就不會有落空後的難過。

季瑾從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很擅長和自己獨處。

他會縮在角落裏看書,一坐一下午,也不與其他人說話。同樣地,他也沒有朋友。

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他的父母是平等地喜歡著季瑾和季瑜的。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季瑜變得活潑開朗,更加討人喜歡,父母的愛也隨著慢慢傾斜起來。

季瑾小時候從學校的樓梯上滾下來,他撞在尖銳的樓梯拐角,硬生生撕出一道又深又長的傷痕,流血不止。

季瑾能感受到那尖銳的疼痛,卻依然在同齡人放聲尖叫的時候,冷靜地讓同學扶著自己去了校醫院。

他的父母趕到這裏的時候,季瑾忍著劇痛剛剛處理完傷口。

他的父母神情是那樣焦急,季瑾看著他們,心裏很期待。

可不可以,像你們平常那樣對季瑜那樣,走上前來,輕輕地摸一下我的腦袋?

安慰我不要哭了,哄一哄我?

他故作鎮定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很想在他們的懷裏哭出聲來,可這時候,一同前來的季瑜卻在看到自己的時候,害怕得哭了出來。

季瑜沒見過這樣多的血,他以為季瑾要死了。

本來上前想要安慰季瑾的父母在看到季瑜的時候,終於還是先放下了看上去鎮定自若的季瑾,而去先安慰哭得已經不成樣子了的季瑜。

原來愛也是有優先級的。

季瑾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並不想責怪誰,只是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種失落像一柄尖銳的冰劍,猝不及防地捅入自己的心臟,然後無聲無息地流淌為沈默的水。

季瑾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不該先期待的。

“沒有人更喜歡我”這件事,他本來早就該明白的。

期待一件事本就那樣危險,在對峙的愛情裏暴露出自己的真心更是兇險異常。

我太害怕再次感受到失落,我太害怕再次被感情傷害,我太害怕這一切了。

所以我不會再在乎了。

我不想期待,我也不會暴露出我的真心。

我喜歡你,這件事,我一個人知道就可以了。

季瑾本就該把面具焊在臉上,直到那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面具融入骨血,腐爛皮肉。

“看到你和時柯,和那些omega在一起。”

季瑾喃喃自語,“我是很難過。可是我要做些什麽,又該說些什麽呢?”

要哭嗎,要歇斯底裏嗎。

那樣會是最優解嗎?

我想要的是維持這段感情啊。

雖然很難受,也很痛苦,可是似乎只有這樣做才是最好的辦法。

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我願意為了你忍受燒灼內心的苦痛,可是你為什麽還要責怪我,太冷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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