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爪子開始奮力掙紮起來。

粑粑真的來救敦敦了！

央措君的手擺在唇邊輕輕壓了一下, 示意敦敦安靜。

女皇在央措君出現的那一瞬就註意到了。

可她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對她言聽計從的兒子。

卻不料，迎接她的不是順從，而是一記淩厲的攻擊。

女皇退後著閃避開來, 轉而以攻為守，對著央措君的後背拍過去。

敦敦的眼睛在看清央措君之後，猶如一個打開了開關的小探照燈, 亮得出奇！

敦敦看到粑粑對她伸出了手臂, 粑粑的懷抱對著敦敦打開了, 那是敦敦最熟悉的地方。

敦敦就是在粑粑的懷裏長到今天這麽大的。

被女皇抓著的敦敦奮力甩起龍尾巴，對著央措君張開雙臂。

抱到了！

央措君穩穩地接住了敦敦！

“粑粑！“

央措君原本是完全有機會避開這道攻擊的, 但他為了從女皇手上奪回敦敦, 生生受了。

喉嚨口一道溫熱的癢意彌漫開來。

央措君不想嚇到一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道敦敦，生生地將血咽了下去。

央措君並不知道敦敦已經看過太多太多了。

她已經在這裏鎮守得太久太久了。

即便如此, 終於擁抱到的父女倆一個低頭, 一個仰著腦袋，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露出笑容的央措君俊美得輕艷絕倫。

這倆的笑容落在一旁的魔魅女皇眼中, 簡直是刺眼之極。

小朋友紮實的體重沈沈地壓在手臂上，這種熟悉的感覺，對央措君而言，就是擁抱著他的全世界。

可惜, 他註定要離開他的全世界。

央措君在敦敦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單手揉了揉敦敦的小龍角，刻意去忽略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

軟乎乎，溫熱熱的, 彌漫著小朋友身上的奶味，讓央措君鼻子一酸。

央措君一只手和女皇來回過招，另一只手環抱著敦敦。

而敦敦的靈力還牢牢地黏著在結界上。

敦敦很認真地實踐著她的諾言。

她永遠也不會放棄, 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

女皇心中對央措君怒火沖天，和自己的生母敵對，卻不顧危險也要護著那個無關的野種。

女皇下手越來越重，每一下滔天的靈力拍打過來都仿佛是要將央措君直接送去死。

她總是怨恨央措君不愛她，可她又何曾真正愛過央措君。

她只會利用他，傷害他，傷害他最愛的人。

陣眼之上的過招越來越彌漫著致命的殺機。

敦敦明明處在很危險的境地，但她非常安心，一點一點地消耗著她體內最後一點靈力。

小朋友變回了原來身體的大小。

沈重的小小一只，密度很大很大的小炸彈。

“敦敦愛你，粑粑…

敦敦還愛父皇母後，溪谷哥哥，龍王爺爺……敦敦愛很多人，敦敦盡力了。敦敦要去休息了。”

小朋友的聲音也來越小，化成了人形的小朋友，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容。

最後一刻，她很安心。

敦敦靜靜等待著靈力耗盡的時刻。

但央措君怎麽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最疼愛的孩子身上呢。

“敦敦，別睡，聽話。“

女皇看著陣眼的漏洞打開了，可這一回，沒有任何族人出得來。

同為天道寵兒，年紀長了五萬歲的央措君比敦敦能更精準地控制靈力。

敦敦感受到環抱著自己的手臂逐漸溫柔地松開。

央措君將敦敦溫柔地放在漏洞之中，拍了拍小朋友的身體。

去吧，敦敦。

爸爸送你回家。

央措君原本可以打開類似敦敦第一次打開的那種漏洞，神族和魔魅一起能出得去的那種。

但他沒有那麽做。

他要他的小朋友毫無任何風險地回到她的父母身邊。

他不能讓已經虛弱得毫無反擊之力的敦敦和那些魔魅同處一個空間。

所以，作為儲君無私地為六界工作了那麽多年，就自私這麽一回吧，央措。

敦敦看著自己被放進了傳送漏洞之中，離粑粑越來越遠，沒有一個魔魅環繞在身邊。

這仿佛不是一個結界漏洞，而是一條央措君為敦敦打造的回家之路。

溫暖，守護，安全。

敦敦看著央措君為了不讓女皇靠近漏洞轉頭投入戰鬥。

即使會守更重的傷，也要將女皇往另一個方向帶。

好讓敦敦安全地回家。

再見了，我的小敦敦。

通道漸漸關閉，粑粑還留在危險的原地。

覆年界之外，眾神傷亡遍地。

敦敦幾次放出批量的魔魅，一次比一次放出得多。

因為受傷越來越重，對靈力的精準控制就越來越差。

以至於最後一次，一口氣放出了比神族多兩倍的魔魅。

眾神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四兇獸作為神族的老前輩，始終擋在眾神之前。

當魔魅出來的時候，他們是最先被攻擊的。

龍皇為了掩護被偷襲的天帝，自己也被別的魔魅偷襲。

其中一兇為了救下龍皇，以身擋之，立死。

四兇獸死三，只孤零零地剩下了年紀最長的那一個。

天帝被斷一臂，而龍皇伽藍，果然使用了密法，靈力暴漲。

藍鼻子老龍王的死讓伽藍越來越陰沈。

其餘的種族，傷亡各自過半。

覆年界之前，滿地的狼藉，屍橫遍野。

克清君被擡下去修養，重傷不治身亡。

而溪谷君，始終不肯離開戰場。

一擡他離開，他眼中便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麽。

他在等那個孩子。

至此，覆年界內出來的人，活著的就只剩下了溪谷君一個人。

敦敦對於溪谷君而言，就仿佛是一根吊著他精氣神的人參。

敦敦不出來，他不敢死。

就算是離開這個世界，他也要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

那樣緊張的戰役之下，眾神皆投入戰鬥，溪谷君身邊沒有一個人守著，好幾次差點被魔魅給一刀斃命。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肯離開。

這場慘烈的戰役最終以神界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險勝。

眾神倒的倒，躺的躺，療傷的療傷，但都視線緊緊鎖定著覆年界結界口。

雖然神族重創，但是魔魅一族也被重創。

這樣一來，哪怕剩下來的魔魅一族全部出來，哪怕把他們全部殺了，對六界而言，也不是滅頂之災了。

總算哪

神族付出了那麽重的代價，總算為六界爭取到生機了。

他們神族擋在前面，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那個守陣人，想出把魔魅逐次放出的主意，神族這才能做到以少勝多。

龍後吃力地坐在溪谷君身邊，不敢碰他，“溪谷，你乖，回去治療好不好？

敦敦那孩子，天道不會讓她出事的。你忘了，她是天道寵兒啊，敦敦一定會平安回到我們身邊的。”

龍後不知道溪谷君的絕望。

央措君也是天道寵兒啊，可最後是什麽下場。

敦敦的倔和央措君如出一轍，她根本不會逃跑。

就在這時，覆年界法器大亮。

“諸神，備戰……”

眾神相互攙扶著，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

遠遠望去，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一座山。

永遠不倒的，巍峨的山。

但這一次，出來的不是敵人。

而是……

“敦敦！！”

“敦敦！！”

而是眾神皆心系的水族小儲君。

那個一出生就進了覆年界的孩子。

水族所有神族一擁而上，臨靠近敦敦的時候，突然不敢上前了。

敦敦怎麽那麽脆弱……

他們幾乎感受不到敦敦的靈力和生機。

氣若游絲……

“敦敦，我是阿娘啊敦敦……”“敦敦，我是爹爹敦敦……”

龍皇龍後小心地把敦敦抱在懷裏。

天帝憑借一只手臂，擠進了水族重疊的包圍圈裏，圍在龍皇身邊。

所有神族都聚攏到了敦敦身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敦敦的眼睛還看著覆年界法器。

唔……她剛才看到了。

將要離開覆年界的那一瞬間，魔魅將法器插入了粑粑的腹部。

那個魔魅明明是粑粑的媽媽呀，她為什麽要這麽對粑粑…

“敦敦，寶寶，我的孩子你受苦了……”龍後也身受重傷，連抱著敦敦都吃力。

敦敦的靈力停在了耗盡前一點點，沒有繼續消耗，所以她的生命沒有危險。

央措君救了她的命，也接替了她的工作，撐起結界。

天帝非常想詢問敦敦裏面具體還有多少魔魅，央措和慈若在何處。

他有一大堆的問題，可面對這麽虛弱的孩子，什麽都問不出口了。

天帝輕輕撫摸著敦敦的額頭，“敦敦跟你溪谷哥哥一起去休息好不好？

等你休息完了，一切都會好的。”

敦敦定定地，依舊看著覆年界法器，目光有些呆滯。

小朋友雖然很虛弱，但是還有力氣說話。

精神看著不錯。

敦敦看著看著，就哭了起來。

溪谷君他們可以依靠她，她可以依靠老祖宗和粑粑，可是現在，老祖宗已經不在了，粑粑受了傷，誰又能給他依靠呢？

“敦敦，乖孩子別哭好不好。央措君和慈若尊者怎麽了？”

覆年界裏的人都已經出來了，沒出來的就只剩下這兩個人了。

敦敦會哭，一定是跟這兩個人有關。

而天帝的直覺，一定是跟央措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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