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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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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東街,鐘府

鐘昌聞雖已官至三品大員,身上卻無一絲高官的傲氣跋扈。此時他正親自將遠道而來,由天子作保成了表親的紀家夫妻迎入府中,而後態度謙遜的將人讓至主位就坐。

紀家夫妻對這門突如其來的親戚雖也心中驚愕,卻亦是謙和有禮的避開主位。縱他們桃李遍布,底蘊深厚,卻也不是自視甚高不懂禮節之人。

雙方客氣的退讓一番後便分主賓落座,待飲茶一杯後相視一笑,方才的生疏亦在其中淡去。

鐘昌聞這方長身而起,行至廳中左側就座的儒雅端秀的中年夫妻身前,謙謙拜下:“明柏見過姨夫,姨母。”

紀家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中嘆氣,面上慈愛笑道:“明柏無需多禮,都是自家人。”

紀母亦在一旁和善點頭:“明柏與童兒兄妹情深,這幾月來又多虧你照料,莫要如此生分,好孩子,快快坐下吧。”

鐘昌聞這才順勢起身,心中大定。此番試探,紀家人的態度他已然心中有數,這對夫妻溫和有禮,不論心中所想如何,面上卻並無對平白多了個女兒的排斥。如此便好。

“姨母可莫要打趣我了,禮不可費。您二位此行舟車勞頓,我已吩咐下人收拾好了院子,這兩日便先好生休息。”

紀父點點頭,儒雅溫和的臉上其實並無染上奔波之色,他自是知道這位年紀輕輕便官至三品的外甥此言何意,他們夫妻也確實需要時間來適應這位“女兒”。

“明柏有心了,這些時日便叨擾你了。”

宮外的事丁點都不曾傳到紀妤童耳中,而得知自己被安了父母的消息已是那日天師中途受傷後的第五日。擔心她心中抵觸,這件事便是由繆靳親口對她說的。

而她的反應也確實如他所想,態度極其抗拒,那如被觸怒的小獅子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甚至比抗拒他時還要激烈。

“你這是何意?我自己有父有母,為何要去認他人做父母?幾日前還信誓旦旦要我信你,你說你會幫我找家人,你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說有你在,要我把一切都交給你,可現在餘音尚在你卻已輕易毀諾。你乃天子,天下之主,乃蒼生黎民之天子!天子一言九鼎,一諾千金,你怎可,如此對我,怎可如此肆意操控左右我的存在!”

紀妤童只覺自己已經被烈火焚身,燒得她理智大失,燒的她渾身冰涼卻頭腦熱極。

她眼眶泛紅眸中含著水氣卻更多的是憤怒,就這般無法承受的仰頭瞪著他,冰涼無力的雙手狠狠推拒著他,聲音中滿是受傷的哽咽:“我已經很乖很聽話了,你要我信你我便信你,你要我放下醫術我便放下醫術,你要等著我便等著,你要我調養身子我便調養身子,我知道你想要孕育一個孩子,我便聽話配合著喝藥,我連一聲藥苦都不曾說過...我已經什麽都聽你的,我只有這一個要求,我只想要我真正的父母,我只想找回我真正的家。可你為何,為何連我僅僅如此之小的請求都要剝奪。還是說,這仍然是你對我的懲罰嗎?懲罰我曾經逃離你?懲罰我不識好歹?懲罰我,便要如此,毀了我,抹殺了真正的我?嗯?”

說到最後,紀妤童已身心俱疲心灰意冷,推拒著他卻無能為力的雙手也頹然的放下,眼眸空洞而麻木:“若你始終無法釋懷,又用這樣讓我從滿心歡喜到狠狠跌落的絕望來報覆於我,那麽你成功了,若你解氣了,便請你莫要再如此折磨於我,給我一個痛快吧。”

話落,她當真閉了眸,又向上仰起頭,白得無有血色的臉上,唯有粉色的唇瓣因著方才氣血上湧被暈得殷紅,整張清美至極的臉上是心冷至極的悍不畏死。她將白嫩無暇的頸項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他眼前,似是在無聲訴說著自己但求速死之決意。

繆靳看著眼前如獻祭般就戮,令他愛不釋手的頸項,竟恨不得真是想要掐上去!

在她心中,她便是如此想他的?他為她大費周章以天子之名命那林州紀氏更改族譜,無中生有將她從一來歷不明之孤女,搖身變做名門望族傾全族之力嬌寵的貴女,知她與她大哥感情甚篤,他也有意栽培,這一切種種,都是為了給她鋪路,給她以強大的後盾與靠山。

卻不想,他的良苦用心,卻被她如此曲解,他的獨寵,他的縱容,他的寬容,他的日夜疼愛,他的一腔心意,都在此刻變成了一個笑話!

“你真想死?”

紀妤童未睜開眼,便連眼皮都不曾顫動一下。只唇邊勾起一抹冷笑,白皙的頸項更擡高了幾分。一句話未講,卻已不言自明。

繆靳當即眸中大恨,已是怒極。本是緊摟護著她顫抖身軀的大手,當真擡起緩緩放在那觸感軟膩的脖頸上,鷹眸緊緊盯著眼前這張嬌美清絕的臉。

倏地下收緊,聽得她禁不住一聲吃痛的悶哼後又驟然一松,大手旋即轉至她的後頸,仍然扣在腰間的手猛地施力將她微微提起,卻是不給她借力,而是箍著她,令她自己墊著腳尖穩住身體,後頸處的大手同時托將著她的臉兒,俊臉俯下來攫住她不得不睜開的清眸,貼著她的唇廝/磨著又輕又狠的說道:“你既知道自己是屬於朕的,那麽便也應知道,想死,何時死,如何死,亦是得由朕做主。”

他壓下看到她黑眸劇顫滿眼惶惶傷心時的心痛憐惜,硬下心來口中繼續冰冷說道:“朕為你安排的,你便好生受著。以後若再於朕跟前輕言死字,你便想一想先前那禁閉之懲你能不能再受的住。亦再想一想,你大哥的前程生死,與你有關的一切一切,都與你息息相關,生死富貴,也都盡在你一念之間。”

他似是又無比憐惜她驀地煞白的臉色和不自禁輕顫的身子,大手將她柔軟緊致的身子以全面壓迫性的強勢氣息,將她扣壓在自己充斥著帝王龍涎香的懷抱裏,無比疼愛道:“妤兒如此聰慧,定是明白應要如何做的。”

紀妤童紅著眼看著他胸前繡著的猙獰的五爪金龍,身子亦因他口中的威脅之語氣得發抖。

“你怎能,如此--”

繆靳似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不等她說出便淡淡的接了上去:“妤兒可是又要罵朕無恥,嗯?朕告訴你,這不是無恥,這是,金口玉言。”

紀妤童僵著身子,卻通體冰涼,怔怔的看著他即將邁出殿門的背影,那樣高大的身軀生生將明亮的日光遮擋住,令寬闊的殿內籠罩陰暗。

她似是被那抹黑暗刺了眼,猛地從楞怔中驚醒過來飛奔過去,自後邊緊緊抱著他的勁壯的腰身,將臉緊埋在他的背後。

繆靳也果真停下腳步,他垂眸看著緊扣在自己腰間用力到發白的細嫩手指,垂在身側的雙手輕輕動了下,卻是克制著不去覆/上她。就這般靜立在原地感受著自背後侵入迅速蔓延至全身的潮熱呼吸,等著她的反應。

不多時,果然便聽到背後傳來悶悶的嬌喃聲:“別走......”

“我知道皇上安排這一切是為了我好,是我太敏感了,可你不能就這般不顧我的意願,連商量都不曾有,便一意為我更改了身份。縱我親生父母再是落魄平民,可那也是生我養我,疼我愛我的生身父母。與他們生離,不能承歡盡孝已是我的不是,我怎可嫌貧愛富棄他們而轉投高門?”

她更想說的是出生是無法更改的,可現實卻是這平民百姓終其一生拼盡全力都無法做到的事,對一個封建社會的帝王來說卻只不過是一句話,便能讓一個人從一無所有到榮華富貴,到改換門庭。

聽到身後氣息不穩的急促喘息,繆靳驀地心中一緊,唰的轉身將人摟在懷裏,擡起她的臉擰眉緊張的打量她的面色,口中沈聲問道:“可是又胸悶了?”

也不等她回話,便徑直將人打橫抱起重新入了寢殿,邊對旁邊吩咐:“去將林太醫叫來!”

紀妤童忙拉了下他的衣襟唇色發白道:“我沒事,不用麻煩太醫。”

繆靳卻是不能由著她任性,抱著人於榻上坐定後,大手已經自發的替她撫著胸口順氣,有心想斥她不顧身子,卻又知她今日的怒與郁都皆是因自己而起。

遂終是暗嘆一聲,亦柔了嗓音說道:“妤兒純善朕自是明白,待日後尋得你父母後,朕會親自與他們言明,此事皆是朕所為非你本願。且朕,也會善待他們。”

說來說去卻是無論如何他做下的決定都不會更改,紀妤童將頭柔順的靠在他胸前,蒼白的臉上似是嘲諷的笑了下,未置可否,只語氣有些疲累道:“不知天師身子可還有礙,雖不知他為何受傷,但終是為我之事,我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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