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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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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妤童猛不丁打了個冷戰,手裏握著的湯匙失控的敲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周洺修擡眼看去,見她神色恍惚不由暗皺了下眉,旋即又展眉笑道:“怎麽,可是馬上要見到大師,太過激動了?”

紀妤童放下碗,垂眸片刻,驀地擡眼看他,眼中的堅定不容拒絕:“你為我做的已經足夠多,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沒有結果的事情上。我一個人,可以。”

彼時,二人收到來信在汝泉府休整兩日後便來到了方圓五百裏外的岐東城,也已拿到了此地夥計預先排好的帖子,今日便能與這城外香火鼎盛的東靈寺中的靈音大師一見。

可莫名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紀妤童條件反射的想要逃離,她本也未打算要真的一直與他同路,似她現下的境況,一個人要遠比和他一起的目標要小,也更便於藏身。且,她逃離那人並不是為了再次依靠於旁人。

“你的恩情我銘記於心,待日後若可天高海闊必有報答。但現下,我不願將你牽扯更多,亦不想你本該坦蕩恣意的人生因我而平生波折。”

周洺修臉上的笑容已徹底不見,上撩的桃花眼狹長的眼角弧度落下,眸色深沈的望著她,可她卻就這般不閃不避的坦然與他對視。

這一刻他倏地心底一滯,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瞳色漆黑神秘,卻似又有薄霧阻隔讓人看不出她的真實想法,卻又極誘人深尋。

可裏面幹幹凈凈,幹凈到看不出一點對他超出朋友界限的深意。

她,眼中無他。也拒絕他的進入。

喉頭動了動,他心中苦笑,旋即又恢覆如常。他先時確有打著患難真情趁虛而入之意,可奈何這女子心智堅定絲毫不為所動。

也罷,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就不信打動不了她。

“難不成在你眼中,我便是這般膽小怕事遇到危險便棄友而逃之人?”

唰!

周洺修瀟灑的展開折扇姿態風流脈脈含情的看著她,眨了眨眼說道:“妤童大夫安心,我要如何全憑自己心意,便是出了事亦是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你莫要為自己背負枷鎖,反受其亂。好了,”

他執扇極輕的輕磕了下她黑亮的發頂,越發的笑得迷人:“我既說了要看著你安定下來,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你自己便是大夫,怎還不懂多思多慮有傷心肺之理?”

可紀妤童卻不為所動,依然態度堅決:“常言道大隱隱於市,此地距京都甚遠,我已決定在此地落腳定居。周--洺修,你已幫了我大忙,若不是你信守承諾在南州等我,我怕是會困於那裏日夜難安。現下,我一人留下,遠比與你同行要穩妥。”於你來說,也更安全。

話已至此,若再糾纏未免太過不識趣。

周洺修自嘲的笑了下,終是站起身,一手負後,一手搖著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轉過身背對著她,眸中閃著深意,卻懶洋洋道:“好吧,既如此,我也算功成身退。你知道的,有事便去峒崧當鋪去信。我已吩咐下去,你只需報你名字即可,裏面的人會第一時間傳信給我,我亦會在第一時間便會前來找你。”

行至門口,他終是轉過身,望著她半垂著眸子的偽裝側顏,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說道:“我不在你身邊,你可萬萬要註意安全,馬車我留給你,裏面的東西也是為你準備的。那麽,紀妤童,再會。”

紀妤童就這般於桌前一動不動靜坐了足有一刻鐘時間,再擡起眼落在對面空著的座位上時,明澈的眸中閃過明顯的愧意。

這樣過河拆橋用過就丟的行為,她自己都覺不恥。可她現如今東躲西藏不得安穩,且她終是要離開這裏的。

這次見面後他的一言一行都已超過了朋友的界限,她雖不知他為何對自己突然產生情感,卻知道自己不可能給予他回應。便是沒有那人在前,她的主意也不會改變。

且他應是如他自己所願那般,灑脫的,率性的,恣意的,無拘無束的徜徉在這天下,而非為了她,屢次打破自己定下的規矩去停留,去等待。更不應該心有所困束手束腳。可惜她別無長物,唯有以金銀償之了。

因著心中莫名的不安,紀妤童本想立刻離開,可又舍不得這難得機會,只思慮片刻,終是決定按計劃前往東靈寺去找那靈音大師解惑,再不作停留立刻離開。

岐東城外,岐山東靈寺

巳時上,近五十米高的寺道臺階上喧囂熱鬧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排滿了前來上香預約的百姓。

紀妤童從隊伍旁走過去時,心中無比慶幸周洺修手下的辦事高效,否則她自己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打聽再排隊,其中耗費的時間沒有幾年根本下不來,而這中間會否生出其他變故都還未可知。

她約到的時間是巳時中,春日高升之時,站在寺廟的門前擡頭望了眼,比預定的時間早了一會。

“阿彌陀佛,施主可有預約?”

紀妤童收回視線看向不遠處的小沙彌,向前走了兩步雙手合十微微一拜,將腰間懸掛的木牌雙手奉上:“小師傅有禮,我與貴寺靈隱大師約在今日巳時中會見,只是我來得稍早了些。”

小沙彌聞言倏地眼睛亮了下,又快速恢覆如常,只紀妤童正微微垂頭並未看到這一幕。

“原是吳施主,靈隱師父已有交代,您這邊請隨我來吧。”

紀妤童沒有懷疑,便在身後臺階上眾人艷羨的目光中,跟隨小沙彌的腳步踏入了大香爐後面的大殿,於佛前參拜後,又起身走向大殿右側的走廊,轉瞬便不見了身影。

周洺修看著她的身影不見後,才讓到一旁靜靜立在山臺上等候。他從日光東升,等到日光正中時,才動了動僵麻的雙腿,皺起眉疑惑的轉過身,遲疑片刻便徑直去問殿門前守著的小沙彌,在得知人還未出來且安心等候後,他忍著心中疑慮微微拜後又繼續回到方才的地方等候。

卻等到日光西去,人潮漸稀,等到紅霞滿天,等到人潮徹底散去,卻依然沒有等到那一個人出來。

安順二年嘉月,初九,祥雲瑞彩,紫氣東來,黃道六神當值,諸事順意,大吉。

這一日,京都裏的百姓人人著新衣,煥新顏,對視之間均都紅光滿面,喜笑顏開。

象征著權力地位金碧輝煌的皇宮之內莊嚴肅穆,金鑾殿外臺階下千方大的廣場上,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林立兩側,在聽到西方傳來整齊有序的腳步聲時,便不約而同齊齊跪地。

旭日東升時,一道迎著光的高大身影自盡頭而來,兩列輕甲上身威風凜凜的金鑾衛鋒利警惕著持刀護衛其後。

偌大的廣場上,肅靜無聲,只聽得見一黑底盤龍花紋緞靴踩在纖塵不染的地磚上發出輕微卻極具威懾的聲響。以首叩地的百官聽聞此聲不由將身子俯的更低,餘光只看到一黑錦打底,上繡金龍,龍行間霸氣擺動的袍角自身前走過。

直至禮官一聲百官朝拜,眾人方低著頭調轉方向,對著那高高的臺階上站著的天子齊聲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繆靳站在金鑾殿前的臺階之上,背負雙手居高臨下的睨著下方目光所及之處盡是虔誠俯首的眾人,又擡眸看了眼萬裏無雲的天空,鷹眸微動,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薄唇勾起極微小的幅度。

“眾卿平身。”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日,新皇連下五道聖旨,其一,改國號為天啟,年號盛平。其二,將楊厭帝不顧民生肆意修改的賦稅與選秀規制重新修正。其三,命欽差巡查全國官員腐敗。其四,不設限學子科舉年齡,不計地域,只看才華,一視同仁。其五,除十惡不赦外,大赦天下,舉國同慶。

皇令一出,果然舉國沸騰,天下同樂。

“皇上真是個好皇上啊,一上來就廢舊制,查貪汙,大赦天下,這才是為百姓著想的好皇上啊!皇上萬歲萬萬歲,祝願皇上萬壽無疆,祝天啟盛世永昌!”

“好好好,太好了,我考了三次,次次考前生病而至名落孫山。本以為此生無望了,沒想到皇上如此體察民意,今年錯過了,三年後,我一定再戰!”

“都是那厭帝的錯,若不是他,天下那許多德容言功出眾的女子便就有機會服侍皇上這等明君,而不是辜負韶華長伴青燈了,唉。”

“誰說不是啊,咱皇上如今後宮空虛,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難道要讓皇上等三年嗎?長此以往身子哪能吃得消,那,那處理朝政豈不是也力不從心?”

“嘿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前陣子我就發現不少貴女的香車陸陸續續進京,那些當官的都賊精著呢。我看啊,八成是早早得知那厭帝德行,把自家女兒早早送出。現下可好,可不正趕上能伺候咱們皇上嗎。”

“那這不歪打正著了嗎?就是也不知道,誰家的貴女能有幸入主中宮啊......”

外界因這五道聖旨而歡呼雀躍時,皇宮之內,已更名為皇極宮皇帝寢宮旁,緊挨著有一占地極大堪比皇極宮,卻未掛匾額的宮殿裏,正殿寢臥內,窗門緊閉,昏暗的殿內只有兩盞光線低弱的昏黃燭燈掛在床前的燈架上。

而那漆金掛飾,精雕細做,垂落著層層粉紫色雲紗的千工拔步床上,隱隱可見有一道玲瓏身形安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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