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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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用力啊。”

“用力啊,娘娘。”

肚子裏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的疼痛,疼得我幾乎要昏死過去,卻偏偏又昏不得,產婆的惱人聲音一遍遍在耳邊重覆,我多想提醒她不要老是重覆那兩句話,可到最後,我才發現,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麽回事?”

威嚴中帶有焦急的聲音,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我聽到產婆戰戰兢兢的聲音:“回,回皇上,這位,娘娘,娘娘她似乎是難產。”

“難產?怎麽個難產法?”

“這個,老婆子趕了一輩子接生的夥計,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若是,若是再過一會兒生不出來,恐怕······”

“沒有恐怕,要是大人和孩子有一點兒損傷,朕拿你們是問。快去。”

“是。”

感覺到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又席卷了全身,我疼得想要咬牙,耳畔忽然聽到一人用很溫柔地聲音對我說:“要是疼得厲害的話,就咬我的胳膊吧,它就放在你嘴邊呢。”

那聲音中似乎包含著一種無聲的力量,讓我本來消耗殆盡的體力又恢覆了一些,耳邊傳來產婆興奮的尖叫:“啊,太好了,孩子的頭露出來了。”

接下來是手,身子和腳。

“恭喜皇上,是個小公主。”

女孩嗎?我雖然閉著眼,卻依然能想象得到孩子的模樣,那該是結合了皇甫景和我所有優點的孩子啊,只可惜,我這輩子都不能看她一眼了。

感覺到神智已經不太清醒的我,微弱地喊出聲來:“皇上。”

一只手握住我伸出的手,手掌中的老繭帶著我熟悉的微涼體溫:“愛妃你不要太在意,雖然第一胎不是男孩兒,但朕也是很喜愛的,如今的你,剛生產完,還是好好休息才是。”

我想說我知道的,你根本不會在意我生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只要是我們倆的孩子,你都會好好疼愛的,我顰兒何其有幸會在人海茫茫中遇到你,只是,最終,我還是要和你說再見了。

“皇甫景,我愛······”你,最後那個字還沒來的及說出口,我就陷入了黑暗中。

後來的幾日我都過得昏昏沈沈的,耳邊一直響徹著哭聲,有我那些侍女的,還有其他人的,當然,惜兒哭得最慘,我感覺她一邊不停地把眼淚抹到我身上,一邊指責我為什麽會丟下她一個人之類的話。

我從來沒見她哭得那麽傷心,眼淚幾乎流成了一條河,將我淹了,我多麽想起身安慰她,告訴她,我其實沒死,可服了假死藥的我,真的就和真正的死人一樣,連動動眼皮都動不了。

後來,皇甫景來了。

他一來就對著惜兒大發雷霆,他說我剛生完孩子身子弱,怎麽任由惜兒在我身上這麽折騰,非落下病根不可,找人來把惜兒拖走了。

當惜兒的哭聲漸漸遠離,我終於可以讓耳朵清凈一會兒後,落在我身上的炙熱目光讓我見識到什麽才是最難熬的。

“他們告訴我,你死了,就在我面前,我不信,現在我就來驗證一下,告訴他們,他們都想錯了,你說好嗎?顰兒。”

身上傳來清涼感,那是一種徹骨的涼,我卻對這種涼意產生了極大的恐懼,那涼意有薄有刃,分明是匕首一類的利器,心裏不安起來,這皇甫景不會是瘋了吧,竟然想要——

涼意停在胸口,我聽見皇甫景依然用那種詭異的語氣說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應該不會介意我對你的身體再做什麽了吧,我發誓,我不是想要褻瀆你的靈魂,我只是想要說服那群頑固的大臣,你沒死,沒死而已。”

皇甫景話裏透露出的涼意讓我心驚,為什麽我明明選擇在彼此都沒有深深迷戀上對方之前選擇了離開,結局卻會是這樣呢?難道我還是做錯了嗎?

默默等待著那利器穿胸而過,最後卻只得到幾聲胸口布帛撕裂的聲音,一只大手在我左胸處游移,不帶一絲**味道的,只是單純的撫摸,卻莫名讓我產生一種被人珍惜著的感覺。

“本來這裏有字就很不好看了,還留了這麽難看的疤,顰兒,你是成心想讓我皇甫景欠你一輩子嗎?”

一滴,兩滴,臉頰上有冰冷的液體滴落,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的心,疼了,老天爺,如果我說,我現在反悔了,為這一切反悔了,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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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 隱世

兩年後,

“主持,我想出家。”

“奧?施主,你可要想好了,你年紀這麽輕,就想要一輩子與青燈古佛為伴,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主持,我想好了,我是一個有罪的人,本來就不該存活於人世間,但我有太多的罪孽要去還,所以,我決定皈依佛門,希望受佛祖點化。”

有著一頭白發,慈眉善目的主持慈祥地看著我如此說:“既是如此,老衲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主持請問。”

“施主,你這一生喜,怒,哀,樂,哪一樣占得多些?”

我思索半餉:“應該為喜樂多些。”“為何?”

“因心只有一顆,且容量很小,記不得那些令人心痛心煩之事。”

“那何又為苦和甜的標準?”

“嗯,所謂苦和甜,其實主要取決於每個人自己,只要心裏決定不苦,那它就是甜的。”

“那,你相信世上真的有佛祖的存在嗎?”

“這——”

“無妨,你說就是。”

“自是不信的,若是真的有萬能的佛存在的話,人有了困難直接找他便是。”

“呵呵,施主,你既然看得如此明白,又何必非要皈依我佛呢?更何況,施主塵緣未了,實在是不適宜出家啊。”

“可是,主持,實不相瞞,小時候,曾有高人給我算過一卦,說我是半生所依,一生孤苦,說是只要與我親近過甚的人,無論親朋還是好友,都會死於非命,我想問問主持,如何解?”

“那施主,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它的呢?”

“這個,我之前一直不信,以為這不過是戲言,可後來——”

“你又相信了,是吧。既然施主之前都說了不相信佛祖是存在著的,那施主為什麽還要把自己再套進去呢?豈不多此一舉?”

“多謝主持,我想我明白了。”

心中豁然開朗,看著這座坐落於山澗中,被青山綠水環繞著的小寺院,我流浪兩年多的心忽然有種莫名的歸屬感。

“那個,主持。”

“施主何以去而覆返?”

“那個,我想在這裏住幾日,可以嗎?我心裏還有一些疑問沒有解開,希望能在這裏好好想明白。”

“當然可以,施主若是有什麽需要老衲的地方,可以隨時來找老衲。”

“謝謝,主持。”

看到主持拄著拐杖緩緩離開,我終於長舒一口氣,心情覆雜極了,快三年了,皇甫景,你為什麽還沒有放棄,為什麽你還堅信著我沒死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到處貼告示尋找我,我也不至於躲到荒無人煙的大山裏面,求人家收留我。

心裏嘆息,其實我也知道,這種出家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我心裏對這世間有太多牽念,有對皇甫景的牽念,有對惜兒的牽念,還有對我那未曾蒙面的孩子的牽念,只要有了牽念,就根本凈不了六根,更不用談那每夜每夜的噩夢連連。

大概是在皇宮裏把自己慣出來的毛病,只要那床鋪一硬,我就止不住地做噩夢,停都停不下來。

由於這種原因,我這兩年多來換了無數個地方,都無法讓我睡個安穩覺,直到來到這裏,一個很不起眼的小小寺院,全寺總人數加起來不到五人,一個主持,兩個徒弟,還有一個大廚。也許是太累,也許是這裏的簡單質樸感染了我,總之,我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今後是數天裏,竟也是如此,我驚訝,這裏的住所條件還不如我之前呆過的任何一家旅店,為何它會帶給我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呢?

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山中無年月,我在這裏呆得無聊,便喜歡上了抄經文,主持說這樣會讓我內心平靜下來,於是,我就抄起了那些晦澀難懂的梵文。抄完第一遍的時候,曾經痛苦的那些回憶不再被我深藏,我可以坦然面對它們了;抄完第二遍的時候,我放下了自己身上的沈重包袱,我在心裏默默為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們祈福,希望他們來世可以投個好人家。

當我快要抄完第三遍的時候,下山買糧回來的大廚阿大帶回一個小女孩來,終於給這寂靜無聊的寺院帶來了一絲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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