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

“先生，這是剛才那位客人留下的。”

一個臉色微微有些泛紅的女服務員把托盤放在季瑾面前，“他說，想和您認識一下。”

季瑾看了一眼托盤裏寫著聯系方式的紙巾，垂著眸似乎在考慮著什麽，然後又擡頭對著服務員報以一笑：“謝謝你，不過還是請你送還給那位先生吧。”

服務員點了點頭，連著看了季瑾好幾眼後才終於沒忍住問出聲來：“先生，請問您有女朋友了嗎？”

這個問題大膽而又直接，雖然有些冒犯，但是季瑾卻只是低下頭笑了笑：“沒有。”

“那……”

服務員希冀地看向季瑾，但很快季瑾便笑著說完了後面的話：“可是我前夫死了，我在為他守寡。”

“啊？”

服務員顯然沒意識到季瑾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整個人都被嚇到了，聲音都有點顫顫巍巍的，“對，對不起……”

“沒關系。”

季瑾聲音溫和，又把目光繼續投向自己面前的書籍。

他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已經三個星期了。

所有的一切過往都被自己拋之腦後，他在一家私房甜點裏找到了新的工作，住進了自己早就租好的房子裏。

H市雖然在北邊氣候寒冷，但是這裏的人純樸熱情，房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住在自己家樓下，每天都笑瞇瞇地給季瑾送吃的。

這裏的冬天有暖氣，在屋裏只穿一件長袖甚至都會覺得熱。

季瑾撿了一只樓下快要被凍死的小貓，每天悉心地餵水餵藥，現在也能和季瑾一樣懶洋洋地趴在沙發上曬太陽。

這樣的生活季瑾沒體驗過，他沒見過這樣大的雪，休息日甚至能抱著書在落地窗前借著雪光窩一下午。

但季瑾還是決定到處走走，現在的這家咖啡館就是他選擇來的第一個地方。

季瑾把書翻過去了一頁，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不遠處那道灼熱的目光還在盯著自己看，季瑾的餘光看見服務員走到那桌跟前似乎說了什麽話，那道令人厭煩的目光終於瞬間消失了。

季瑾盯著書頁，只覺得上面的字都有些模糊。

來和自己搭訕的人很多，季瑾雖然已經習以為常，但他也實在不想繼續開啟新的一段戀愛。

守寡聽上去是個能合理拒絕他人的借口，也足以讓許多人都閉嘴。

季瑾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而不是一段愛情。

他也不需要愛情。

但書翻了兩頁卻看不下去，思緒不自知地就跑到了一個季瑾一點也不願意想起的人身上。

這些天他頻繁地夢見陸峙，夢見對方雙眼泣血，那樣絕望地拽著自己的手，哭著求著不讓自己離開。

他很多次從夢中驚醒，然後便不能安睡。

明明沒有做錯什麽，可是季瑾卻意識地想要躲避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在研究密碼？”

一道年輕爽朗的聲音在自己後面響起，季瑾略顯茫然地回過頭，看見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站在自己的身後，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的書看。

季瑾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男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我只是看到你喜歡這個沒忍住。”

季瑾把書合上：“你喜歡這個嗎？”

“嗯。”

男孩對上季瑾的目光，瞬間耳朵都有點發紅，下意識地躲開他的視線，“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季瑾也覺得這個男孩挺有意思的。

他目視著對方在自己面前坐下，心裏卻又忍不住想起來，很多年前的陸峙好像也是這個樣子。

“我叫周川。”

男孩摸了摸腦袋，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個可愛的小梨渦，“我還在上學呢。”

季瑾聽著周川給自己滔滔不絕地講著密碼，一邊心裏覺得這孩子有些好笑，一邊又覺得這孩子單純得實在可愛，沒一會功夫季瑾便把他的底摸得清清的，但周川半點沒反應過來，還是只會紅著臉，傻乎乎地看著季瑾笑。

“……柵欄密碼先把要加密的明文分為N組，然後從左到右豎向讀取，形成一段無規律的話，形成密文。柵欄密碼中的欄目數即為組數。”

周川講著講著還拿起桌面上的紙巾，在上面寫寫畫畫，“你看，就是這樣。”

季瑾抿著唇笑：“嗯，這種我知道的。”

周川又聊了好半天，從密碼又拐到了自己：“唉，我買多了一張票，問遍了也沒人願意陪我去，我真的太可憐了。”

“去哪裏？”

季瑾蹙著眉頭看了一眼周川手裏的票，地點的位置他倒是很清楚，是這附近氣氛很好的一家清吧。

“是啊，聖誕夜裏有個挺有名氣的樂隊來呢。”

周川嘟囔起來，“可是我一個人去，沒有人陪我，好孤獨啊……”

季瑾只是微笑著看著周川，果不其然，還沒等他說話，周川便眼睛亮晶晶地湊了過來：“哥，你陪我去好不好？”

這孩子的演技實在是太拙劣了。

季瑾忍不住扶額，但是對上周川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又心軟了。

反正不過是陪著這個小孩兒，又不算什麽大事。

季瑾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就和周川加上了聯系方式，直到看到周川得逞狡黠的目光時，他才發現自己也被這個看似單純的小孩給騙了一手。

清吧裏布置得很有氛圍感，馬上就是聖誕，屋裏頂上掛著各色的彩條，角落還立了一棵掛著小彩燈和金色鈴鐺的聖誕樹，暖洋洋的昏黃燈光下，氣氛自然而然顯得有些暧昧起來。

季瑾不太適應這種場合，點了杯冰水便坐在角落裏。

“哥，你嘗嘗這個？”

周川端著兩杯酒走過來，遞給了季瑾一杯，自己則捧著一杯，“這個很好喝的。”

季瑾看了一眼周川遞給自己的酒，搖了搖頭：“我還是喝水就好。”

周川也沒有勉強他，而是又點了一杯冰塊，自己拿著夾子往季瑾杯子裏添冰，邊夾還邊說：“你聽過他們的歌嗎？”

季瑾喝了一口水，只覺得水有種麻麻的口感，但也只以為是冰水太冰就沒有放在心上：“沒有。”

“那我來給你講講？”

周川坐得離季瑾更近了些，屋裏本來就很熱，季瑾脫了大衣，只穿了一件薄的開衫毛衣，此時正露出大片光滑的脖頸和鎖骨。

周川喉頭滾動了一下，臉上卻還是那樣單純的神情，在季瑾身上嗅了一下：“你沒有信息素？你這麽好看，我還以為你是omega。”

“……我，是beta。”

季瑾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己沒有碰酒卻覺得渾身上下都暈乎乎的，連臉頰都似乎變得滾燙起來。

他有點茫然地推開周川的手，用手扶著自己的額頭：“我去一下衛生間。”

起身的時候季瑾甚至覺得自己差點要摔在地上。

他踉踉蹌蹌地向裏間走去，卻不知道自己身後周川全然換了副面孔，單純的臉上掛上了一個嘲弄又勢在必得的玩味笑容，目光已完全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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