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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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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靳擡眸看他,神色間看不出分毫異狀:“恕你無罪。”

“謝皇上。”

及至此刻,歸雲方敢擡起眼,第一次將目光落在這位久聞大名的娘娘臉上。

遠山般舒朗柔美的秀眉,清澈幹凈無任何欲念的黑眸,挺翹流暢的瓊鼻,豐盈飽滿薄厚適中的唇,形狀精巧耳垂圓潤的耳,每一個五官部位都毫無瑕疵骨骼完美,稍稍一看,便知這是一副大富大貴之面相。

他又將目光拉遠,把殿上高坐的女子整張臉完整的納入的眼中,只這一看,卻是令他從容的神色驟變,睿智博物的瞳孔倏地大睜。

這種被人心無旁騖觀相的事情紀妤童已經不止經歷一次,可每次都忍不住心潮浮動無法平靜。

卻又在發現下方之人面色大變時,心中忽然平靜下來。以往每一位名聲遠揚的高人在看完她的面相與手相時,都是神色從容仿佛已將她整個人看透一般,卻次次結果以失望告終。

唯獨這位被國民承認的天師看後面色大變,她心中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這方有了解釋。只有真正能看出真章的人,才會在看到她的面相時面露驚色。那麽他,應就是她一直想要尋找的人,如此一想,平靜的心湖便忍不住開始雀躍起來。

二人的神色均被繆靳納人眼中,歸雲的反應暫且不提,只她的反應卻是極為不對。陡然升溫甚至溢出細汗而黏膩的手心,白皙的臉頰亦染上雀躍的紅暈。這分明證明她此刻是極為激動的。

歸雲震驚失態的反應根本毫無遮掩,可見他從她面上看出了什麽令他都震驚至極的東西。據她所說,她只是想要找到家人,那麽對他如此反應應該是害怕,是不安,絕絕不應該是如此刻這般隱隱驚喜的反應。

“天師可是看出了什麽?”

歸雲下意識隱晦又覆雜的望了眼目光深沈停留在身邊女子身上的天子,又不著痕跡的迅速收回,垂下仍有震顫的眼眸深吸口氣,方擡手請罪:“請皇上娘娘恕罪,方才臣一時晃神未能看得娘娘所求,請娘娘再給臣一點時間。”

紀妤童心中一緊,忽地想到什麽,轉過臉恰對上不知道何時便一直看著自己的男人,雙手握緊他的手,清眸晃動,嗓音發幹道:“我好緊張,我有些怕......”

繆靳則一手將她兩只玉手反握在手心,一手攬上她的肩緊了緊,溫言安撫道:“妤兒莫怕,你忘了朕方才對你說的話了嗯?”

紀妤童仰頭看他,眼中的不安果然少了些,臉上也淺淺露出笑來,粉唇彎起皓齒微露端得是可人可愛:“我記得,有您在,我安心。”

如此乖巧,如斯可人,直令繆靳冷硬的心腸柔軟愛煞。但幽深如海的眸子卻依舊是那般莫測,“妤兒很乖,你只需牢記這一點,其餘萬事都有朕來為你操心。”

見她乖巧的點頭,細嫩的肩頭亦松松放下,他方轉了眸看向殿中:“天師,你定要不負天師之名,莫要讓娘娘失望。”

歸雲已將方才的震驚壓下,俯首應道:“臣遵旨。”旋即便閉眸五指快速掐算。

琳瑯滿目華貴奢華的大殿裏,僅有三人在內,只此刻卻無一人說話。

紀妤童本想著許是會要等上一等,卻不想連盞茶時間都未到,下方玄妙高深的天師便驀地眉頭緊皺噗的吐出一口鮮血,下一瞬人便踉蹌著退後兩步單膝跪倒在地。

這一變故實在驚人,紀妤童驚楞了瞬當即就顰著眉騰的下站起身,松開手便提著白青色宮緞雪錦裙要步上前去,腰間卻驀地被一條鐵臂圈住生生止了步。

發間簪著的紅緋玲瓏玉步搖也因著突然止步的動作發出輕靈悅耳的叮叮脆響。

她著急的回首瞪他急道:“你--”

“不需勞動你,安心坐著便是。”

“可我是大--”

紀妤童話未說完,餘光便見有人從側門快步進來,也不說話便小心翼翼將人從地上攙扶起來,放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又迅速探了探脈搏,才對著上首恭敬的行禮後再次無聲而迅速的退了出去。

繆靳這方沈著眼開口說道:“天師現下如何,方才何故如此?”

歸雲眉頭緊皺,臉色煞白難看至極,額頭上布滿冷汗,嘴角還掛著絲重又溢出來的血跡。整個人似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若非手臂撐在扶手上險些連腰都直不起來。

他深吸口氣卻禁不住悶聲咳了幾下,穩住氣息後方緩緩搖頭,嗓音緊繃的請罪道:“臣下失儀,並無大礙,請皇上,娘娘,恕罪。”

無故吐血怎麽可能會無事,紀妤童皺著眉端詳他的情況,按照後世的科學解釋,似他這種情況必是遭受重擊才會如此。可他卻好似是無故自身體內部受創而氣血翻湧,只不論是因為什麽,今日她怕是都等不到一個結果了,現下要緊的是要他盡快就醫,看一看五臟六腑是否受傷。

“天師今日身體不便,還是先回去好生修養,待身子當真無礙後再有勞你便是。”

說完又轉臉看向表情冷肅看不出情緒的男人,體貼道:“天師乃國之寶器,現下身體有恙耽擱不得,我之事,緩過幾日也可。皇上以為呢?”

繆靳從歸雲身上收回視線,看著她點點頭:“便依妤兒所言。”

歸雲看到他手上的動作,卻實在是起身不得,便只能不敬的斜坐在椅子上拱手告罪:“臣謝皇上,娘娘。”

待殿內恢覆安靜後,一道飽含覆雜情緒的嘆息聲緩緩響起。

繆靳攬著她捏著她軟膩的後頸令她擡起頭,幽深的黑眸望進她的眼底,低聲輕笑道:“妤兒莫要嘆氣,今日事出突然,朕已命太醫院醫術最好的太醫前去診治,定讓他趕快痊愈,好為妤兒尋得親人。”

紀妤童沒有說話,就著他的力度柔順的靠在他懷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眉頭卻是微微皺了起來。

夤夜,京都城內,歸府

白日裏無故受了重傷的歸雲此時卻並未臥床養病,五月裏已進入初夏,便是夜風也不再泛著涼意。

雖依然面色泛白,但整個人的精氣卻已恢覆了十之七八。他身上披來了件外衣坐在院中掛了竹簾的涼亭下首,神色鄭重的對上首之人說道:“臣未能完成皇上所托,請皇上責罰。”

低醇華貴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嗓音劃破謐靜的夜色響起:“今日你都看出了什麽,又是因何受了重傷,且都據實講來吧。”

想到今日所觀之相,歸雲心中仍是忍不住發涼。他想到了當日他於鳳凰城內為皇上看出的紅鸞心動之人應就是這位娘娘,卻沒想到,她就是那能亂了王心之人!

且今日一看,她的命線甚至已經能夠影響到朝政國事,乃至於天下民生。在一女子身上看到這樣的命線他如何能不驚憾。

似這種命線兩級,一為大喜,一為大難之相,他亦是平生第一次見到。不過萬事萬物均有兩面,端看要如何選擇。

按理此種命線有異之人是不可伴在王側,可皇上對這位娘娘執念深重,她主動逃離尚不得偏安,更罔論要將她驅逐一說,這無疑是在戳皇上的肺管子嫌命太長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下屬,自是要為主上排憂解難。遂,唯有將這不安大難之因素從根本上扼殺,方為上策。

“啟稟皇上,臣無能,雖算不出娘娘來歷,但卻看得出娘娘命格貴極,今又伴在君側,沾染龍氣,已有定國安國,撫民安民之鳳氣。臣之所以算不出娘娘命格,概因娘娘乃天佑之人,臣本凡夫俗子,竟敢窺探天意,自是受了天罰。遂,臣此番遭罪,乃自食其果。”

繆靳瞇了下眼,他倒是沒有對她身具鳳氣可安國撫民之能有何猜忌,他若有意,她便能化鳳氣為鳳身,一國之母,自當有安國撫民受萬民愛戴之尊。

“天佑,天罰?”

他將這兩個玄妙之詞輕喃出聲,棱角分明的威嚴俊臉上一片深沈,須臾便浮現一抹勢在必得的強勢與高昂的戰意。

便她是天女,如今也已是他懷中女子,便是天要與他爭,他也絲毫不懼!紀妤童,她註定就該是他的女人!

“你可是一點都不曾算出她的來歷,親人?”

歸雲雖不敢直視聖顏,但他陡然散發出的濃烈強霸之氣,卻是無差別的將他籠罩,天子威壓撲面而來,令他幾欲呼吸停止。

他自是知道皇上對紀娘娘的占有欲與征服欲已升至無可比擬之地,而他方才之言亦更是功不可沒。便是他真的算出什麽,為了皇上,為了天啟,為了蒼生黎民,也只能對不起她了。

“回皇上,臣確實窺得些許天機,娘娘之親人臣算不出,但與夫人糾葛甚深之處,臣卻是能推演一二。”

說罷,他擡眼望著尊貴霸氣的天子,在他不怒自威的目光中,緩緩說道:“我朝地處中部偏南一禺乃娘娘鳳起鳳棲之地,臣鬥膽,皇上與娘娘心中所求,或可都於此地有解。”

天意不可測,歸雲到底托大,未曾仔細推演便將之說出,卻是險些釀成大禍,陷人間龍鳳被迫分離,亦是險些讓百姓黎庶重陷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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