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紅羅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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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上, 已是下午三點。

這個時候,是寺裏的和尚們禪修的時間,門口有個小沙彌專門等著接待他們, 人齊了以後,就被一起領進了東院兒。

靳朝安是第一個到的,靳舒寧沈夏和靳樂言隨後, 前面兩女孩的行李已經被提前運上了山, 靳樂言沒帶什麽東西, 他們三個, 屬於輕裝上陣的那種,無事一身輕,後半程還走了一條新的路線,邊看風景邊爬山, 竟然也很快就趕了上來。

靳承越和靳楚澤是最後一名,看著靳承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以及靳楚澤那張汗涔涔的臉, 就知道行李和人肯定都是大哥拽上來的。

靳朝安不鹹不淡地掃了靳承越一眼, 讓延良過去把行李箱拿過來,路過他身邊時,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 涼涼送他兩字, “廢物。”

“朝安。”靳舒寧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兒, 又不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責怪他,只好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靳承越這會兒還扶著墻呼哧帶喘地,快要死了一樣, 一個勁兒地幹嘔, 話都說不出來。

靳朝安懶得再看他們, 率先一步進了院子。

本著節約樸素的原則,靳楚澤、靳承越和靳樂言睡在一間大屋子,靳舒寧和沈夏睡在小屋子,靳朝安則自己獨自一間。

沒有人對房間分配有問題,大家便各自回房放行李。

一直到晚飯前,老爺子才遲遲出現。

這會兒所有人都已經換上了寺裏為大家準備的僧服,棉麻質地的短褂和褲子,一整套全是深藍色,穿著也很寬松,腳上也都穿著黑色的羅漢鞋。

靳舒寧和沈夏都把頭發盤了起來,靳舒寧在發尾還紮了根桃木簪子。

幾個人在長桌前規規矩矩地坐好,又過了一會兒,靳盛洪才在元空方丈的陪伴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咖啡色的海青服,袖袍垂在兩側,脖子上掛著一串長長的佛珠,他雖然鬢發花白,可是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精神。

他們進來後,那些小的便齊齊起身,給爺爺和大師請安,“爺爺好,元空方丈好。”

起身的時候,明顯靳朝安慢了半拍,倒是跟著大家一起彎腰點了個頭,就是嘴巴金貴得很,半點沒張開。

靳盛洪挨個看了他們一眼,第一眼,看的是靳楚澤,老爺子倒沒什麽表情,這就說明還算滿意。

第二眼,看的是靳承越,眼鋒掃過去的時候,臉色同時就黑了。

靳承越累了一天,此刻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點精氣神都沒了,老爺子哼了一聲,看都不想再看他,直接轉向靳朝安。

靳朝安其實也好不到哪去兒,不僅一張臉無精打采,整個身子都懶洋洋的,別人都還在站著不敢落座,他就已經盤腿坐在了長桌前,一手撫上了茶壺。

山上的井水倒是不錯,煮出的茶帶著一股特有的清甜。

靳朝安轉著手裏的小瓷盞,知道爺爺在看他,也沒擡頭,反而自顧自地啜飲一口。

“最近身子還好?”老爺子揮了揮手,讓大家都坐。

“托爺爺的福,還能再湊合活兩年。”

靳朝安親自給靳盛洪倒了茶,他就坐在老爺子對面,其他人分別坐在他兩側,儼然他是一家之主的地位。

他這話讓大家都不敢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靳舒寧看爺爺臉色難看,剛要開口,靳朝安就搶先一步,把沏好的茶推到靳盛洪面前,“爺爺請用茶,嘗嘗我帶來的毛尖,味道如何?”

靳朝安隨後又給坐在老爺子身邊的元空方丈沏了一杯。

這茶和茶具都是靳朝安自己帶來的,剛剛靳承越坐在邊上,看著靳朝安的手下把一整套茶具搬上來的時候,整張臉頓時綠得跟怪物史萊克一樣!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行李箱這麽沈呢!原來連茶臺都搬來了!

而且靳朝安的這面茶盤,還是頂級金絲楠木的,市面上根本見不到,價格堪比市中心的一棟大樓,靳楚澤看到的時候,眼波也微地晃了一下。

老爺子放下茶盞,“茶不錯。”

“爺爺喜歡就行,正好也給爺爺帶了些過來。”

“算你有心了。”靳盛洪看著他道,“喝茶是個慢功夫,只有慢下來,才能得其所,你能有此愛好,也算不錯,只是希望你能真正體會到茶中的真諦。”

靳朝安笑笑沒說話,反而順手把剛送到嘴邊的茶一把潑進了茶盤。

靳盛洪轉頭看向靳舒寧,

在看到舒寧和沈夏的時候,板著的一張肅臉才終於有了點溫柔笑樣兒。

“夏夏也來看爺爺了?”

沈夏立刻回道,“很早就想來看爺爺您的,是我一直抽不出時間,拖到了今日,夏夏這就給您賠不是。”

靳盛洪笑著搖了搖頭,看著沈夏是滿眼的喜愛,“無妨,無妨,你能有這份心意,爺爺就已經很知足了。”

“爺爺,夏夏是特地來給您送請柬的,夏夏和老三的訂婚日,您可一定要來哦。”靳舒寧還像小時候一樣,不管什麽場合,看見爺爺就想跟他撒個嬌。

誠然,這招對老爺子來說也很受用,他看了靳朝安一眼,後者在愜意飲茶,連眼皮都沒擡。

“既然是夏夏親自送來的,那爺爺肯定是要去的,不僅要去,還要給夏夏準備一份大禮。”

“謝謝爺爺,您能來,我和朝安就已經很開心了。”沈夏還是懂事,這會兒靳朝安怎麽也該說句話的,可見他無動於衷,一副懶得開口的樣子,就趕緊把他的話一起說了,省得爺爺發難,也是給自己找了臺階下。

聊了幾句,就準備用飯。

其實寺廟裏講究的是過午不食,他們雖說是來修行,但歸根到底還是客人,很多規矩自然就沒有那麽嚴格。

這一餐,也算是給爺爺過壽,靳盛洪留下來和孩子們一起共用晚餐。

說是晚餐,其實就是幾個清淡的素菜,吃飯的時候,也繼承了靳家食不言的規矩,用餐過程中,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用餐過後,天色已晚,靳盛培也到了經行的時間,“經行”說白了就是在院子裏四處走走,行走的過程中要保持內心的覺知,回向人生,也算是一種修行。

他便讓孩子們一起出來,陪他去院子裏經行。

靳舒寧和沈夏一左一右,走在老爺子身邊,其他人就都跟在後面。

靳朝安走在最後,大家都很安靜,院子裏,只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那聲音無知無覺地沁入他的心中,一下,一下地搔動著他心上的軟肉,讓他感到心口越來越癢,越來越燥,越想越煩。

那種思念一個人,牽掛一個人的感覺,真讓他煩躁。

“老三。”

他在走神,連自己都沒察覺。

靳舒寧又耐著性子喊了他一遍。

“什麽?”靳朝安回過神來,才發現大家已經回到了原地,這兩圈這麽快就結束了。

“爺爺在跟你說話呢。”

“哦。”靳朝安看向老爺子,“爺爺?”

靳盛洪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夏夏是個好姑娘,以後可要好好對夏夏。”

“爺爺上山這些年,從來不問山下事,倒是年輕了不少。”靳朝安淡淡一笑,看似不相幹的一句話,實際背後大有深意。

這便是在提醒老爺子不要多管閑事,不管,還能輕松自在的多活兩年,管了,就一切都不好說了。

其他人都默不作聲,氣氛一時有些難堪,還是沈夏搶先一步打破沈默,“爺爺放心,朝安對我一直很好,反倒是我,幫不上他什麽忙,心裏一直很愧疚。”

沈夏的體貼和識大局,看在老爺子眼中,只覺得更加心疼。

“這山上環境不錯,空氣也新鮮,婚後要是有時間,就和老三一起過來住一陣兒,”靳盛洪把目光又放向靳朝安,“萬清是忙,但也沒到沒你不行的地步,該休息休息,該放假放假,男人事業再成功,最後還是要回歸家庭,趁著還年輕,多給身邊人一些陪伴,不要像你爺爺我一樣,辛苦蹉跎了半輩子,等到老了想起珍惜眼前人的時候,眼前人早就不在了。”

這話讓大家都想起了去世的奶奶,靳舒寧過去把頭埋在爺爺懷裏,抱住了他的身子,“爺爺,您還有我們呢,您餘生幸福安康,就是奶奶臨走時最大的心願,而且,奶奶並沒有離開,她還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靳楚澤也過來寬慰了老爺子兩句。

其他人都陷入短暫的感傷,只有靳朝安的心思兀的飛遠了……

那句珍惜眼前人,才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心尖上。

靳舒寧過來拉起靳朝安的手,她皺眉,“奇怪,你今兒個怎麽老是走神?”

沈夏也偷偷看了他一眼。

“三哥像是在惦記什麽人吧?”靳樂言沒眼色地來了一句,好在靳朝安沒跟他計較。

但這句,著實讓靳舒寧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看了沈夏一眼,沈夏已經把頭低了下去,靳舒寧隨後牽起兩人的手合在一起,靳朝安的在上,沈夏的在下,靳朝安的手心冰涼,扣在沈夏的手背上。

“爺爺剛才的提議不錯,這山上還有個小的度假山莊,到時候你和夏夏就過來住幾天,聽到了沒?”

靳朝安很快抽回手,下意識想揣進褲袋裏,才發現這破褂子沒有口袋,他雙手抱肩,敷衍道,“聽到了,我考慮考慮。”

這邊,老爺子問了靳樂言一些問題,靳樂言答得都挺好,老爺子還算滿意。

知道他現在在萬清實習後,特地囑咐他要踏實,要務實,要一步一個腳印。

靳樂言虛心聽著爺爺的教導,表情格外認真。

靳盛洪又問了問老五的情況,他有幾年沒見到靳樂一了,就知道這孩子一直在國外留學,去了基本上就沒怎麽回來。

不過他跟靳樂一的關系,本來也不怎麽親密,按說家裏的老幺,更應該是爺爺奶奶的掌中珠子才是,可是靳樂一剛出生就被送去了曹曦媛的娘家餵養,大了一點更是直接送去了國外,從初中到大學,就在幾個國家不停折騰,最後留在了美國,連家也不回了。

靳樂言是家裏唯一一個知道實情的,也是無意中從曹曦媛口中得知,五弟被三哥軟禁起來了,不是他不想回國,是三哥不讓他回,不過他可不敢在爺爺面前多嘴,只好打個馬哈糊弄過去了,“五弟學業忙,暫時還回不了國,畢業了就會回來的。”

靳盛洪知道這些都是糊弄他的鬼話,也懶得深究,他突然點了點靳承越,讓他到前面來,“最近跟你那老子折騰什麽呢?整天到晚灰頭土臉的,哪有一點精氣神的樣子?從明早開始,四點就給我起床去跑山,山上山下一整圈,跑完再回來吃早飯。”

靳承越眼都直了,差點當場哭出聲來,他可冤枉啊!

“二哥啊,二哥最近管著萬清文娛,心思都用在了新簽的幾個小明星身上,我聽說,二哥最近還花重金簽了個頂流女團?”靳朝安不知什麽時候來到的他身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似笑非笑地說,“不怪爺爺看你不順眼,我瞧著二哥這身子也是有氣無力的,二哥怕是整天樂不思蜀,精力都被榨幹了吧?”

“老三。”靳舒寧和靳楚澤幾乎異口同聲,他這話確實過分了些,埋汰靳承越不要緊,可寺廟畢竟是佛門清凈地,如此汙言穢語,沖撞了佛祖就不好了。

靳朝安不信天不信地,自然也不信佛,不過他也懶得跟他們廢口舌,哂笑一聲,拍了拍靳承越的背,“我也只是好心,聽說二哥正在籌備一個影視大ip的項目,還是專門用來捧二哥新簽的女團,我說了,萬清文娛這塊業務全權交給二哥做主,我自然不會插手,只是有風吹到了我這耳朵裏,我便不好再不聞不問。”

“現在文娛市場遍地是雷,尤其是影視劇行業,搞不好哪個主演一夜之間成了劣跡藝人,幾個億的投資就直接打了水漂,我說這些,權當給二哥提個醒兒,謹慎點總沒壞處,畢竟二哥要是倒了,總部也得遭連累,不是麽?”

靳承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這項目才剛籌備,也不知道怎麽這麽快就傳到了靳朝安耳朵裏。

“我會的,三弟。”

靳朝安莫名其妙地對他笑了一下,又看了靳舒寧一眼,後者輕輕咳了一聲,靳朝安笑得更古怪了。

七點半,是禪修時間,眾人被小和尚帶去禪房進行晚間的修習。

靳朝安借口胸口不舒服,直接回房睡了。

……

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外加女孩子本就身體嬌弱,第三天的時候,沈夏就犯了嚴重的腸胃炎,山上醫療條件有限,老爺子就讓她先回去了。

靳朝安派人直接將她送去了醫院,靳舒寧也跟著走了。

沈夏走的時候,靳朝安看了她一眼,臉色很難看。

第七天,靳承越清晨跑山的時候腳崴了,也被連夜送下了山。

結果堅持到最後的,只剩了靳楚澤和靳樂言兩個人。

為什麽沒有靳朝安呢?因為他那根本就不叫堅持。

從始至終,他就沒怎麽好好修過行。

兩周後,靳楚澤和靳樂言考核合格,被批準下山。

靳朝安也要走,老爺子不準,靳朝安脾氣上來,也不想裝了,他的保鏢便把寺廟圍得水洩不通。

老爺子氣得不行,搬來了元空方丈,元空方丈直接請出了十八羅漢,寺廟大門外,幾十名黑衣保鏢和排好陣型的十八羅漢對峙中,誰都沒有先動手。

當然,沒有靳朝安的指示,是沒人敢動手的,和尚動手也是為了自保,不會主動去傷別人。

其實就算是十八羅漢又如何?畢竟是肉體凡胎,還能擋得住槍口裏射出來的子彈?

靳朝安都看樂了,扶著大門一側哼哈二將的石像,朝著對面擺了擺手,“撤了吧,撤了吧。”

保鏢立刻散去。

他這一出,已是擾了佛門清凈,方丈命他在念聞堂罰跪一夜。

靳朝安也乖乖從了。

只是這上半夜還好,佛珠轉在掌心,心裏倒是真能清凈不少。

但是進入下半夜後,意識就不知怎麽,一點點地不受控制,明明看的是佛祖,可腦子裏卻總是突然冒出各種他和某人翻雲覆雨的畫面。

最後,實在燥得不行,他將佛珠放在地上,拎起坐墊,繞到佛像身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墊子一扔。

他解開褲繩,坐在墊子上,靠著身後的如來佛祖,閉著眼睛自己解決了一下。

到底也沒弄舒服,完事後勉強瞇了一會兒,昏昏沈沈中便聽到了公雞啼鳴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明天,燦燦一定會出現

三哥在山上已經呆不住了,他好想燦燦啊!哈哈哈下一章燦燦就來啦,閑雜人等都走光了,馬上就是三哥和燦燦獨處的時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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