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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劫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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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醫生,早上好!”

“紀醫生,”

“紀醫生早。”

紀妤童面帶微笑的與同事點頭致意,進了更衣室換好衣服,看著鏡子裏身穿白褂氣色紅潤精神上佳,眼神沈靜的自己,緩緩笑了出來。

許是因為她是在單位組織的活動中出的事,雖然幾年過去,但她的檔案還依然保留著。雖然科室內的醫生名錄裏已經沒有了她的照片,甚至她又要重新從實習期再走一遍,但是還能夠擁有現在這一切對她來說都已經是彌足珍貴的。

她的回歸確實在醫院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大家都很忙,能夠有那麽幾秒鐘表達驚訝震驚已經是忙中偷閑。

雖然物是人非多了許多生面孔,她記憶中的熟面孔也都有些模糊,但大家對於她的歸來都表現出了最大的善意。起碼不管是在工作當中,還是難得空閑時,她從未聽到過關於她失蹤幾年中任何惡意的猜測。

父母未曾離開悉心陪伴,同事的熱枕相待,以及病患的尊重,都讓她的身邊充滿了善意光明與美好。能夠重新擁有這一切,都讓她無數次慶幸她沒有放棄回來的決心。可能因為失去過,失而覆得的喜悅總讓她覺得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雙倍的幸福。

可事總會物極必反,許是呈現在她面前的一切都太過美好,命運便會給她迎頭棒喝。

盛平元年九月,皇帝出宮不足兩月便尋得陣眼落下龍威,定天下除汙穢。

卻是在返京途中查得仍有官員貪汙腐敗魚肉百姓以致龍顏大怒,連下數道聖旨修訂官員律令,又將查察屬實之違法之官提審京都於西城午門斬首示眾。並命文武百官,全城百姓前去目睹。

從入得聖聽到結案僅僅只用了不到半月時間,斬官罷免二十餘人,這一番狠辣震懾實令百官兩股戰戰膽顫心驚,也令得百姓深覺大快人心之餘對天子更加心生懼意。

若說京都流血不足成河,那麽帝王旨意命北疆軍士將蠻族舉部全殲之舉,則是將邊塞的天地都染成了紅色,曾有人立於邊城向外眺望,道是舉目所及盡是一片紅海,那濃濃血腥之氣經久不散,真如地獄上得人間一般。

如此雷霆冷酷,看得周邊部族小國如被殺雞儆猴惶恐不可終日,根本不需多想,便於第一時間主動上書投誠,祈求天啟庇佑莫傷了無辜。

那蠻族曾差點害得□□國破,如今此舉正是因果報應,只邊軍實力太過強悍,打得那蠻族毫無還手之力,而那血流得如此之多,不僅令別國他部心寒膽顫,亦令得天啟百姓笑過報應後也不禁齒冷。

遂一時間,上至官員權貴,下至販夫走卒,舉國上下一片風聲鶴唳,無不對天子雷厲手段心生懼意,只望這些不知安分挑釁君威之人早日伏法,莫要再生事端,均都生怕天子有往那暴戾之君靠攏的跡象,再令天下陷入水火。

巍峨肅穆的皇宮內,自天子回歸後更是肅寂的可怕,尤其那天子寢宮百米內被嚴令禁止入內,但有好奇觀望者盡被不知藏身何處之黑衣侍衛無聲擒下。

因此,除了親信及近身伺候的人,便無人知天下聲名遠揚之大師大能者,皆被悄無人知的接至皇宮,與那受國民愛戴的天師一道鉆研施做那與天奪人之法。

偌大的皇宮,殿宇重重,天下人心向往之之所,如今卻殿殿緊鎖,處處如同冷宮。唯一住了天子之殿卻又冰冷森然,因著一人之故,而集數名大師之能仍多日未能如天子之願,令整座皇宮都籠罩著股壓抑至極的雷霆暗湧於上空盤繞,且一日沈過一日,不知何時便要爆發。

“繆靳,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是藥三分毒,便是此時有孕亦多胎兒不好,待到春暖花開之際有孕生產方是正好。”

“我想家了,想我父母了,你就答應我好不好,我們去南州去翠山好不好?”

不,不要去!

繆靳目呲欲裂的看著坐在龍椅上一無所知答應了她的自己,恨不能沖進去取而代之!可他卻不能動,甚至話都不能說,無能為力的感覺再次包圍著他,令他再一次親眼看到他聽了她的話,閉上眼放任她的離開,也再次聽到她那番挖心刨肺之言。

“繆靳,我對你無一絲一毫之情意,我之前對你的所有一切一切都是在騙你,我恨你,後悔救你,更後悔遇見你!”

“繆靳謝謝你,謝謝你親手送我離開,我能得償所願離開你,全賴於你。”

不!不要謝我妤兒,你逃不了!除了我身邊你哪裏也去不得!哪怕是上天!

“皇上,皇上,皇上?”

喝!

繆靳驀地睜開眼急促的喘息著,汗濕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的青筋仿佛被人用力拉扯般緊的他頭腦欲炸,大滴滾燙的汗珠順著鬢角流下匯聚於線條鋒銳的下頜,最後將玄色裏衣氳濕一片。

擡起手按著不停跳動的額角,越發冷酷的面上更添煞氣,只差一點,方才只差一點在夢中他就能抓住她!

布滿血絲的鷹眸中盡是一片煞氣厲色,微微轉動暼向床外站著的人身上時,直令人如被極兇惡冷血的猛獸盯上,而瑟瑟發抖。

龐青被這般嗜人的利芒盯著額上唰的便冷汗溢出,全身更是繃緊成弦,緊張的動了動喉頭,嗓音幹緊的說道:“皇上,您又魘著了,奴才服侍您吃藥吧,或是還要禦醫前來?”

吃藥,禦醫?

他需要的不是禦醫不是藥,而是那個給他下了咒的女子回來!想到她,她那日那番挖心之語便再次如一把利劍自頭頂穿入直刺心底,也令得他猛地渾身一震如遭重擊,握住龍椅的雙手亦猛地攥緊了扶手,氣息更重。

周身欲毀滅萬物的氣息隨著他越來越重的呼吸呼嘯般蔓延開來,令得殿內伺候的宮人再抵擋不住瑟縮跪地。

“滾出去!”

“皇上--”

“朕說,讓你們滾-出-去!”

龐青被帝王怒威直直撲來壓得呼吸都停止了幾瞬,卻是再不敢說出只字片語,忙將近日來特意為帝王研制的止痛丸抖著手放於禦案之上扣頭退了出去,卻是仍命人喚了太醫來以備帝需。

直至出了已如幽冥般的大殿,方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整個人如卸掉了枷鎖緊繃的肩膀驟然塌了下去。雖身體輕松了,可他的心中卻隱憂沈重。

皇上如今夢魘纏身,脾性大變,動輒便用那最酷厲的手段行事,宮中朝堂人人自危,這京都的天一天比一天壓沈,若那位還不...怕是帝王再忍耐不得,人間煉獄朝夕便至啊...

歸雲步履匆匆的到來時,便見他一張老臉上皺作一團,雖他心中亦是沈重,可此時正是關鍵,帝王亦正備受折磨即將按耐不住,他們這些伺候的人,正該是嚴陣以待,萬萬亂之不得。

“龐總管,”

龐青擡眼看去,見到他來如見救星般彎著腰就小跑著過來,連日來提心吊膽未曾安眠的臉上著實老態橫生,渾濁的眼中一片濕潤,沙啞刺耳的嗓音難掩急切:“天師,天師您可算是來了,皇上方才又魘著了,這日日如此夜夜難眠,還要處理朝政,還要想著那位,這整日整日的熬著,這長此以往龍體如何受得了?宮內盡是些命賤的奴才丟了性命也還罷了,可那朝堂之上那都是國之重臣,又不知內情,因著皇上近來行事暴戾已是連連上諫,奴才看皇上已是忍到極限怕是金口一開,這重臣便要喪命西天。若引得朝中生亂,豈不是亂了朝綱?皇上一世英名豈能毀於暴虐之上?天師,您可千萬要想想辦法啊!”

歸雲如何能不知道,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帝王忍性已近極限,甚而眼下境況比他先前蔔算亂世烽煙之果已好上千千萬萬倍,這都是天意啊,天不忍看這人間再遭塗炭,才會於那時降下轉機,方能得以挽救。

但確是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時日一長於誰都不是好事。

“龐總管且將心放在肚子裏,天意救世,定不會讓皇上受累多時的。”

他的語氣淡然而堅定,他的表情更是雲淡風輕又成竹在握,龐青不安焦躁的情緒立時便被安撫下來,連聲道好,又親自送他進了殿內方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望著落日餘暉,心內祈願重重嘆了口氣。

死寂般的大殿之內,突兀的腳步聲響起時,繆靳便擡起赤紅的眼狠厲的看過去。待見到來人時,眼中的厲色絲毫未收,而更多了逼灼的急切。

卻是極力壓抑著什麽,咬著牙關啟唇發問:“還要多久,”

歸雲從他越加消瘦冷厲的面上收回目光,想到那位...的這一個多月來皇上日日所受剜心折磨之苦,與天下百姓的膽顫心驚,心中便愧意驟升。若非他不夠謹慎,將那時刻告知,那位也不會...

現在說這些已無用處,便深吸口氣壓下雜念,躬身回道:“回皇上,您可還記得臣為娘娘蔔算的那三個時刻,”

記得,如何會不記得,只是第一個,便令他身心大慟,銘心刻骨,怎麽會,不記得!

“說!”

歸雲自是聽出皇上語氣中的怒意,卻是自知有罪,主動撩袍跪下:“臣先時與皇上言講娘娘乃是天佑之人,遂,娘娘安危定然無恙。而臣雖無法算得第二個時辰具體為何,卻能察覺,那定是於皇上,於天下大善之事。且娘娘情況已非平日,天意也定不會放任太久。遂臣鬥膽猜測,娘娘真正歸來之日,許就在那時。”

真正歸來之日,

繆靳緩緩松開被捏得凹陷進去的龍椅扶手,明顯消瘦卻仍高大偉岸的身軀自那事後頭一次不再那麽緊繃,越加冷薄的唇咀嚼著這幾個字,深如幽冥的雙眸輕轉,側頭望向後方的寢殿內,

期待,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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