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劫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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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驀地安靜下來,整整一分鐘都沒有再說話。但從聽筒裏傳來越來越重的呼吸聲中,紀妤童知道,她的父親正在經受著何種情感上的沖擊。

想到父親現在呆呆的握著電話臉上露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她心中便更加憋痛。

“爸,是我,我回來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讓你和媽擔心了。”

“......童,童?童童?你是童童?是不是童童?”

接連三次不敢相信的問話,徹底擊垮了紀妤童強裝的鎮定,她忘了父親根本看不到,卻仍是不停的點頭,情緒激動之下渾身都忍得發起抖來。

“是我,爸!是我,我回來了,”

“童童,是童童,真的是童童的聲音!童童你在哪?這幾年你都去哪了,你怎麽樣,你好不好,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委屈?啊?等等等等你先告訴爸爸你在什麽地方,我現在就去接你!”

“童童,童童你怎麽樣,你在哪啊這幾年去哪了?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受傷啊孩子,媽很想你啊......”

雖然看不到,但紀妤童卻是能想象得到能讓一向淡定溫雅的父母如此語無倫次,他們此刻該是得有多激動。

紀妤童氣息不穩的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用力深吸口氣,她知道現在不是敘話的時候,便強迫自己迅速穩定情緒睜開眼,拒絕了身旁默默遞過來的紙巾,從袖中取出錦帕擦掉臉上的淚水,沈下氣息說道:“爸,我現在在鳳川市蘭亭山莊附近,乘坐兩位叫做徐流川和陳嘉年的好心人的汽車往市警局去,這個手機號碼也是對方好心借給我用的,您和媽不要著急在家等著我,我好好的,很快我就回去找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響起走路聲和碰到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童童不怕,爸媽現在就趕過去,我和你媽就在鳳川呢,爸爸現在就去接你!”

收了電話後紀妤童才發現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下來,得知父母沒事馬上就能見面,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一直緊繃著的心弦驟然松弛下來,縈繞在她周身眉宇的郁郁之氣也緩緩消散。

在看向用眼神無聲表露關懷的兩個陌生人時,她臉上的笑意都更加真誠。

“那個小姐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多謝關心,請盡快送我去警局吧。”

此後一路紀妤童都未再開口說話,那雙漆黑深邃的清眸一直望著車窗外的一切,車內二人雖看不到她的表情,卻都能從她清麗的側影中感受到些許寂寥,和更多的劫後餘生?

徐流川因為開著車,註意力大部分還是放在路況上,只是總情不自禁時不時偷眼看她,有心想說話,卻因著她周身散發的莫名氣場和疏離抗拒而終是沒有開口。

陳嘉年坐在主駕後座,視線可以毫無阻礙的看到這個仿佛藏著很多秘密的女人。

他因為家世與工作的緣故見過接觸過,也被故意倒貼過很多外形上佳氣質出眾的女人,可那些女人跟眼前這個女人比起來都黯然失色。

不是她長得有多美,可她就是有一種讓你看到就會覺得這個女人很美的念頭。從表面來看是她不似凡俗的氣質,是她的言行舉止一顰一笑都那麽的出塵高雅。最重要的是,她,有些不同,不同到讓他罕見的升起了好奇心。

所以在到達警局的時候,他便順從心意做了一個讓他表弟驚掉下巴的舉動。

“紀小姐,你現在情況覆雜,我陪你進去,有什麽事情也好有所照應。”

紀妤童擡頭看向替自己開著車門的男人,雖然他眼中並沒有流露出對自己有意的神色,而他一手墊在車頂的動作也可能只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的紳士舉動,可她卻好似心裏蒙上了陰影,明明是一個現代社會男人禮貌紳士的行為,都讓她有種被侵略的感覺。

她用眼神示意他不用如此客氣,陳嘉年頓了下,便優雅的收回手長身立在旁邊,見她這才眉眼舒展不覺莞爾。

她下車的姿勢優雅又自然,從白皙的脖頸,到被古典的繁覆長裙包裹的背脊在彎腰下車時都一直是挺直而從容的。沒有大部分人下車時不自覺的佝僂駝背,而在地上站定的瞬間,她自然高雅的微擡著下頜,眼眸沈靜的望著前方,雙手自然交疊端在腹前。從臉,到手,她露出來的每一寸肌膚都那般白凈通透,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得有種透明感。

這是一個有著極好的教養,也是被人精心嬌養出來,卻不是那種玩物花瓶,而是養尊處優養出來的雪嶺之花。

陳嘉年清冽的眼眸微動,心中思忖。

在對方擡腳時身形不穩的踉蹌了下時,雙手已經自發的擡起將人攙扶住,雖然對方很快穩住身形,他們也僅僅是隔著幾層衣物一觸即分,可他仍能感覺到在繁覆卻輕薄精細的衣衫下,那只手臂有多麽的柔軟無骨,沁人馨香,還有,如他猜測的...觸感?

紀妤童拒絕了他的好心提議,現下她已安全,便將手機還給徐流川,又將腕上的玉鐲與發上玉簪一並取下,雙手奉上,卸下警惕的清眸帶著笑意看著眼前二人真誠致謝:“多謝兩位公--先生幫我大忙,我現下手邊無有財物,便--就先以首飾謝之,等我安定下來,若你們二位不嫌棄,我會另請二位做客再表感謝。”

又將手中物品輕輕向前遞了遞說道:“還請收下。”

紀妤童從兩人奇怪的眼神中已經看出他們是對自己說話的方式很詫異,她亦有心想改,可習慣不是一時半刻便能改得過來。只需給她一周時間,她相信她一定可以改掉用詞做古的習慣。

二人都是不差錢的主,隨便一看就能看出她手中那幾樣首飾價值不菲,但他們卻沒有升起任何貪婪覬覦之心。比起那些對他們來唾手可得的東西,明顯是眼前這位言行舉止穿著打扮都與眾不同的女人更為有吸引力。

徐流川只將手機從她手中拿過來,揚起笑臉沖她晃了晃:“小姐姐你太客氣了,俗話說得好相逢就是有緣,你要是不嫌棄那咱們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間相互幫助那是應該的,再說我們本來就是要下山的,帶上你也是正好的事!”

陳嘉年也隨之淡淡一笑:“紀小姐不用有所負擔,你現在的情況我們也不放心就這麽離開,等你和家人團聚我們再走才算是有始有終。”

見他們堅持,紀妤童便也沒有再多費口舌,只再次謝過後才轉身朝警局內走去。

剛才坐在車上沒感覺,現在站在地上紀妤童才發覺自己腳下火辣的刺痛感。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腳底已經磨出水泡,她也知道不是因為她走得有多遠,而是因為她的皮膚被養得太過嬌貴,他不會讓她自己走太遠的路,便是飯後散步通常也都是去時自己,回來被抱著,便是他不在,也定是吩咐人用步攆擡著。

她猜測他是故意蠶食她的體力讓她從根本上失去逃跑的條件,可她便是知道,在被人名為服侍實則監視的寸步不離中,她根本別無辦法。

幸好,她逃脫了,想養好難,但養粗糙卻極為容易。

雖然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針尖上疼痛無比,可紀妤童卻仍是堅持自己走,她想要讓身體堅韌起來,這一步是必經且絕不可少的過程。

兄弟二人無聲對視一眼,都猜到她可能是走得多了腳上或是腿上不舒服,但卻沒想到她會這麽堅韌,寧願自己走得慢些,也不讓人幫忙,若非他們知道些什麽,看她提著裙擺腰背挺直優雅端莊的一步一步拾階而上的模樣,恐怕也會像來往行人一樣只看到她優雅華貴的一面,卻不知她正承受痛苦。

大廳內問詢警情的警民們被陡然安靜下來的氛圍所驚,好奇的扭頭看去,卻在看到攜光而入裙擺翩然如仙子降臨的女人時失了聲,所有人都目含表情呆楞的驚艷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半晌才有工作人員平覆心跳上前詢問:“同志?你好?您需要幫忙嗎?”

紀妤童隱隱急切的搜尋了整個大廳都沒有看到父母,雖心裏失望,卻又馬上打起精神。猶豫兩秒終是沒有選擇報警,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等人,稍後我爸媽會過來,等他們來了我們商量一下,可以在您這裏等他們嗎?”

那人見她長相貌美氣質出塵便已先有了好感,再聽她說話清淩細語,態度也溫和有禮,又有股不可忽略的貴氣在,而且警局本就是為民辦事的地方,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當然可以,到了警察局你就安全了,有什麽需要的直接找我們就行。”

紀妤童謝過他後便找了處顯眼的以便父母待會過來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地方坐下,又對陪著自己坐下等待的二人微微頜首示意。至此她方有心情思索接下來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這裏,或者說是警局報案系統裏面一定有報自己失蹤的記錄,銷案倒不是問題,到時自己不出面讓爸媽他們出面就行。

眼下她要想得是她消失的這三年要怎麽跟他們解釋,她身上的這身衣服又要如何自圓其說。且不僅如此,她的親人,朋友,同事,還有父母老家的親人朋友,鄰居。若她一直沒有出現,大家必然是抱著同情心來看待父母,對他們也必是充滿了愛心和包容理解。

可現下自己歸來,不論她想出多麽合理的解釋,對某些人來說,都不如自己所想的猜測重要。不是她要以惡意揣度社會,而是社會上這種失蹤案件太過頻繁,一個女孩無緣無故消失三年多,又再次出現,也許嘴上不說,可大家心中想到的第一個念頭一定是被坑蒙拐騙。

一個女孩被人騙走拐走會發生什麽根本不用多想,就算受害者是她,她卻仍然要承受眾人帶著惡意和憐憫,以及受害者有罪論的幸災樂禍的談論。

她倒是沒什麽,只是爸媽年紀大了,又提心吊膽了幾年,這些流言蜚語他們能扛得住嗎?

“童童?童童?”

“童童?妤童?你在哪裏?你在不在童童?!”

紀妤童猛地從思緒中抽離騰的站起身看向一進門便焦急四顧語帶期盼的二人看去。

她怔怔的看著白了半頭黑發的父母,剛才的冷靜瞬間不覆存在,愧疚思念的淚水倏地從眼中流出:“...爸,媽,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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