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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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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妤童透過車窗看著那烏泱泱的人群漸漸變成一片黑色時,灰蒙低壓的天空轟得一聲巨響,驚了她一跳,也驚得趕車的車夫和拉車的馬一陣混亂。

“籲籲籲!馬兒不怕馬兒不怕!籲籲喔--!”

安撫住被雷聲驚到的馬後,車夫便扭頭朝車廂裏喊道:“公子,看這天是要下大雨,咱們要麽回城避雨,要麽就得加急趕路嘍?”

紀妤童震驚的目光還留在方才那雷降之處,那裏,便是祭臺吧,那上面被雷劈中的身影,會不會,是他?

想到此,她眸中劇烈晃動著,片刻後她猛地閉眼,再睜開時,已然平靜無波。

“家中有事需得加急趕路,勞您辛苦,待我到後付您雙倍車資謝您冒雨送我。”

那車夫一聽雙倍車金當即咧嘴一笑,這趟生意本就高於平時,且雨天送客最是平常,這位客人倒是極大方嘞。

“好嘞!那公子您坐穩著!”

說罷聽到裏面的應聲後便呼和一聲揚鞭催馬馳離京都,不多時,官道上便徹底沒了馬車蹤跡。

京都城外,祭天臺

半刻鐘時天雷果真準時降下啪得一聲巨響時,所有人都被震嚇得匍匐在地,整個祭天臺上下霎時一片死寂。

沒有人看到在所有人都跪下時,唯有一人仍昂然站立著。只是眾人閉著眼渾身止不住發抖時卻若有所感,頭頂上方灰蒙蒙的光線開始變得明亮,身體也隨之慢慢褪去冷意暖意漸升。

漸漸地,再未有聽到雷降後,不少百姓都大著膽子顫巍巍的擡起頭向天上望去。

冬陽高照,晴空萬裏,哪還有一絲方才的陰雲密布。

隨著第一聲驚呼響起,吸引得越來越多的百姓擡起頭,旋即,一片嘩然。

“我的老天爺爺!真的降天雷了,真的是半刻鐘啊,多一刻少一刻都沒有啊!”

“這這,這天師是真能通天啊!說雷降就雷降,說雷劈就雷劈,說烏雲散冬日出就烏雲散冬日出,這簡直神了!那被雷劈的是誰啊?還有蒼生大喜又是什麽?”

“誰被雷劈了?天厭之人到底是誰?”

越來越大的驚嘆議論中,一道似要劃破天際的尖利嗓音越眾而出,霎時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皇上!!!”

這一道尖利的嗓音下來後,祭臺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不約而同自眾人心中陡然升起。

果不其然,下一瞬,此起彼伏的驚呼大喊也印證了眾人的猜測。

“皇上,皇上被天雷劈了!”

“天厭之人,竟,是,是皇上?!!!”

“皇上,皇上還,還...著嗎?”

“什麽?!竟,竟是皇上被天雷劈了?”

旋即,整個祭臺上下轟然亂作一團,便連那些不茍言笑的冷面京畿衛隊此刻也方寸大亂。

皇帝雖昏庸無道,可那畢竟也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是百姓心中天一樣的存在。現在天被天雷劈了,被真正的天厭了,甚至可能已經被劈死了,在信奉鬼神的百姓心中,猶如當頭棒喝,渾身都跟沒了骨頭似的癱軟在地。萬萬百姓如無頭蒼蠅般高高低低的驚呼慌叫聲,通過傳聲石壁傳至臺上的嗡嗡之聲猶如一口巨大的鼓鐘扣下,震得上方眾人腦中轟鳴。

“咚!”

“咚!”

“咚!”

幾聲如巨雷般鼓聲響起,霎時將亂糟糟的場面震懾,也令失了方寸的眾人猛然一震。

周明朗雖被楊帝排擠邊緣,可到底為官多年於朝堂之上尚有威嚴,遂此時他雖心中亂跳,但眼中卻精光閃爍,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大聲說道:“如今皇上被上天所厭,承天雷降罰,情況不明,此地唯有定國王身份僅次於皇上。定國王幾月前又力挽乾坤救國救民定國□□,遂,現下唯有定國王能令百官與萬民信服,還請定國王出面主持大局!”

鐘昌聞緊隨其後:“請定國王主持大局,安民心,定國邦!”

柳承德見狀亦附和道:“請定國王主持大局,安民心,定國邦!”

被驚天變故嚇懵了的百官仿如醍醐灌頂驟然看到了主心骨,忙向著那身著霸氣黑袍昂藏英挺的男子躬身拜道:“請定國王主持大局,安民心,定國邦!!!”

上方的動靜自然也被下方慌亂的百姓聽悉,在聽到裏面的內容,和那個名號時,所有人惶惶的心中頓時大定,竟一改方才如喪考批之色轉而如獲大喜般神采飛揚,緊跟著齊齊叩拜口中呼喊:“請定國王主持大局,安民心,定國邦!!!”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將那祭臺上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皇帝遺忘腦後,甚至在眾人心中他已經是一個天雷劈死之人。便是僥幸活著,上至高官權貴,下至黎民百姓,也都不會承認,不願意接受,一個被上天厭棄降下天罰的皇帝!

本應是新皇祭天的大典上,此刻受萬民敬仰叩拜的,卻已改換他人。

被百官與萬民長拜不起,繆靳仍面色平靜,未有因皇帝被天雷降劈的驚慌,亦未有突然被官民委以重任的欣喜。

輪廓分明俊美無壽的臉上一片冷峻,思忖了片刻,方從祭臺邊上走至正中,高大挺拔的身軀背光而立,黑色的衣袍被天風吹起的衣角獵獵作響,站在高高的祭臺上居高臨下的睥睨著眾人時,周身的淩然霸氣的威儀真仿若天神降臨。

“既如此,事急從權,為民心穩固,國邦不亂,本王便暫領國事,直至皇上痊愈。”

威嚴醇厚的男聲響起後,所有人懸起的均方落定,在聽得他有將會還政的意思後心中竟更是下意識抵觸。

卻未等眾人再次請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自人群後方響起,隨即便聽得一渾厚敞亮的大嗓門一路呼喊而至:“報!啟稟皇上,南州府有醫生研制出可解決天花絕癥之方,現下已有第一批染天花者康覆痊愈。且未得者只需種得解藥,便可終生不染!皇上大喜,天昭大喜!”

身著官府衣衫的男子邊喊邊穿過人群跪於天梯下的眾百姓身前,充滿著激動狂喜的話音落下後,卻奇異的並未聽到上方皇上大喜過望的回信,甚至整個祭臺上下都跟消了音般除了風聲回蕩再竟無一絲人聲。

男子忐忑不解間,正要再次報喜,便毫無防備的被身後轟然響起的沖天議論嚇得個趔趄。

“蒼生大喜,這就是蒼生大喜啊!歸天師說的果然不錯,天罰降後便會有蒼生大喜惠濟於民,果然來了!”

“天花這樣的絕癥竟然有大夫能治了?只要種了解藥就再也不怕天花了?太好了!這是真正的蒼生大喜啊!感謝上天,感謝上天啊!”

“這是天意啊,這都是天意啊!怪不得方才皇上怎麽也燃不了香。那是上天不要他的祭拜!歸天師神通上天,說天罰後,烏雲散,艷陽出,蒼生大喜。皇--他一被雷劈那天花絕癥就有治了,這些都一一印證了!”

“且這蒼生大喜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到定國王同意暫領國事才來,是不是也是上天之意,是不是定國王才是被上天承認眷顧之人?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定國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定國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定國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姓們發自肺腑的忠心朝拜響徹雲霄,連階上的百官都受到感染,朝著臺上之人撩袍跪下山呼千歲。

此時此刻,天下,萬民,臣服於腳下,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面對如此場面,都必是心潮澎湃胸中湧起萬分豪情。

可繆靳心中除了一腳落定後暫時的踏實感,卻並未有何激動,熱血。甚至於,他一人獨立高處,竟莫名想到了一句話,高處不勝寒。可隨即,他便眸光微動,緊繃的下頜稍稍放松,薄唇微勾,有她在,他便不會不勝寒。

想到此,他驀地升起一股想要馬上見到她的迫切,想要把她緊緊抱在懷中,以吻封緘她的疑惑,以魚水之/歡來宣/洩他心中壓抑多年的亢奮。雖她不懂,她亦不知,可他卻無比想要她與他同樂!

繆靳猛地閉眸將洶湧澎湃重新壓下,再睜眼時,已是深邃無波。皇帝被天降罰生死未蔔必會引得民間議論紛紛,雖不致朝野動蕩,但卻仍會生亂,唯等一切安定後,再要她與他共享繁華。

“今日新皇祭天大典暫時取消,立刻護送皇上回宮著太醫仔細醫治。回京!”

“遵定國王之命,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因朝廷並未下令今日之事不得外傳,所以此次新皇祭天大典上發生的神跡便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大江南北。

一時間,民間對楊帝這個天厭的皇帝人人嗤之以鼻滿心厭惡,便又將他登基後做出的種種殘害百姓之事拎出來口口誅之,以致其本就不好的名聲更是低落塵泥。

而與之相反,定國王得天眷顧威嚴霸氣的身姿卻已深入民心得萬民擁戴,甚至不少百姓都在心底暗暗希望定國王能真正稱王,千萬莫要將朝政再還給那個一事無成只知耽於聲色被天厭棄的昏君。

對於他以一個外姓王接管朝政之事,無一人心覺不對,更沒有一個人關心那被天雷劈中的皇帝是生是死。

再遙遙對京都方向拜過定國王後,百姓關註的焦點便轉至那不曾得見真容卻一日傳遍天下,真能通天的歸天師,以及天花可治還可永再不侵之事上。

雖百姓不關心皇帝死活,可繆靳和文武百官明面上卻還是關心的。

楊帝雖未死,卻已成了個活死人。待定國王王令下達各州各府安撫百姓,疏理朝政一切穩妥後,繆靳已是兩日兩夜不曾合眼,但他的精神卻是極為亢奮的。

然此種情緒一直到他終於於第三日回到府中,而未能見到想見之人,和府中下人的回報後盡數消失殆盡,轉而騰起欲要焚天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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