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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花惜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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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往這頭跑了,快追!”

壓在我身上的花惜越來越沈,身後的腳步聲卻是越來越近,再這樣下去會被對方追上的。

花惜慘白的嘴唇吐出三個字:“你先走!”

我搖頭,盡管我的腿因為支撐另一個身體而顫抖起來,可就因為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把別人扔下的事情我卻是再也不想做。

“不必說了,是你救我出來的,我是不會拋下重傷的你離開的。”

“你——”

不等花惜說完,追兵已經追上,當我看著那道白光朝我落下的時候,我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孤從來不知道會如此迷戀一個人,你說,若是你不在了,孤是不是就不會再這般心煩了?

耳邊突然響徹起之前皇甫瑞到天牢中看我時所說的話,他的那雙桃花眼灼灼地看向我,眼中有著我所看不透的情緒。

“鏘——”兵器相撞的聲音響起。

是花惜用劍替我擋下這一擊,擊退了對方,她的嘴角也有血流出。

可能是看出我們這邊已是強弩之末,帶著刀劍的士兵迅速圍了過來,我看著周圍逐漸增多的士兵,心涼個徹底,這麽多人,今日怕是插翅難飛吧,只是又拖累了花惜,難道我這一生註定只能不停地連累別人嗎?

面對眾人的圍捕,花惜卻突然推開了我,緩緩地直起了腰,這一移動,她腰上那道長長的傷口便露了出來,一尺多長的傷口,雖然經過簡易的包紮,卻依然往外不停淌血的傷口,以及她逐漸慘白的臉,都在證明著花惜受傷之重。可是,她依然站在那裏,挺拔不屈,還用那種極為挑釁的語氣:“你們一起上吧!”

如此無畏的語氣讓我的淚不自禁留下來,不,我不要,既然已是死局,我要和你一起承擔!

就在我奔向花惜的那一刻,刀劍聲響起,我看見無數的劍花在空中一閃而逝,無數的鮮血崩裂出來,卻再也尋不到花惜的身形。

一切不過一瞬間,當我再次尋找到花惜時,情勢卻已經朝著我們這一面發展。遍地的斷臂殘骸,無數的血液濺在花惜身上,把她澆成了“血人”,但萬幸的是,她活下來了。

在場的士兵被眼前修羅場般的場景嚇壞了,早就溜走了。

我激動地上前一把抱住花惜:“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不然我就······”

“我終於做到了。”

風裏送來一聲嘆息,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懷裏的人就癱軟了下去。

“花惜——”

花顏、言先生、林爍、花惜。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要離我而去?我感覺心痛地不能自已。

抱緊懷中滿是鮮血的花惜,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種罪惡,一種不可饒恕的罪惡。

花惜的手一松,“叮鈴”一聲,手中的劍便落了地,她無力的手伸向我的臉,緩緩的,顫顫的,卻在還差一寸時停住,我一把把她的手拉過,放在臉上。

“顰兒。”

“嗯,我在這裏,在這裏。”

看著她對我展露笑顏,我的心再次疼痛起來。

“不要傷心,不要難過,我是自願的,沒有林爍的世界我根本就活不下去,只有這樣我才能解脫。”

我的腹部開始鈍痛,我眼角開始酸澀,不要再為我的懦弱尋找借口了,那只會讓我更痛。

“你不要說了,我們這就去找大夫,大夫會治好你的。”

說著,我便一把抱住花惜,打算帶她走,可一起身,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漆黑,體力不支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連帶著花惜。

顧不上管自己到底有沒有摔傷,我急忙去扶花惜。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這次我不會了,來,我背你。”

大概是摔得狠了,花惜的氣息更為微弱,任我把她背在背上,然後小步往前走著。

腹部傳來刀割一般的疼,我卻一步都不敢停下,孩子,原諒娘親的自私,娘親這次恐怕真的要舍棄你了,不是娘親不想要你,娘親欠了太過的人情債,這輩子都還不清,你若是投胎的話,下輩子一定要找個好人家。

背上花惜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像是隨時要斷掉一般,我只有不停跟她說話,才能讓她不至於“睡”過去。

“花惜,你知道嗎?我曾經多麽羨慕你,可以那般的自在灑脫,活出自我來,還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那時我就在想,若是我也能活這般自在該有多好啊。花惜,花惜?你聽到了嗎?”

背上花惜的沈默讓我慌了神,我急忙把她放了下來,卻見她眼睛緊閉,我晃了好幾下,她才睜開眼,見她沒事,我這才放下心。“花惜,我們就快找到大夫了,你再堅持一下,就一下。”我微笑著,內心卻無比荒涼,剛才從天牢中逃出來慌不擇路,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寂靜的郊外,又怎麽會找到醫館呢?

花惜似乎並沒有註意到我言語中的閃爍,她慘白到透明的臉上有著令人心驚的灑脫:“幫我做一件事好嗎?”

“你說,不管是什麽事,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都會幫你做到!”

“我死後,將我和林爍的遺體埋到一起好嗎?”

我想我這一生的眼淚恐怕都在這短短幾日內流幹了:“好,我會的,一定會的。”

“我想”,花惜頓了頓,“我終於可以不欠你了!”

不欠你了,不欠你了,花惜的頭低下,我的心也涼透了,呆呆地看著懷中的屍體,撫摸上那冰冷的容顏,你說我傻,你又何曾不是一個傻瓜呢?我說過從未怪過你,你為何還要如此呢?你是存心讓我心裏不安是吧,那我告訴你,你的目的達到了。

五月的夜晚,我的身心卻如同還呆在臘月數九寒天中一般,四面都是凜冽的北風,連後路也封死了,不,你還有一件事沒做,腦海中有人這般對我說,只有做完了這件事,你才可以安心地去死。

我起身,腹部的疼痛依然未減,但那已經不重要了,若是一個人已經不畏懼生死,大概也就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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