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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在劫難逃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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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在劫難逃篇 (1)

後半夜, 李飛進來。

靳朝安還是維持著那個不變的姿勢,閉著眼睛。

李飛敏銳註意到了他左手手腕上的血痕。

很顯然,他掙紮過, 也許知道掙紮無用,這不過是他發瘋的一種證明。

他點了根煙,走到他面前。

“靳舒寧都交代了。”

見他沒反應, 他繼續道:“她認下了所有, 她說蘭花社的事情是她在背後指使的, 一切都和康家無關。她還說……你沒有包庇她, 是她給你下了毒,用你的性命安危來威脅你,逼迫你帶她脫身。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麽?”

靳朝安的喉結滾了兩下, 依舊沒有睜開眼。

“她沒有把康家供出來,但她到底是不是主謀,這一切和康家有沒有關系, 我想你應該知道吧?康政道和三江會到底有什麽陰謀?如果你能把這一切交代清楚, 我們可以給你一次從輕發落的機會。”

李飛不滿地看著他,“洪華生派人追殺你,康政道抓了你親媽, 如果我是你, 就該選擇相信警方, 趁此機會將它們一舉剿滅!和警方合作,對你只有利沒有弊,可你卻你死咬著不吐口, 難道說, 這個陰謀和你也有脫不開的關系?”

靳朝安閉目不言, 只有胸腔在起起伏伏。

李飛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不管怎樣,你已經是‘甕中之鱉’,你以為有靳舒寧的口供你就能脫罪了嗎?不會!不僅不會,我還會親手把你們背後的陰謀挖出來!你若現在坦白,還——”

李飛話還沒說完,靳朝安的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他嚇得後退兩步,幾乎楞在那,監控室裏看到這一幕,立刻派人闖進審訊室,把靳朝安帶了出去。

剛走到醫務室的門口。

一副擔架便從裏面擡了出來。

那裏面明顯躺著一個人,人上面蓋著一塊白布,從頭蒙到腳。

擔架從他們身邊急慌慌地擡走。

靳朝安被左右兩個警察架著,一只腳剛剛邁進醫務室的門口。

他突然停住腳步,緩緩回過頭去。

原本劇烈的咳嗽,一瞬間,也像是卡在了喉嚨口。

他捂著嘴巴,瞇眼望著走廊盡頭,那抹打在白色擔架上的陽光。

擔架轉彎的時候,白布裏的胳膊輕輕地滑落了下來。

他看了那只胳膊一眼,

然後閉上眼睛,手指彎曲,放在心口處。

在警察的催促下,他睜開眼,表情平淡無波,他恢覆常色,冷靜又緩慢地往裏面走。

沒走兩步,便聽地板傳來“咚——”的一聲。

靳朝安筆直地倒了下去。

……

靳朝安做了一個夢。

夢裏都是小時候的事兒,雜七雜八,零零散散,總是從一個片段快速飛到了另一個片段。

每個片段都沒有停留太久。

所有片段都沒有聲音,像是默片一樣,一幀一幀地從他的腦海裏閃過。

默片裏只有一張臉。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後卻只剩哭。

畫面定格在她拿起剪刀的那一幕。

他看到她手腕上無數的刀片劃痕,縱橫交錯。

他伸手要去奪她的剪刀……可她卻將剪刀擡起,紮向了自己的喉嚨。

夢境破滅。

靳朝安突然睜開眼。

“姐!”他大喊一聲。

胸腔劇烈起伏,額頭上冷汗直冒。

“你醒了。”莊燦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幾乎聽不到一絲情緒。

但若仔細辨認,依稀可以聽出她語氣裏的幾分輕蔑。

靳朝安睜著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這個聲音。

他緩緩扭過頭來。

無聲地凝望著她。

莊燦朝他笑了一下,“怎麽?看到是我,很失望麽?”

她穿著同樣的病號服,披著頭發,纖薄的手背著還埋著輸液用的留置針。

她的嘴唇很蒼白,眼睛裏布滿紅血絲,冷硬的眼神不帶一絲溫度地看著他,她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你大姐死了。她是中毒死的,在她準備回來自首前就提前服好了毒藥。她死的樣子很難看,七竅流血、口吐白沫,連眼球都膨脹到掉了出來,舌頭吊在外面,據說法醫怎麽塞都塞不回去,哈哈哈哈,這就是她的罪有應得,我看到她的那副鬼樣子,真的開心死了!”

靳朝安含淚閉上眼。

莊燦突然抓住他的領子,生生把他拽到臉前,她強迫他睜開眼看著她,然後朝他怒吼,“可是她不該就這樣死了!她還沒有交代出康家!她隱瞞了一切!她憑什麽?憑什麽?!你知道真相,你說啊!你快把康家背後的陰謀說出來!到底康家人有什麽陰謀!你不說,任由他們逍遙法外,就會有下一個蘭花社,下下一個蘭花社!!死祭是肉眼可見的罪惡!可那些肉眼不可見的怎麽辦!你說啊!你到底在隱瞞什麽!你為什麽不說!!”

延悅沖進來看到這一幕,人都嚇傻了。

莊燦還在朝他大喊。

她淚流滿面,連揪住他衣領的手都在顫抖,“你大姐死了!你親媽被抓走當人質了!可樂也死了!連你的孩子也沒了……這下你滿意了吧?”

莊燦哈哈笑道:“這就是你辛苦謀劃這麽多年的結果啊?哈哈,這是報應!靳朝安,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報應!報應!你的報應!”

靳朝安吐出一口血,滾燙的熱血,澆在莊燦的手腕上。

可莊燦似乎依舊不打算放過他。

他奄奄一息地被她提著脖子,嘴角張張合合,莊燦仔細辨認,也沒看清他在說什麽,因他嘴裏含含糊糊地含著一坨血塊,沒有吐出來,嘴唇上也都是血,根本看不清他的唇語。

他的眼睛是模糊的,掛著厚厚的淚珠,他絕望的眼神不舍地望著她,莊燦這才發現,他的胳膊好像一根軟綿綿的面條,怎麽都提不起來了。

延悅喊了醫生和警察,立刻沖到莊燦身邊,她跪著求莊燦,“燦燦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你別再刺激三哥了,他、他真的受不住了,我給你磕頭,我求你了,求你了!”

莊燦松開他,她回頭看著延悅,“他受不住,我就受得住嗎?”

她起身,擦了把眼淚,反而抹了一臉的血,樣子看起來很嚇人。

她提線木偶似的往外走,邊走邊說:“他的親人沒了,難道我的親人就還在嗎?他的孩子沒了……難道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她說不下去了,延悅在後面跪著痛哭,醫生警察立刻沖了進來。

醫生開始搶救靳朝安,警察則迅速把莊燦帶走。

莊燦聽到了身後心電監護發出的警報聲,她只頓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病床上,靳朝安張著嘴,發出“啊啊——”的聲音,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麽,只是所有人都看著他的目光一直在望著門口。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很大。

顫抖的瞳孔。

仿佛,只要一秒,眼睛裏的什麽,就能一瞬間碎裂。

……

萬叔聞訊趕來,半路上接上莊燦,把她帶回病房。

他也沒有斥責她為什麽偷跑出來見靳朝安。

莊燦堅持走到病房門口,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萬叔懷裏。

……

靳朝安搶救過來,警方給他換了新的病房。

門外看守的警察又翻了一倍,古建民特地叮囑,不許再讓莊燦進來。

同樣,莊燦那邊的警察也多了兩個。

其實彭晉延良他們做事很幹凈,實際警方現在並沒真正掌握靳朝安包庇靳舒寧的證據。

外加靳舒寧的供詞,現在看,想給他就這樣定罪並沒有那麽容易。

但是李飛絕不會就這麽放棄。

秦戈帶來的律師一直在警局和他周旋,他能看出,這個律師是很有水平的。

李飛很擔心,害怕這次讓他就這麽“溜”了,所以趁著還有時間,他務必要把靳朝安的嘴撬開。

他想到了靳朝安口中的“太太”。

李飛想了想,決定去“看望”一下莊燦。

……

靳朝安半夜醒過來。

延悅拿棉簽給他的嘴唇點水。

其實延良他們這會兒都在外面,可惜走廊裏戒備森嚴,他們都進不來。

他們都很擔心三哥。

靳朝安看著延悅,艱難地把手貼在心口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延悅明白了。

她立刻走到衣架前,從三哥的襯衫裏掏出那面鏡子。

鏡子的外面裹著一張紙,她一塊拿了過來。

延悅把那面小鏡子拿出來,她發現鏡子的一角已經碎了,打開一看,果然裏面的玻璃也碎了。

她很難過,但還是把它塞到了三哥手中。

靳朝安細細摸著上面的裂紋,這應該是在倉庫的時候,他被按在地上時撞碎的,又或者是被警察打碎的。

包著鏡子的那張紙一半都被染成了紅色。

他也分不清那是他的血,還是燦燦的血了。

靳朝安讓延悅把他扶起來,延悅照做。

他坐好後,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打開,平鋪在被子上。

延悅發現那竟然是一幅畫。

是張全家福。

月光下,靳朝安深深望著眼前的全家福,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

他看了好久好久。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仔細地摸著畫上的每一個人。

摸一個,撕掉一個。

摸一個,又撕掉一個。

……

他一邊撕,一邊自言自語地說:“媽媽沒了,大姐沒了,可樂沒了……”

“孩子……孩子沒了……”

“燦燦……燦燦也沒了……”

沒了,都沒了……

破爛的紙上,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最後他將所有碎屑抓在掌心,面朝屋頂,狠狠一揚。

他仰面倒在床上。

張著嘴,像溺水的動物一般,無聲地大笑。

延悅很擔心他的精神狀態,她試探著問,“三哥……”

“嗯。”靳朝安發出沈沈的一聲。

他的臉突然陰沈下來,連說話的語調都變了。

延悅覺得這會兒的三哥變得很陌生。

也很嚇人。

靳朝安:“警察在外面嗎?”

延悅說在。

可三哥卻沒再有下一步指示。

靳朝安平靜地閉著眼,任憑心底的兩個聲音在激烈地捶打著他。

其中一個聲音說:“不要交代!不要交代!警察都是廢物!別怪我沒提醒你!警察和康家是一夥的!你交出了哈恩博士,反而中了他們的圈套,這一切都是康政道設下的局!他是瘋子,想要毀滅世界的瘋子!難道你要親手替他開啟罪惡的大門嗎!”

“黑化吧!做新世界的主人吧!你忘記你的初衷了嗎?有了哈恩博士,你就能夠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你有這個能力,你忘了嗎?至今都沒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連‘白色珊瑚’都是你的……”

另一個聲音又說:“所有的一切都沒了……我要新世界有何用?這個舊世界就算毀滅又與我何幹?”

他無法進,也無法退。

只能讓虛無的意識催動他腐爛的軀殼。

靳朝安放空自己。

感覺身子飄起來的那一刻,腦海裏漸漸浮現的,是莊燦的臉。

他戀戀不舍地流連在意念裏。

直到那張臉漸漸變為泡影。

睜開眼的瞬間,靳朝安決定了。

他選擇相信她所相信的。

靳朝安吩咐延悅,“把警察喊來。”

延悅沈默了半分鐘,最終點了下頭。

她出去找警察。

延悅一走,陽臺的窗簾便突然晃動了一下。

一把手'槍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翻窗進來的神秘人開口道:“少爺,洪爺等您很久了。”

……

轟轟烈烈的腳步聲靠近病房。

房門剛被推開。

所有人便楞在了原地。

病房裏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窗戶敞開,窗簾舞動。

病床上只有一面破碎的小鏡子,在反射著窗外路燈投射進來的冷光。

……

半個月後,莊燦出院。

沈夏和陸思源來接她。

這段時間,她暫時先回沈家住。

但是以後有什麽打算,她還沒有想好。

蘭花社被搗毀,警方成功解救出了近百名花季少女,該案一並破獲了許多多年未破的人口失蹤案。

雖然沒有實質證據證明康家直接參與了此案,但在輿論重壓下,康政道引咎辭職,在他的帶頭下,康家人紛紛辭去政府職務。

時隔五年,沈睡於海底的冤魂終於沈冤昭雪。

大批市民以及當年“白鷺號”遇難的女孩家屬們來到事故游輪的出海口岸進行悼念。

藍天白雲下,綿延的海岸線前擺滿了一排又一排的菊花。

莊燦在電視裏看到了這個畫面。

她把頭扭向窗外,一架飛機正劃破雲層。

刺眼的陽光照射在她蒼白的臉上。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落了下來。

……

莊燦出院的這天,古隊和萬叔也來了。

此案是港城和北省兩地聯合偵辦的,案子未結,後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李飛也跟著古隊過來了。

靳朝安“失蹤”後,他找過莊燦兩次,希望她能提供一些靳朝安可能“藏身”的線索。

莊燦看著靳朝安留下的那面鏡子,她篤定道:“他絕不是主動逃的,他是被人帶走了。”

至於帶去了哪裏,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因為連延悅也不見了。

由於三江會總部在Y國,所以需要ICPO聯系Y國警方協助調查。

但,若靳朝安真是被洪爺的人秘密帶走的,恐怕不會這麽容易查到他的下落。

案子在這裏徹底斷了線索。

李飛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她,被古建民打斷,並且命令他,以後非工作需要,不許再向莊燦提任何問題。

甚至不許私下來見莊燦。

所有人都在幫助莊燦盡快“抽離”。

但這次,李飛竟然又跟來了。

古建民瞪他一眼,李飛快速上前,提起莊燦的行李。

他笑著說:“我是來幫忙拿東西的。”

莊燦沒管他。

但陸思源走上前,又按下了莊燦的行李箱,“我來。”

李飛沒撒手,他今天沒穿警服,穿著休閑裝,看起來像個很會打籃球的大學生。

陸思源依舊西裝筆挺,很商業,也很精英。

兩個高大的男人,分別站在一只小行李箱的一左一右,誰也不肯松手。

“李警官,你好像管得太多了。”他在提醒他,別以為沒人看出他的小心思。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不要太明顯。

“陸律師,您好像也一樣。”他也在提醒他,同樣他也沒有任何身份。

病房的門,晃晃悠悠地關上,陸思源看了一眼,莊燦已經在沈夏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古建民和陳家萬都走了。

誰也沒有搭理他們倆。

陸思源松了手,看了眼地上的行李箱,還有堆在墻角的幾個手提袋。

“那就辛苦李警官了。”說完,陸思源把手抄進西褲的褲兜裏,也淡定地跟了出去。

李飛:“……”

……

莊燦回到沈家。

每天除了睡覺還是睡覺。

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周。

沈家的保姆天天變著花樣地給她煲營養湯,她每頓都能喝三碗。

沈夏怕她胡思亂想,這段時間也沒去公司,專門留在家裏陪著她。

雖然大部分時間莊燦都在睡覺,也不跟她說話。

其實沈夏想多了,莊燦沒有那麽脆弱,他們怕她會想不開,會做傻事,但莊燦怎麽可能會做傻事?

天塌了她都得活著。

只有活著,就還有希望。

莊燦住回沈家的這段時間,沈菁菁破天荒地主動來到了她房間。

她從抖音上的美食博主那裏學來的,親手做了一碗阿膠糕,據說產婦流產後吃這個挺好的,能補血。

莊燦還在蒙頭睡覺,窗簾緊緊拉著。

屋子裏光線昏暗,沈菁菁躡手躡腳地進去,把阿膠糕放到床頭櫃上就要跑,結果被拖鞋絆了一腳,“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莊燦“嘖”了聲,掀開被子,看了地上一眼,又蒙上被子繼續睡。

沈菁菁從地上爬起來,跑到門口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兩個字。

“謝了。”

沈菁菁本來已經出去了,又退了回來。

她回頭,看著蒙在被子裏的莊燦。

“不用謝……”她真心實意地說,“你的事情我聽說了,沒想到你是因為這個才接近姐夫的。”

提到“姐夫”這兩個字,她自己也頓了頓,但莊燦好像根本沒聽她說,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化。

“你真的很厲害。”

說完這句,沈菁菁給她帶上了房門。

……

莊燦在夜裏做了一個噩夢。

她夢到靳朝安死了。

他抱著可樂,被洪爺的人追殺,結果一人一狗被打得血肉模糊。

醒來後她嚇了一身冷汗。

這個夢半真半假。

靳朝安有沒有死她不知道,可樂卻是真的死了。

它的屍體被拋在路邊草叢,路過的車輛發現它的時候,早已變成了一坨血肉橫飛的腐肉。

後半夜,莊燦坐在床邊,呆呆著望著窗外的月亮。

早上,沈夏敲門給她送早餐。

門一推開,人卻不見了。

……

莊燦來到了瞰海。

她來找一樣東西。

她記得,當時從餐廳回來,她把那樣東西賭氣地丟進了魚缸裏。

她踩在凳子上,俯身去撈,在兩米長的浴缸前,她把手伸進冰涼的水裏,最後在一片鵝卵石的縫隙中。她摸到了她的結婚戒指。

莊燦把戒指勾住,攥在手心裏,哆哆嗦嗦地縮回了手。

她扶著魚缸,赤著腳,慢慢蹲在椅子上,她不停地對著手心呵著熱氣,想把冰涼的戒指捂熱。

因為它不是普通的戒指。

這是他的骨頭。

……

莊燦在瞰海睡了一覺。

這期間,電話關機。

本以為又是一個接一個的噩夢,但沒想到,這一覺,她睡得還挺不錯。

醒來後她很滿足。

莊燦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曬著午後的夕陽,手心裏緊緊攥著他的骨頭。

他們的溫度早已融合為了一體。

莊燦開機後,手機裏收到好多短信和未接來電。

大部分都是沈夏和沈君柏打來的,有兩個是謝達的,還有兩個是李飛的,還有一個是陸思源的。

她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一個都沒回。

過了一會兒,她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手機再次響起。

是萬叔打來的電話。

莊燦接起。

萬叔問了問她最近的情況。

莊燦說還好。

“方便出來一趟嗎?”陳家萬說,“馬上要回港城結案了,有些事情想告訴你,順便……有個人想見見你。”

莊燦掛了電話,離開瞰海。

她打車來到約定的咖啡館。

進了咖啡館,莊燦走到沙發前,陳家萬和他身邊的男人立刻站了起來。

那男人身材高大,目光堅毅,雖然穿著便服,但莊燦一眼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身上那股正義凜然的氣場很強大。

莊燦喊了聲“萬叔”,目光放向那個男人,她有些疑惑。

下午的咖啡館,人非常的少,除了他們一桌客人外,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店員。

也許萬叔是故意把地點約在這樣一個人少的地方。

陳家萬向莊燦介紹:“這位是港城皇家警察國際刑警科的高級督察,程正鈞。”

莊燦伸出手:“程警官,你好。”

程正鈞先是立正站好,朝她敬了個禮,然後和她禮貌地握了下手。

莊燦有點費解,不明白為什麽警察要向她敬禮。

直到程正鈞回過頭,從座位上小心謹慎地抱起一只木盒。

那只盒子上包著一塊布。

莊燦只看了一眼,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麽……

她的眼睛像是進了沙子,她想伸手揉一揉,可是此刻她雙手發軟,渾身發冷,怎麽都擡不起手來。

只能任由眼前越來越模糊。

程正鈞雙手把懷裏的骨灰盒遞給莊燦,莊燦顫抖地接過,完成了交接儀式。

程正鈞:“沈芙是我們組織內部的一名優秀線人,她在一次行動中發生了意外事故,不幸犧牲,但直到犧牲前的最後一刻,她都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我們一直在尋找她的家屬,現在,終於能夠讓她安息故鄉了。”

陳家萬走上前,拍了拍莊燦的背,把她拉到沙發前坐下。

莊燦垂著頭,雙手抱著小芙的骨灰盒。

陳家萬解釋給她聽。

原來,當初沈芙從蘭花社逃跑以後,是被警察救了。

她那時候受了很重的傷。

搶救過來以後,她交代了她被囚禁時所知道的一切。

原來“死祭”並不是蘭花社囚禁那些女孩的最終目的。

他們也不僅僅只抓年輕漂亮的花季少女。

他們抓女人,也抓男人。

甚至還有孩子。

所有這些人裏,老弱病殘全都包括。

這些人全都被他們輸送到了一個未知的“大本營”裏。

沒有人知道這個大本營到底在哪,也沒人知道他們抓來這些人到底做什麽用。

因為小芙長得漂亮,可以說是顏值驚艷的程度,所以陳輝第一眼就相中了她,並且把她留作了它用。

他沒有把她送到大本營裏,也沒有把她寫進當年的死祭名單,而是把她帶到了一間地下拳場。

這是□□市拳的地方。

這裏富豪雲集,每天都會開盤,賭客們揮金如土,一場比賽的賭註就可高達一個億。

這裏不僅有男拳賽,還有女拳賽。

有些特殊癖好的有錢人,就喜歡看年輕漂亮的美人兒為他打架。

這裏的女拳手都是一頂一的大美人兒,女拳賽雖然沒有男拳賽那邊暴力血腥,但門票卻是男拳賽的三倍。

沒錯,陳輝把小芙帶到了拳場,要她去打拳賽。

……

陳家萬看到莊燦在發抖,他握住她的手腕,安撫她。

程正鈞道:“其實這個地下拳場一直是我們調查的目標,你知道,它的幕後背景是誰嗎?”

是康家。

“陳輝把沈芙帶到拳場後,給她改了名字,換了一個新的身份,拳場老板開始對她進行一系列的專業訓練。在此前,沈芙已經被陳輝用精神和藥物雙洗腦,因此她很聽從他的話。在拳場‘表演’一段時間後,陳輝開始讓她服用一種藥,這種藥物一旦服下,人的力氣可以瞬間增大百倍,但這種藥物又和‘興'奮劑’大不一樣,一般的檢測手段根本檢測不到,所以我們懷疑,這種藥很可能是陳輝在背後研發的一種‘禁藥’。”

“沈芙服用了這種藥物後,雖然成為了女拳賽場上的‘常勝將軍’,但也逐漸出現了一些副作用,最常見的則是皮下出血,因此陳輝中止了對她的實驗——沒錯,她只是藥物的試驗品。”

“在一次比賽重傷後,沈芙發燒昏迷了三天三夜,搶救過來以後,她的精神也恢覆了正常。於是在醫院養傷的過程中,她逃跑了,逃跑路上她遇見了警察,是警察救了她。”

程正鈞告訴莊燦,“你妹妹和你一樣,同樣是個既勇敢又有正義感的孩子,她答應作為警方的線人,回到拳場臥底,可是從那以後,陳輝卻再也沒有給她服用過那種藥。”

“直到不久前,男拳賽場上一夜之間誕生了一名‘神拳手’,可這名神拳手沒有風光多久,就在比賽過程中突然暴斃。我們懷疑,是陳輝把升級後的藥物用在了他的身上,威力升級,同樣副作用也升級了,導致他暴斃而亡。”

莊燦默默聽著,這時終於擡起頭,“我妹怎麽死的?”

“他看到了陳輝和一個神秘人接頭,為了查清那個神秘人的身份,她通知了警察,在替警察看住那個神秘人的行蹤時,發生了交通事故。”

沈芙被送到醫院,後經搶救無效死亡。

所以,這些年,她一直臥底在拳場。

又因為線人的身份必須絕對保密,所以她不能聯系莊燦。

沈芙的身份,在警隊也只有她的接頭人程正鈞一個人知道。

蘭花社被搗毀,也不過只是撼動了冰山的一角。

一切其實並未停止。

程正鈞突然正色道:“陳輝雖然被抓,但是‘拳手暴斃案’並未停止,最近一段時間,甚至有更多的拳手接二連三地離奇死亡,所以我們懷疑,那種‘禁藥’依然在地下拳市秘密流通。沈芙出事後,是警方第一時間將她送到的醫院,她去世的消息至今為止也只有警方知道……”

“拳場那邊有個老板,姓吳,一直是我們重點突破的對象,沈芙其實從他身上已經摸到了很多線索。她‘失蹤’後,吳老板一直在找她,你和沈芙是雙胞胎姐妹,所以如果可以,我們希望……”

莊燦突然看向他,“希望什麽?”

“我們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你願意代替沈芙的位置,成為警方的線人,協助警方將拳場背後的黑暗勢力徹底剿滅……”

後面的話,莊燦已經聽不清了。

陳家萬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兩聲,偏過了頭。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不同意這個提議。

但是最終還是沒能阻止上面的決定。

“你也可以不同意,你不同意,也已經做得很好了。”

莊燦沒有同意。

但她也沒有立刻拒絕。

這一刻,她竟然覺得自己有點累了。

已經幹不動了。

她抱著小芙的骨灰盒,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往門外走。

程正鈞要起身追她。

被陳家萬拉了一把,把他按住。

他心疼地看著莊燦的背影,嘆了口氣,“讓她考慮考慮到吧。”

……

莊燦一個人來到了海邊,把小芙的骨灰灑進了媽媽的懷抱。

她轉過身,正要往回走。

突然一擡頭,看到陸思源站在她身後。

陸思源已經默默站在那裏,等了她很久了。

是陳家萬擔心莊燦,所以才給陸思源打的電話。

陸思源了解情況後,第一時間就猜到了這裏。

他站在莊燦面前,對她微微一笑,“是萬叔拜托我來的。”

“知道。”莊燦繼續往前走,她把空了的骨灰盒遞給陸思源,“胳膊酸了,幫我拿會兒。”

陸思源接過。

“餓了嗎?”

莊燦沒回答。

兩個人到了車上,莊燦突然開口,“請我吃火鍋吧。”

陸思源楞了下,立刻說好。

“去哪家?”

“花街那家。”

陸思源開車帶她來到了花街。

火鍋店人很多,排了很久的隊,好不容易有了個空位。

可莊燦不想坐。

她一直盯著其中一桌客人,眼神直楞楞的,非要坐人家的位置。

人家以為遇到了神經病,吃完趕緊撤了。

莊燦如願坐到了那一桌。

陸思源走到她對面,看著眼前的座位,又看了莊燦一眼,他猶豫了一下,坐了下去。

兩個人點了個鴛鴦鍋。

陸思源讓她少吃點辣。

莊燦比了個ok。

吃完火鍋,兩個人走路消了消食兒。

走到一處套圈兒的小攤前。

莊燦突然停住腳步。

有對情侶正在套圈兒。

男孩很厲害,女孩想要什麽他都能套到。

最後,女孩指著最後一排最漂亮的一個洋娃娃。

男孩套了兩次,沒有套中,第三次的時候,順利套到手,他從老頭手中接過那個洋娃娃,親手送到女孩手中。

女孩開心極了,抱著洋娃娃轉了個圈,然後踮起腳尖親了男孩一口。

莊燦最後看了那只洋娃娃一眼,然後和那對情侶一起消失在了人流。

她轉過身,默默走了兩步。

突然又轉過身,快速跑到那個老頭身邊,急切地問,“還有嗎?剛剛那個洋娃娃還有嗎?你再擺出一個好不好?好不好?”

陸思源趕緊把她拉開。

老頭說沒了,一個樣式的娃娃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

莊燦笑了一聲,轉身離開。

路上,陸思源問她,“你是喜歡那個娃娃嗎?”

她說喜歡,她一直都喜歡。

也一直都想要。

陸思源:“回頭我去網上看看有沒有一樣的。”

莊燦把頭撇向了車窗外,沒再說話。

車子開到半山,莊燦突然開口,“我不想回沈家,你再帶我去別處轉轉吧。”

陸思源立刻掉頭。

最後,莊燦在街心公園下了車。

她沒讓陸思源再跟著她,下車後就和他告了別。

陸思源的車子沒有立刻開走,他還是不太放心,所以一直在後面默默跟著她。

直到親眼看著她過了兩條馬路。

她走進了景園。

街心公園的對面就是景園。

陸思源輕輕呼出一口氣來,然後重新發動車子,匯入了車流。

……

莊燦走了很久,走得小腿都酸了,才走到了7號門前。

中途她路過了一座亭子,駐足了一會兒。

她看到了一個蜷縮在亭子裏的女孩。

那個女孩灰頭土臉,坐在地上,倚著身後的柱子,睡得腦袋東倒西歪。

她看起來很狼狽,卻又莫名透著一股堅韌。

像是一顆頑強的野草。

一顆經歷了無數次的風吹雨打、烈火焚身後依舊不屈不撓的野草。

莊燦繼續走,走到大門口,刷了指紋直接進了院子。

還是熟悉的擺設,一切都沒有變。

莊燦走上前,按指紋,推開用戶門。

她前腳剛一邁進玄關,就聽到客廳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那個聲音真的好熟悉,莊燦緊忙跑了進去。

她看到沙發上正坐著一個女孩,女孩氣呼呼地嘟著嘴,指著站在她面前的那個男人說道:“只有傻子才會在臺風天約會!”

男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潮濕。

他促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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