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從龍族出發, 一個從天族出發，死在了同一片戰場之上。

那個給她取名的玥讓，那個救她性命的夷期, 終究是不在了。

後面的故事，慈若在書本上讀到過。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在一本禁書上看到的。

看來不管到什麽時候, 他都喜歡翻禁書。

歿在數萬年內累計的雜質, 終於慢慢有了自己的意志, 自己的身體。

他們是來自於當時最強大的神的陰暗面，普通的神族又怎麽會是他們的對手。

各族的鎮族大強者, 前仆後繼地死在他們手裏。

這其中就包括了玥讓和夷期。

讓魔鬼來到這個世界上容易, 可要他們離開，卻難上加難。

歿在失控以前, 玥讓和夷期同樣是他的好友。

他偷偷使用禁術, 曾經被二人阻止，但入迷的歿眼中只有修行和實力的攀登, 什麽也聽不進去，最後釀成潑天大禍，摯友慘死。

魔魅在誕生之初，甚至是沒有任何辦法的被殺死的。

因為他們的源頭, 作為最強大最光明的神, 歿始終矗立在那裏。

只要歿還活著一天，魔魅就有源源不斷的能量可以汲取。哪怕是歿自己，也沒有辦法傷到魔魅分毫。

"最後的結果, 您也知道了。

歿自我毀滅，斬斷了魔魅能量的來源。但他們從此就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六界從此便陷入了接連不斷的爭鬥之中，再無真正的太平之日, 一直到十萬年前爆發了那場最慘烈的戰爭。"

魚涯低頭一笑，如今，最慘烈的，怕是現在這場了。

被追求實力的渴望所控制的歿，其實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魔魅呢。

"那時我年紀太小，靈力低微，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並不清楚。

至於史書，那都是後人所書，連我這個親歷之人都不清楚，更不要說那些史料了。

我不知道歿做了什麽事情，但事實是，天道並沒有對您失望。

這一世，您依舊是天道寵兒。我相信，您在最後的關頭，一定是做了能做的一切。"

慈若的發絲越來越長，上面蔓延著絢爛的紫色的靈光。

這些靈光圍繞在他身上，仿佛小朋友找到了自己最親的長輩一樣，歡喜雀躍不已。

"但天道也給了您懲罰，您的靈魂沒有辦法長期呆在同一具身體裏。

所以佛界的佛主和聖子，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

因為佛主是你，聖子也是你。"

慈若緩緩撫摸著央措君的長發。

是啊，世人皆以為佛主是他的師父，而事實上，上一任佛主，才是他的師父。

他永遠不會忘記一夜醒來，他又誕生一次的時候，他的震驚。

而他看著自己的另一具身體，就靜靜躺在那裏。

從那以後，每隔幾萬年，他的靈魂就要被迫移向另一具身體，周而覆始。

師父為他的事情，整整閉關了一千年，最後出來，摸著他的頭，終究什麽都沒說。

師父是參透了嗎？又或者是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

只是從那以後，他的神生，以兩種身份交替繼續著。

慈若尊者身邊的紫色靈光忽然以一種十分恐怖的速度湧向他。

他不再抗拒這些東西的親近。

"佛主，或者我可以喚您一聲歿大人，您現在是站在懸崖邊的人，您打算怎麽選擇。"

魚涯再次伸手去觸碰央措君。

這一次她碰到了。

魚涯迅速地將央措君攬過來。

慈若懷裏變得空蕩蕩了，他輕輕勾唇，順勢站了起來。

容貌到了一定程度，不管做什麽表情都是如此的賞心悅目。

慈若將手中的佛珠向上一拋，佛珠迅速變大，旋轉著盛放開絢爛溫和的佛光。

周圍的黑暗仿佛在後退和被驅散。

天道寵兒就是天道寵兒。

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魚涯感覺到慈若的實力突破了。

這是……悟了？！

就那麽短的時間之內？！

慈若尊者摸了摸袈裟，單手作揖，閉眼低頭，“阿彌陀佛，施主，貧僧需要如何做？”

慈若選擇了。

他選了神界。

魚涯狠狠松了口氣。

站在選擇線上的神靈，他的選擇，意味著太多。

剛才見那些東西瘋狂往他身上湧，她還以為……

慈若尊者睜眼，溫和地看著魚涯，“既然是貧僧之過，自然由貧僧來結束。

施主，請吧。”

魚涯一定知道方法，她說了這麽多，就是為了這個方法。

這個在這場戰爭中至關重要的方法。

魚涯手中出現一本薄薄的冊子，用靈力托送於慈若尊者之手。

“這是歿的過錯，不是尊者您的過錯。

既然人族轉世了可以是兩個人，神族也可以。”

“既如此，施主何以如此在乎央措君？

他和玥讓難道不是兩個人？”

魚涯露出懷念的笑容，良久才緩緩道，“是啊，其實是兩個人了……

可我活得太久了，如果算得太清楚，不騙騙自己的話，日子豈不是太……”

慈若翻看著那本書。

才讀到第一行，便覺得莫名得熟悉。

這本書……

從他的第二具身體誕生之後，師父閉關出來邊給了他的那本書。

慈若尊者的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本書。

打開第一頁，果然一模一樣。

慈若尊者的眼前浮現出前一任佛主笑瞇瞇的胖臉蛋。

“生機哦，慈若。要好好練習哦。”

師父是叫的他聖子身體的名字，而不是他原本那個名字。

所以……？

師父是早就知道今天，他會以慈若的身份使用這本書嗎？

“回到上一世，請歿再次臨世。”

"準備好了嗎？"

敦敦再次承受住了一波沖擊 。

"敦敦"

藍鼻子老龍王失聲，不自覺地伸手。

眾神順著視線望過去。

陣眼之上，植物結界藤蔓翻飛，被打爛了無數次，又無數次地愈合。

藤蔓結界的枝叉潔出一朵朵盛放的白色花朵，將受傷的敦敦保護在其中。

三千把已經和敦敦產生關聯的本命法器護在第二層，密密麻麻地堆疊在一起，產生著驚人的白色光芒。

沖擊退去，偌大的植物球慢慢散去，露出裏面耀眼的靈力球。

靈力球是無數的靈力強度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形成的，隨著靈力回到敦敦體內，靈力球散去，露出裏面赤腳站著的少女。

長公主拉住了兒子克清君的手，泣不成聲，"敦敦吶"

敦敦站在裏面，這一次毫發無傷。

身上連一點細微的傷口都沒有。

可是她縮小了。

看起來只有人類少女十二三歲的樣子。

之前用完密法之後，敦敦看起來是人類少女十六七歲的樣子。

而現在，從覆年界崩塌到現在，短短的時間內，敦敦就變小了這麽多。

為了支撐覆年界的結界，敦敦整個人在被極速地消耗之中。

這種速度之快，已經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

但又在情理之中。

不這麽快地消耗，怎麽可能支撐起那麽龐大又支離破碎的結界。

等到敦敦完全變回去，失去了密法所有的加持，她的生命就到了最後的倒計時階段。

敦敦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無聲地嘆了下氣。

剛才她就能感覺到身體好像縮小了，因為突然之間就不能疼了。

受到的攻擊慢慢累積之後，量變產生質變，已經是不可承受的傷害之後，唯有燃燒生命為代價，才能在這一刻存活下來。

十二歲，十一歲，十歲，八歲，七歲，三歲

總有一個時間，敦敦會歸於虛無。

敦敦認真地算著，數著繞在她周圍漂浮的法器。

在她消失之前，一定要為神界爭取到最大的可能。

"準備好了嗎？"

縮小了敦敦，臉上越來越有她小時候的樣子。

兩頰肉肉圓圓，粉嘟嘟的，戳一下軟得像個海綿蛋糕。

那雙黑葡萄大眼睛，尤為明亮，每次不打好主意的時候，眼睛裏總是閃爍著狡捷的光芒。

這裏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捏過敦敦的臉蛋。

都抱著她玩耍過。

眾神眼中難以抑制悲傷。

敦敦淺淺一笑，揚起腦袋看著他們，又問了一遍，"準備好了嗎？"

"我們沒有時間了。"

小姑娘的聲音低下來。

"來吧，能放多少就放多少。"

"撐到我們的極致吧，只要能帶出去，我們就算是死了也是劃算的。"

每個人都在算賬。

擁有本命法器的都是神界的高階神族，震懾一方的大能，法器回歸之後，他們每一個人都能回到巔峰狀態，實力至少是現在的三倍。

是略微遜於鎮族大強者的存在。

一個鎮族大強者，相當於全族三分之一大強者的合力。稍遜於鎮族者的大強者，一個人也可以抵全族四分之一左右的大強者。

而在覆年界內的他們，大多年輕，實力不強。

"我們最大的價值就是作為運輸工具，這是我們最後的用處。

所以，來吧！"

敦敦沒有說話，直接一揮手，將本命法器開始導入溪谷君的身體內。

溪谷君的身體收到牽引，飛至敦敦面前上空，滿頭銀絲飄散如花。

清雋如水的溪谷君，此時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脆弱美感。

仿佛一折就斷，令人心疼無比，卻有仿佛無比堅韌，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摧毀他頑固的信念。

脆弱與強大並存時，惑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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