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溪谷哥哥, 龍王爺爺，漂亮哥哥……阿蓉……黃毛怪……”

敦敦一個一個念著他們的名字。

她知道他們肯定是活不成了。

如果能成活一兩個人，那已經是很好的情況了。

最重要的是, 粑粑在哪裏呀……

粑粑是不是準備過來殺了她……

一想到粑粑想殺了敦敦，小家夥就心都要碎了。

粑粑明明是最疼敦敦的人，可是現在……

又是一波沖擊, 敦敦疼得都習慣了, 眼看著又要變小了, 馬上就要變成原來那麽大。

突然，敦敦被溫柔地抱住了。

懷抱很軟, 很好聞, 敦敦好喜歡。

“敦敦真棒。”

腦袋上方傳來溫柔的聲音。

敦敦一聽鼻子都酸死了，大眼睛裏眼淚啪嗒啪嗒的, 把自己整個崽埋進魚魚懷裏, 就像是走丟害怕的小朋友找長輩抱一樣，“唔……魚魚！你去哪裏了, 你是不是不要敦敦了，敦敦好害怕……

魚魚，大家都死了……”

魚魚聽得心酸，撫摸著敦敦的腦袋, “我知道, 是我不好，來晚了。”

敦敦獲得了難得的輕松，埋在魚魚懷裏, “魚魚，你別走好嗎？你陪著敦敦。”

魚魚一手鎮壓著結界，一手抱著敦敦, 她低頭看著敦敦，“對不起敦敦。”

“敦敦你記住，如果看到你爸爸，一定要看他的眼睛，如果是正常的，那就是他自己。

如果是紫色的，你不要有任何猶豫，用可調動的全部靈力去攻擊他。

要……下殺手……千萬啊不能猶豫，給他機會。

只有這樣，你才能獲得生機，”

“不！！”敦敦奶音尖叫，在魚魚懷裏拼命掙紮，“敦敦不會對粑粑動手的……”

魚魚的手臂緊緊摟著敦敦。

“敦敦，你必須這麽做。

你的生命現在不只你自己的，好孩子，你知道你的生命對於六界而言有多麽重要。

下面的魔魅如果一次性出去，六界就完了。”

即使消耗到現在，神族依舊不能直面。

敦敦痛哭不止。

她什麽都可以承受，但就是不能承受要殺掉粑粑。

粑粑是敦敦最愛的粑粑……

魚魚的手臂，不知何時起向敦敦體內傳送靈力。

“敦敦，你答應老祖宗，你一定會做到的。”

這一回，魚魚用水族老祖宗的身份來壓敦敦，逼迫敦敦一定要答應。

“敦敦……答應……”

魚魚難以想象那麽小的孩子，有多絕望，又有多強的韌性，支撐她一直堅持到現在。

魚魚只知道換做自己一定會做不到。

敦敦的身體表面布滿了傷疤。

傷了又好，好了又傷。

“敦敦，魚魚一會兒就要走了。”

魚魚的聲音仿佛沾染上了困倦。

“嗚嗚嗚嗚……老祖宗，你別走好不好……”

敦敦抱著魚魚的脖子，抓著魚魚的頭發，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個小小的掛件，掛著讓魚魚一起帶走。

小朋友太害怕了。

“敦敦……”魚魚的聲音越來越困倦，黑色的長睫越來越下垂，“魚魚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好，敦敦不告訴別人。”

敦敦殷殷地看著魚魚，小胖手抓巴抓巴。

“魚魚的全名啊，叫魚涯。涯呢，是天涯的涯。

你記住我的名字好不好？”

“好，敦敦記住了，魚魚的全名叫魚涯，天涯的涯，敦敦會寫，魚魚的名字真好聽。”

敦敦感覺到額頭上下了一滴雨，只聽見魚魚說，“嗯，是很好聽呢，我一直都很喜歡。”

因為是她去給自己的名字啊……

“如果你爸爸還活著，告訴他，好嗎？”

“好，敦敦記住了。敦敦很聽話的"

敦敦感受到魚魚溫暖的手心一直撫摸著她軟乎乎如小珊瑚的龍角。

摸得敦敦好舒服的。

敦敦前所未有地感覺到安心。

整個龍崽子蜷成一團，在溫暖的靈力懷抱中乖乖地被擁抱著。

敦敦最後聽見魚魚溫柔繾綣的聲音，誇崽崽"真是一頭漂亮的小龍"。

敦敦小小地笑起來，口中溢出輕輕的"嘿嘿"的聲音。

敦敦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貪戀魚魚溫暖的懷抱，應該像剛才一樣，繼續堅強地支撐著覆年界陣眼。

但小朋友告訴自己，敦敦就再貪戀一會會兒，一會會兒就好了。

這一小會兒過去以後，敦敦就堅強地站起來了。

敦敦是很厲害的，敦敦要保護很多人的。

"再一會會兒"

可惜陣眼上方沒有人了，否則一眼便能看到，陣眼之上，只有敦敦一個人了。

一段時間之前，就只剩下敦敦一個人了。

敦敦只是一直飄蕩在溫暖的靈力之中，靈力模擬成了懷抱的樣子。

魚魚的靈力最終還是慢慢進入了敦敦的身體。

敦敦後知後覺地睜開眼睛。

"魚魚？"

敦敦看了一圈，空蕩蕩的，只有她自己。除了身體內多出了大量充沛的靈力之外，剛才的一切美得仿佛是敦敦自己做的一個夢一般。

敦敦站起來，運轉靈力，接替過鋼材魚魚短暫的鎮壓，繼續盡職盡忠地做守陣人。

小朋友眼中有著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了然。

她其實知道的。

魚魚也不在了

她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強撐的狀態了，即便如此，她還是把剩下的全部靈力都給了敦敦。

魚魚是來跟敦敦道別的。

敦敦努力地同老祖宗撒嬌賣癡，就是不想面對這場生離死別。

黑暗空間內，陣眼上方唯一的光亮內，傳出小朋友輕輕的低喃。

"魚涯，再見。敦敦會永遠想你的。"

敦敦會記得答應你的所有事情，會堅強，會記住你的名字。

按照時間推算，敦敦再次打開了一個漏洞，放出了一批魔魅。

這一次，魔魅一族仿佛摸到了敦敦的規律一般，在敦敦打開漏洞的時候擊中了敦敦的靈力要害。

舉全族之力攻一人，即便是全盛狀態下來的鎮族大強者也是瞬間被抹殺的下場。

但敦敦活下來了，代價是魚魚送渡給敦敦的靈力全部耗盡，敦敦變成了三歲小朋友的樣子。

老祖宗積累不知多少歲月的靈力終究是浩瀚磅礴的。

變化似乎還是沒有停止，敦敦變得越來越小，已經快要越來越接近她原來的樣子了。

敦敦的龍爪子被重重一擊後死死束縛住了，漫天回蕩著小龍崽痛苦的龍吟聲。

她不是痛了不會叫，只是以前都忍著而已。

敦敦反而安靜下來了，心中有著一絲如釋重負。

這一次，大概是真的到頭了。

已經盡全力做到最好的了。

接下來的事情，敦敦也幫不上忙了。

龍爪子緩緩松開。

"小殿下，臭敦敦！不要放棄呀！"

就在這時，一道跳腳的聲音在敦敦的識海中炸開。

識海之中餛混沌如泥的焦灼瞬間被打破，由識海傳遞而出的清澄靈力瞬間循著脈絡傳遞到身體每一個角落，將敦敦最後一絲爆發力激發了出來。

強悍卻精準地操控著每一絲靈力，最後沒有一點浪費地完成了這一次的鎮壓。

整個過程敦敦是被推著往前走的，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手把手握著給抄作業一樣。

敦敦聽著這個聲音，“你是……小祥子？”

“廢話，當然是我！敦敦，別怕，我幫你！”

小祥子，敦敦的伴生小祥雲，一朵金燦燦的話嘮雲。

自從幾年前被魔魅一族攻擊，敦敦從電腦裏出來擁有實體之時，小祥雲就陷入了沈睡。

敦敦原本以為小祥雲的靈識被打散了，成為了一朵普通的雲，沒想到，原來它只是陷入了沈睡啊！

“小祥子你還活著呀！！嗚嗚嗚，敦敦以為你早就死球了！”

三千把本命法器原本就是藏在小祥雲的肚子裏的。

如果不是以為它沒有了，也不必用溪谷君他們來運輸。

很可能他們就不用死了。

敦敦整個崽瞬間精神起來，滿腹委屈，“小祥子，你怎麽不早點醒過來呀，嗚嗚嗚嗚嗚……你醒過來大家就能活下來了……”

小祥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本能告訴它要幫助敦敦鎮壓魔魅一族。

小祥雲“啵”“噠”一聲，飄出了敦敦的身體內。

它一下子粘到了敦敦的臉上，“敦敦，我好想你！你怎麽長了這麽久還是這麽小的？

你看我還不是好好的，就區區魔魅一族，也想打垮我天道親生的小祥雲？！

做他們的大頭夢吧！”

“我已經長大了！有變大一點點的。”

敦敦冒著淚花欣喜無比地看著小祥雲。

這是久違的親人啊。

從敦敦還在天道那裏經受考驗的時候，小祥雲就在。

敦敦爬不過荊棘地毯，是在小祥雲的陪伴下才過去的。

敦敦心裏甜得冒泡。

“小祥子永遠陪著敦敦！”

小祥雲歡呼，“永遠陪著敦敦！”

話音一落，敦敦面前的小祥雲開始演化出無數朵小祥雲。

不過它本體是金燦燦的，看起來就特別貴的樣子，演化出來的祥雲都是白色的，鑲著五彩的金邊。

“哇……”

敦敦仰著龍腦袋，軟軟的龍須一顫一飄，看得震驚。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似乎都鋪滿了小祥雲。

原本黑沈沈沒有光線的覆年界，頓時變成了白色的明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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