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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枕邊冷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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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枕邊冷月篇

靳朝安趕到醫院。

他當時正在輸液, 液輸了一半,聽到消息,直接把針拔了, 齊優連膠布都沒來得及給他貼,人影就不見了。

醫生把報告拿給靳朝安看。

“她懷孕了。”

靳朝安接過報告,手有點抖, 手背上還有血痕。

“多久了?”他問。

“四周。”

靳朝安看不懂報告, 但他能看懂b超上那小小的一團。

那是一個孩子。

他的孩子。

他竟然有了一個孩子。

已經一個月了。

靳朝安想起上次, 原來那時燦燦真的有了, 只不過試紙不準,沒能測出來。

醫生欲言又止,有些為難,靳朝安放下報告, 看著他,“有話就說。”

“這個孩子……大概率保不住……”

“為什麽?”

“她身子……”

“如何?”靳朝安不等他說,便告訴他, “她身子一直很好, 雖然受過些傷,但因她從小習武,體質強於常人, 恢覆得一直不錯……”

是齊優說的。燦燦的身體很爭氣, 每次受傷, 都能在令他詫異的時間內快速恢覆,大概得益於莊燦師傅常年對她的體質訓練。

齊優不會騙他,也不敢騙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醫生擦了擦冷汗, 頂著壓力大膽開口, “她的身體沒問題, 我的意思是……是孩子有問題。”

“什麽問題。”

“您夫人……服用過墮胎藥,雖然沒有成功流掉,但已經對孩子產生了無法挽回的影響,強行保胎,怕是……”

怕是什麽,不必再說,藥物已經對孩子產生了影響,就算生出來,也不可能是健康的。

醫生見靳朝安發呆,似是沒有聽進去,他試探地喊他,“……靳總?”

靳朝安恍惚一下,回過神兒來,他哦了一聲,重覆了遍醫生的話,“你說她服了墮胎藥。”

醫生點了點頭。

“確定麽?”

“確定。”醫生拿起各種化驗單,給他分析了一遍,最後建議,“以防萬一,還是引掉為好。”

引掉。

靳朝安眸光垂落,看向b超上那團小小的陰影。

那是他的孩子。

他嘴唇煞白,薄薄兩片,緊緊抿在一起。

沒人看到他眼底洶湧而過的痛,甚至連他自己也感受不到胸口那顆痛若針紮的心。

片刻後,他擡起頭來。

眉眼不再有哀傷。

卻愈發清戾。

他一把鎖住醫生的手腕,命令他,“我要這個孩子。我不僅要,我還要他健健康康、毫發無傷地來到這個世界。”

他輕笑,“辦法你自己想,想不到就去請教別人,這世上的專家那麽多,總會有一個人有辦法。我的孩子若是不能平安出生,你的醫院也別再要了。”

醫院是靳朝安投資的,他這話的意思,又豈止是威脅醫院那麽簡單?

醫生咬了咬牙,“知道了靳總,我們一定會想辦法。”

……

病房裏。

莊燦得知自己懷了孩子,但同時也知道這個孩子情況不好,不好保住。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莊燦甚至沒有感覺。

她歪著頭,一手搭在肚子上,恍恍惚惚地望著窗外。

保不住。

這是她腦海裏最後回旋的一句話。

醫生除了交代她好好休息以外,沒有再說別的,倒是延悅,一直在抹眼淚,啰啰嗦嗦個不停,但這次,莊燦聽出了她話裏的埋怨。

延悅說她心狠。

說她真的一點都沒為三哥考慮過。

說那不僅是三哥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啊。

莊燦明白了。

聯想到醫生之前問她私下服了什麽藥,原來,他們都以為她服了墮胎藥,想打掉這個孩子。

莊燦閉上眼睛想了想。

哦,她想起來了。

都是試毒的鍋。

後悔麽?也悔。痛麽?也痛。可莊燦又一想,她悔什麽?痛什麽?

靳朝安如此對她,她憑什麽要給這個人渣生孩子。

延悅的聲音還在耳邊,莊燦閉眼冷笑,“保不住更好,我也不想給他生孩子。”

“燦燦!”延悅求她,握著她的手,“千萬別再這麽說了,好不好?三哥要是聽到,該多傷心啊……”

靳朝安的手,從門把手上收回。

他退到門旁,轉身倚在墻上。

莊燦的聲音不輕不重,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

“就算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我也敢說。我絕對,絕對不會給他生孩子,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反正孩子在我身上,除非他找人把我綁起來,二十四小時監視我,否則我絕對不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想讓我給他生孩子?讓你三哥死了這條心吧。”

房門外,靳朝安靜靜聽完,無聲地哼哼兩下,竟是笑出了聲。

……

轉天中午。

延悅給莊燦準備好午飯,很精致的幾樣小菜,有菜有肉,營養很均衡,在小飯桌上擺好,延悅就退了下去。

靳朝安放下手中的雜志,來到病床邊,用熱毛巾給莊燦擦幹凈手,然後餵她吃飯。

從昨天到現在,他們從未直面討論過孩子這個話題。

“不吃了。”莊燦偏了下頭,她沒吃兩口,沒胃口。

靳朝安掃了眼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餐盒。

“再吃一點,嗯?”

莊燦沒再理他,蒙上被子裝睡。

靳朝安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就著她吃剩的米粥,自己墊了墊胃口。

股東大會召開在即,很多事情他還需要去處理。

曹熹媛被他囚禁在密室,算算日子,也該去見見了。

靳朝安吃完去了趟醫生辦公室,半個小時後,離開了醫院。

當晚沒有回來。

莊燦午睡的時候做了個夢,夢到了肚子裏的寶寶,醒來枕巾都是濕的,她沒讓延悅看到,迅速撤下換了條新的。

她坐在窗邊,呆呆地曬著太陽,手輕撫在小腹上。

這裏竟然有個寶寶,好神奇。

可惜她不是個好媽媽,她對不起她的寶寶。

莊燦不知不覺酸了鼻子,她拿出手機,偷偷掛了個婦產科的號。

她知道病房裏的醫生都是靳朝安的人,所以她想另外找個醫生。

趁著去花園散步的功夫,她繞路去了門診,看了大夫。

也很認真地聽了大夫的意見。

門診的大夫也說流了比較好。

還給她講了一些引產後的註意事項。

病歷本上寫了很多字,很詳細。

莊燦不能呆太久,保鏢找不到她就會去調監控,她謝過大夫就出去了。

最後連病歷本都沒拿。

臨出門的時候,老大夫還喊了下她,“要不要幫你約個時間?”

她回頭笑了,“暫時先不了。”

她還想努力一把,如果努力過後,還是不行,那她會選擇聽那時醫生的意見,畢竟不健康的小孩生出來本身也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

但在那之前,她想拼一次。

她自己的孩子,又怎麽會不想保呢?

莊燦回到病房。

當晚,靳朝安的手下來到萬清的董事長辦公室向他匯報。

並把那份病歷送到他眼前。

“太太下午在門診約了個醫生。”

靳朝安合上文件,把病歷本拿起來,翻開。

“太太去咨詢了流產。”

病歷本合上,靳朝安把它丟在一邊,“出去吧。”

……

兩天後,莊燦出院。

靳朝安親自來接。

車子沒有駛向景園,反而開到了瞰海。

一個月的身孕,其實對日常生活並沒有什麽影響,可延悅還是小心地護著莊燦的腰,生怕她再有一點閃失。

莊燦現在的心情已經很平靜了,進了門,她環顧一周,悠悠坐在沙發上,笑了。

“真好啊真好,又回來了。”

崔阿姨早就過來了,見他們進門,立刻端上了熱水。

廚房裏也在開著火,整個家還是很有人氣兒的,一點也不像剛住進來的樣子。

靳朝安在花街夜市給莊燦套圈套來的那只洋娃娃,也被他帶來了。

就放在沙發上。

莊燦拿起洋娃娃,看著它,卻是在對身後的人說話,“金絲籠金絲籠,果然名不虛傳,我看這裏從一開始就是你為了鎖我而專門造的籠子吧。”

靳朝安把外套遞給延悅,走到莊燦身邊坐下,他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先是喝了一口,試試溫度,然後遞到莊燦嘴邊,“喝點水吧。”

莊燦擺弄著手裏的洋娃娃,沒有張口,就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

吃了飯,莊燦來到樓上的露臺看風景。

雖然冬天的景致比不得春色,但是也別有一番韻味。

她胳膊搭在欄桿上,指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堅硬凸起,望著遠處的夕陽和湖泊。

靳朝安上來,拿起衣服走到她身後,給她披上。

莊燦並沒回頭,“通訊設備都切斷了吧?”

“切了。”

“挺好的。”莊燦笑笑,“這次打算關我多久?”

“直到孩子生下來為止。”

“哈哈。”莊燦搖了搖頭,吐了兩個字,“做夢。”

“除非你讓延悅寸步不離地盯著我,否則哪天我稍微不註意,摔個跟頭,保不齊還能給你來個買一送一。”

“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靳朝安轉身往屋裏走。

莊燦眼裏覷著淚光,她忽然轉過身,朝他大喊一聲,“靳朝安!”

他頓住腳步。

側身看她。

莊燦的長發被風吹起,她笑了,“你知道我做過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嗎?”

他沒說話,只看著她,看她將無名指上的鉆戒輕輕褪下,轉身拋向了遠方。

……

轉天中午,靳朝安來瞰海接莊燦出去吃飯。

順便散散步。

他昨晚沒有留下,回的景園。

莊燦睡了一上午,現在精神很不錯,整張小臉紅撲撲的。

她看了靳朝安一眼。

他臉色卻很差。

看著像是感冒了,說話聲音都變了,帶了鼻音。

不過她也沒問。

到了餐廳,兩個人也沒有交流,莊燦拿起菜單,看都不看,按著菜單順序全點了一遍。

服務員知道這位是在胡鬧,目光請示坐在餐桌對面的大老板。

靳朝安並不把它當回事,“都上吧。”

“哦,對了。”他挽好袖子,想起什麽,又說:“不適合孕婦的食物不必上了。”

“好的。”服務員退下。

莊燦輕嗤一聲,而後,眼睜睜看著靳朝安從上衣口袋裏拿出戒指盒,推到她面前。

盒子打開,正是她昨天丟掉的結婚鉆戒。

重新看到它的那一刻,莊燦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收好,別再亂丟了。”靳朝安側過身,用手帕按住嘴,突然咳了兩聲,緩了片刻後,他繼續道:“這世上只有這一枚。”

他昨晚並未回景園。

而是在樓下找戒指,找了一整夜。

莊燦在樓上睡覺的時候,靳朝安跪在下面,凍得通紅的雙手幾乎摸遍了潮濕土壤裏的每一寸草地。

“它不是普通的鉆戒。”靳朝安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它的戒環是我的骨頭。”

當初決定好要結婚的時候,靳朝安連夜專門去了趟國外。

國外有間專門制作人骨戒指的實驗室。

想要制作這種戒指,制作者必須承受大量痛苦,研究員先是將靳朝安的智齒取下,隨後從他的顎骨內提煉出一小片碎片,再從中提取出其細胞,植入戒指形狀的模具中進行培育,經過一個月的時間,長成一塊新的骨頭,再交由雕刻師進行雕刻,制作成戒環的模樣。

鍍金後,最後再鑲嵌上那顆他親手打磨的鉆石。

莊燦微微瞠目,這時菜品一一上桌,靳朝安擺了下手,讓她把戒指收好。

“吃飯吧。”

……

吃了飯,靳朝安摟著她去樓上的空中花園散了會步。

天黑回到瞰海,靳朝安留下。

延悅觀察著三哥和燦燦的表情,覺得這一趟出去,兩個人之間的火藥味似乎緩和了點?

她和崔阿姨躲到廚房偷偷分析。

莊燦坐在沙發上,靳朝安把水果親自給她端過來,放到茶幾上。

他叉起一塊蘋果,餵她。

莊燦哼笑了一下,“不必惺惺作態了,直接說吧。”

省去餵水果的過程,靳朝安擦了擦手,放下紙巾時問,“想好了嗎?”

“想好了,就像我不可能用愛來控制你,你也絕不可能用一個孩子束縛得住我。”

莊燦挑了下唇角,“想要我給你生孩子?也不是不可以,拿靳舒寧的命換。”

“你覺得,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是呀,我沒有。”莊燦毫不猶豫,“所以你越是囚禁我,我越要把氣撒在肚子上,不信我們就走著瞧。”

靳朝安手撐在茶幾上,垂頭默了片刻。

隨後他起身,打了個電話。

莊燦看著他走到電視屏幕前,低頭敲了幾下手機,便和電視連在了一起。

開頭的雪花密密麻麻。

很快,屏幕便清晰起來。

莊燦看清屏幕上的畫面,她大腦“嗡”的一聲——扶著茶幾,慢慢地站起了身……

從來她都知道靳朝安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承認。

屏幕裏是一間暗室。

一個身形佝僂、白發蒼蒼的老頭被綁在了椅子上。

他看起來很不好。

像是好幾天沒有吃過飯,也沒有喝過水了。

莊燦的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她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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