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誰會真的喜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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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剎那間,陸峙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渾身上下的血液好像季瑾開口的那一刻便全數冰凍,猶如被毒蛇纏繞住心臟,瞬間如墜冰窟。

陸峙下意識地想要辯駁:“我沒有打你……”

季瑾沒有說話,只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旁邊的人。

柳繹握緊他的手,小聲地勸慰起來:“我們都在這裏,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季瑾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

人群一下子就將譴責和敵意的目光投向了陸峙,不遠處那個陸峙曾經見過的、就在不久之前還對自己一臉仰慕的小姑娘,那個叫溫雲雲的女孩子,此時正一臉厭惡地看向自己,拿著手機走上前,擋住陸峙:“你不要再向前走了,再靠近他我現在就報警!”

陸峙看著眼前驟然發生的這一切,像是怎麽也反應不過來。

他看著季瑾被眾人扶著走向後面的休息室,又看著溫雲雲義憤填膺的臉,只覺得世界都變得有些模糊。

他輕輕地摸了下自己的心口,感受著那裏悶悶的鈍痛。

陸峙有些茫然,他看見季瑾胳膊上重新出現的那些鮮血淋漓的傷口,聽著季瑾的哭訴,昨晚的記憶就像水一樣在他腦海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瑾哥,我真的打你了嗎?

陸峙很想上前就這樣質問季瑾,可是他又怕看見季瑾那眼底一觸即碎的眼淚。

於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摸著自己的心口,漫無邊際地想。

瑾哥,你不是說好不會再騙我的嗎?

可是,你怎麽還在騙我?

你怎麽又在騙我?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溫雲雲依然死死地盯著陸峙,不讓他再上前和季瑾有任何接觸。

陸峙看著這個倔強的小姑娘,突然道:“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蛋糕店忙得過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現得很溫和,再加上陸峙確實有著一副好皮囊,這樣苦笑的時候讓人忍不住心都向他的方向偏。

溫雲雲也楞了一下,很快就記起自己的立場來:“怎麽了,這裏我不能來嗎?”

“我來這家店看婚紗不行嗎?”

溫雲雲攥緊了拳頭,自己給自己打氣,絲毫看不出她身上對alpha的畏懼天性,“陸峙,我警告你,不要再來接近我師父!否則我們所有人都會和你抗爭到底的!”

陸峙苦笑了一下。

這話聽上去就像是在控訴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他嘆了口氣,轉身想走,卻又被溫雲雲拽住了手:“你幹什麽去?在簽訂完保證書之前你哪裏都不能走。”

“保證書?”

陸峙似乎對這個詞感到荒謬,“什麽保證書?”

溫雲雲並不說話,但很快就有幾個身體健壯的alpha警員走進店裏,對著陸峙出示了他們的證件。

陸峙蹙起了眉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溫雲雲:“你報警了?”

但溫雲雲沒有回答他,而是旁邊幾個alpha對著陸峙禮貌但冷漠地開口:“陸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別再看著我了。”

溫雲雲鮮少用這樣厭惡的表情,也鮮少用這樣冰冷的聲音,“求求你,別再欺負我師父了。”

她的話語像是利刃,再次劃過陸峙的心臟。

他驟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個下午,他因為季瑾買的櫻桃小蛋糕上的便利貼,因為那個喜歡著季瑾的女店員,就那樣沖動地跑到那家店裏。

他心裏陰暗的嫉妒肆意生長,卻從沒想過季瑾會因為自己身上尖銳的利刺劃傷。

於是今日也輪到他身上,設身處地地嘗一嘗季瑾當日的滋味。

果真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陸峙沒再說話,而是跟著那幾名alpha警員離開了。

警員把陸峙帶到了調解室,幾個alpha的臉上都冷冰冰的,說了幾句不軟不硬的話之後就讓陸峙坐在那邊的長凳子上等著。

陸峙捧著手裏已經涼了的水,聽到負責看著自己的警員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向自己走來:“你運氣真好,對方傷情鑒定雖然是輕傷,但並沒有提起自訴,而是決定和你走和解程序。”

陸峙閉了閉眼,似乎是松了一口氣:“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是。”

另一個警員有些不耐煩了,“後天上午十點來調解室,有調解員主持,你們雙方舉證。”

陸峙如釋重負地從座位上起身,聽見身後幾個冷冰冰的警員的聲音。

“要是對方是個omega,omega的保護協會才不會這樣輕易就把他給放過了。”

“真的是服了,這種人渣也配活著。”

“要我說,這種暴力精神病就該強制醫療……”

“……”

陸峙默默地離開這裏,老管家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他打著傘抱著外套小跑上前,看著陸峙一臉焦急:“少爺,下雪了,先穿上外套。”

陸峙楞了一下,才看見昏暗的天空和正在慢慢旋落著的雪花。

“少爺,您不要太傷心了。”

老管家察言觀色後又苦口婆心道,“雖然是精神分裂,但也不是什麽大病,齊醫生醫術高明,病是肯定能治好的。”

陸峙倏地停下腳步。

他冷冷地看向老管家,對方立刻乖乖閉緊了嘴巴。

“你消息倒靈通。”

陸峙面無表情,“怎麽,你也覺得我瘋了嗎?”

“不敢,不敢……”

老管家擦了一把額上因為天氣寒冷而根本不存在的汗,小心謹慎地提醒道,“少爺,您之前不是讓齊醫生做了第二性別的鑒定嗎?”

陸峙看了他一眼。

“既然後天要在調解室雙方進行舉證,這份報告不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嗎?”

老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如果測出來是beta,說明少爺您確實沒找錯人,如果測出來是omega……”

“就說明我是真的瘋了,是嗎?”

陸峙打斷他,把傘扔給老管家,徑直上了車,“走,去H市。”

“去H市?”

老管家整個人都有些懵了,“少爺,我們現在去H市做什麽?”、

陸峙自顧自關上車門,心情看上去明顯不太好,抿著唇什麽話也沒有說。

老管家只得也上車,剛坐好拉上安全帶時,便聽見陸峙聲音很輕地說道:“他第一次和周川見面,是在哪裏來著?”

老管家楞了一下,迅速地翻查了一下後回答道:“是在季先生租的房子對面的一家咖啡館。”

他猶豫了一下,“我們是要去哪裏嗎?”

“對。”

陸峙隨意地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撥通了齊曜的電話,“讓司機開車吧。”

而此時的齊曜還正在幫季瑾處理著傷口。

他的手機設置了靜音,還放在遠遠的一邊,自然是沒能接上陸峙打來的電話。

季瑾臉色蒼白,齊曜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擔心自己清理傷口的時候會弄痛他,卻不想對方像是個木偶人一般,幾乎全無反應。

齊曜神情很覆雜。

他很想問問季瑾,怎麽能狠下心來,對自己下這樣的毒手?

“都準備好了嗎?”

季瑾輕聲說道,“第二性別的報告、傷情鑒定還有陸峙精神分裂的病情診斷,都準備好了嗎?”

他明明看上去已經氣若游絲,虛弱得像一張單薄的紙,聲音卻出乎意料的堅定,邏輯也一如往常的清晰。

齊曜看不懂眼前的人,只是在片刻間有些恍惚,然後點了點頭。

而此時此刻,在H市的一處荒僻院落,帶著黑色兜帽的男人站在雪地裏,聽著身後人的匯報。

“果然。”

男人低低地開口,“我就知道,他會這樣做的。”

“老大,您之前不是說他深愛陸峙,連命都願意給他,又怎麽會自導自演出這樣一出戲來?”

他的下屬顯然是很不解,“而且這消息是不是不準,季先生好像不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男人哼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覺得他是什麽樣的人?”

他從黑色的兜帽下眺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像是在回憶著什麽,“他只是看上去好說話,看上去溫和罷了。季瑾他啊,冷漠固執得很呢。”

男人的語氣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暧昧和親昵,仿佛和季瑾認識相交多年一般的熟稔。

下屬困惑地看著自家的主人,怎麽也想不到自家主人怎麽會和季瑾有來往。

“是不是覺得他手段挺狠的?”

男人托起腮,像個小孩子一樣凝視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罷了,只不過沒人知道。他這樣做,可不止是對陸峙狠,更是對他自己狠。”

“他明顯還是放不下陸峙。”

男人撿起地上的一枚石子,隨手一扔便擊中了不遠處的一片碎瓦,上面窸窸窣窣地掉下來大片落雪,讓靜謐的院落多了一點聲音,“聽不懂?那我講給你。他這是故意把事情做絕,逼自己,逼陸峙,誰都不要再回頭看了。”

碎瓦被男人擊中了大片,只剩下光禿禿的院墻了,他索然無味地丟下手裏的石子,瞇著眼睛看向自己的下屬:“你在聽我說話嗎?”

下屬被自己主人的目光盯得發抖,連忙顫顫巍巍地開口:“小的在聽,小的在聽。”

他整個人不住地發抖,只乞求過會眼前的人能大發慈悲,把自己期限一周一次續命的藥給上自己一粒。

身家性命被別人捏在手裏,做什麽便也都身不由己。

“季瑾絕不是一個會輕易下決定離開的人。但一旦要走,便誰也攔不住。”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下,“便是他自己,也攔不住自己。”

下屬聽得有些呆了,沒反應過來便又被男人盯上,只得戰戰兢兢地說道:“老大,什麽叫自己也攔不住自己。”

他剛說完就後悔了,但是他也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有什麽魔力,每當和男人正對上眼睛,那種壓迫感便讓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來。

但男人顯然沒有責怪下屬的“蠢笨”。

他的下屬跟著男人這麽久也早已摸清了,在對於“季瑾”這件事上,他男人總是有著無限的耐心,哪怕是心情極差的時候,聽見他們送來的關於“季瑾”的消息,男人也似乎能輕松一點。

難道男人喜歡季瑾嗎?

下屬越想越覺得怪異,因為他想象不到眼前的人喜歡別人會是什麽樣子。

但他也不過只是猜測,因為彼此共同為男人做事的幾個下屬都知道,男人其實是有心上人的,但是好像死了。

“你在想什麽?”

下屬完全陷入自己的出神,如果他再認真一點,就會發現男人其實已經盯著自己看了很久了。

他嚇得發抖,跪都跪不住了,一屁股摔在雪地裏,聲音都在打哆嗦:“老大,我,我……”

但男人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並不欲與他追究,而是把他從雪地裏揪起來,然後和男人面對面,聽他講“季瑾”。

“他是個理智超過感情的人。他有著我見過最冷靜克制的頭腦,今天的事,他肯定早已經在腦中演練無數遍了。我想,這大概就是他頭腦分析出來的最佳選擇。”

男人說道,“離開陸峙他肯定會很傷心,我們要好好照顧他才行。”

“可是,可是既然傷心又為什麽要離開?”

下屬下意識地接道,“老大,您之前也說了,他不是很喜歡那個叫陸峙的嗎。”

男人輕笑了一聲:“因為過去這麽多年了,他還是不明白,不是所有的事都是能用理智和克制解決的……算了,和你講你也聽不明白,季瑾是一定會走的,陸峙這次也該死心了。”

下屬聽得迷迷瞪瞪,剛想著眼前的人心情好,想趁此機會索要“藥丸”的時候,卻不想男人湊上前來,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老、老大!”

下屬一瞬間低下頭,不敢擡頭去看男人。

捏著自己的下巴的手很冰涼,手指細長,骨節分明, 顏色卻很蒼白,甚至還透著一股病態。

下屬不敢擡起頭,因為他知道,男人不喜歡被別人看見自己的臉:雖然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臉上的面容太過女相,還是因為男人的臉上有可怖的傷疤,但幾個共同做事的下屬之間都知道,但凡是看過男人真容的,都死無全屍。

——是男人親手用他那把珍愛的瑞士軍刀,一點一點剮幹凈骨架。

“去弄清季瑾下一步去哪裏住。”

男人的聲音輕如耳語,他的另一只手別在身後,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瓶猴王丹糖果瓶,倒出一粒烏黑色的丹糖來,又悄無聲息地變到手指間,瓶子倏地消失進他寬大的黑色外衣裏,“打聽不到的話,下周就等死吧。”

那枚“藥丸”就這樣大發慈悲地落進了下屬的嘴裏,下屬欣喜若狂,又因為下周的期限而害怕得發抖,不得不立刻連滾帶爬地離開這個院落。

男人好心情地站起身來,自己往嘴裏也丟了一顆糖果,感受著辛甜的口感在自己唇齒間蔓延開。

仿佛是時間穿梭機,是記憶的載體,他只是嘗著味道,就陷入曾經的美好回憶裏。

片刻後,他對著荒僻無人的院落做了一開香檳的慶祝動作,想著一會要該怎麽慶祝呢。

還不到十點,但調解室裏該來的人卻都已經來齊了。

這間調解室其實並不算大,但來的人也不算多,季瑾這邊來了溫雲雲和齊曜,陸峙那邊來了陸知熙和時柯。

不過陸知熙和時柯並不是來幫陸峙舉證的,他們和陸峙說了幾句話後便坐在一邊保持沈默。

調解員是個有些上了年紀的熱心大嬸,季瑾第一眼看見她就恍惚想起自己很久在季瑜所在的小區居住時,那個經常帶著水果和牛奶送給自己的大媽。

她顯然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調解的是怎樣一個棘手的案子,季瑾抿了抿唇,終於是先開了口,讓調解員不用在屋裏主持。

“這……”

大嬸有些為難,但依然和藹可親地看著季瑾,“孩子,你放心就好了,我調解過這麽多年,就沒有調解不成的案子,你只要把你想要的訴求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季瑾沒有立刻回答。

他並不是擔心大嬸的業務能力,而是不想讓更多人再誤解陸峙了。

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這件事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季瑾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再三囑托齊曜叮囑好溫雲雲,不讓她報警,而只是在婚紗店眾人控制住陸峙後,讓她帶自己離開。

季瑾怎麽也沒想到,溫雲雲不僅沒有按照自己的計劃帶自己走,反而還不顧一切地報了警。

他本來沒打算用、只是讓齊曜偽造好以備不時之需的證據,卻不得不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季瑾是親眼看著溫雲雲報的警。

他其實是可以阻攔的,但是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知道自己不能阻攔:不然之前他做的一切心血,都白費了。

於是季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雲雲報警,把事情一步、一步推到他控制不了的地方。

挺好的。

季瑾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陸峙看著自己、那張不敢置信的面龐。

挺好的。

是自己親手扼殺了所有的希望,把愛意變成了恨意。

這個結果,他應該滿意的。

畢竟是自己一直都想要離開陸峙,如今目的即將達成,自己又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別再騙自己了。

心底的那個微弱聲音又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起。

——現在的場景,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嗎。

——你難道不是期待著陸峙再不顧一切地帶走你嗎。

——你這麽矛盾,誰會真的喜歡你呢。

……

“小同志,你沒事吧?”

和藹可親的調解員大嬸在季瑾面前擺了擺手,“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我沒事。”

季瑾睜開眼睛,朝她露出微笑,“我不是擔心訴求,我這邊的朋友也只是想和陸峙單獨說幾句,就想著不用您再來操心。”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臉上的笑容也是恰到好處,讓人望著便心生好感。

調解員大媽被季瑾的話說得迷迷糊糊的,再加上本來民事調解就是註重意思自治,便說了幾句場面話後關上門離開了。

季瑾一直悄悄地望著坐在對面的陸峙。

他已經很少見到這樣冷漠的陸峙了。

季瑾心底暗暗地想,自己總是見到那個望著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大孩子,卻鮮少看見他這樣面目冷酷,臉上一點笑也沒有。

季瑾剛想說話,自己身邊的齊曜卻已經開了口。

他介紹著投影屏上出示的關於季瑾第二性別的報告、傷情鑒定還有陸峙精神分裂的病情診斷,最後拿出了一紙保證書,向陸峙提出他們的訴求。

保證書這種東西,季瑾是第一次聽說。

但很顯然,溫雲雲作為omega對這個“保證書”卻非常熟悉。

“師父,這個必須要讓那個人渣簽!”

溫雲雲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電子版給季瑾看,“師父你是beta,可能不是很清楚,omega因為困擾於alpha信息素的控制,即便有的做了清洗標記的手術,但很多不識趣的前任alpha還是會用自己的信息素來幹擾那些還沒找到下一個alpha伴侶的omega,因此這個保證書,是非常非常有必要簽的。”

季瑾看著那只有一頁的“保證書”,總覺得這份“保證書”裏好像有什麽古怪。

只用這一份文件就能限制住alpha嗎?這未免也太讓人不可思議。

溫雲雲像是看透了季瑾的困惑:“師父,你別看這保證書只有這麽薄薄一頁,但是只要簽字蓋章,便是可以申請上傳到網絡永久保存,所有人都可以在網上查到,相當於是跟一輩子的汙點。”

季瑾拿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穩住了。

“不過陸峙挨上這個也不冤。”

溫雲雲氣鼓鼓地說道,“誰叫他那樣對待你的?我知道師父你脾氣好不讓我報警,可我不是吃素的,我怎麽樣也得叫他付出代價才行……”

季瑾攥緊了手:“……夠了!”

溫雲雲吃驚地看著他,像是完全沒想到剛才那個突然大聲呵斥自己的人會是季瑾,小心翼翼地說道:“師父,你怎麽了?”

她狐疑地扭頭看著季瑾,“放心,我已經向調解庭申請保證書了,陸峙也也已經知道了,到時候有我和齊醫生在……”

後面說的話季瑾已經記不清了,更準確的來說,季瑾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他只聽到“陸峙已經知道”之後,然後整個人便宕機在地了。

季瑾想,晚了。

一切都晚了。

——這不是你希望這樣的嗎?給誰都不留退路。

心底的聲音如同暗濕的潮水,洶湧地沖上岸來。

——陸峙要恨死你了吧,嘻嘻。

季瑾聽著齊曜毫無感情地讀著那一份份報告,所有的一切被攤平了放在眾人面前,他看向陸峙,只看見對方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陸峙面容平靜地聽完了全部,季瑾剛想見縫插針說幾句話時,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看自己一眼,而是向那邊投影儀站著的老管家點了點頭:“把監控錄像投屏吧。”

他這才轉頭看了季瑾一眼,嘴角帶著嘲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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