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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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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本王有話先要問你,妤兒可莫要辜負本王信任,老實作答才是。”

紀妤童仿似未覺,慵懶的姿勢未動半分,便連聲音都與方才一般無二:“王爺要信我,我若答必是真話,絕不會以謊言回之。”

繆靳擡起她的下頜欺身逼近,緊緊盯著她尚帶春意的眸子,淡淡開口:“你總要找那高人作何,你的真實身份又為何,你那日是如何騙過了靳三靳五等人。妤兒,你要本王信你,那你便要對得起本王的信任。”

紀妤童不閃不避的與他對視,期間眼神無一絲閃躲,如斯坦蕩已先一步獲得了對方的信任。

她倏地眼波流轉,黑亮的眸子越加深邃,也越加讓與之對視之人漸漸著迷。紀妤童拉過他另一只手,纖嫩的手指仿似調皮無意般一下一下將他有力的五指梳攏。

“不知王爺又對我的身世了解多少?我因故與父母走散,遍尋不得,日日忍受生離之苦。遂我才想請那能掐會算的高人幫我尋一尋父母親人。若有了頭緒,少不得還要請王爺幫一幫我。”

她臉上方才還舒逸興味的神色轉眼變得落寞而惆悵,繼而說道:“至於那次,王爺莫不是在諷刺挖苦於我?那時王爺冷酷得可怕,又言講我不過一妾室爾。我雖平民出身,可亦有自尊自傲,如何能忍受王爺如此羞辱?便是慌不擇路還來不及,又怎知身後發生何事?”

繆靳凝著她,仔細端量她的神色,她終是於他有所隱瞞,但那高人之事心中已隱隱信了她,只卻不知為何總有無可掌握之憂。

“可真是如此?那為何你的婢女卻信誓旦旦為靳三他們指了一條與你所去相反的路?”

紀妤童手上動作不停,面上卻微露不耐與蒙冤之色:“方才我已與王爺說了,我自己跑尚還來不及,如何知道身後發生之事?王爺若不信我那你我還有何意義可談?我既已向王爺保證,王爺亦對我言講信任,如今不過一日時間,王爺便朝夕毀諾,這信任之言已成笑話。”

說著便用手用力掐了下他的虎口,隨即將之丟開,清亮的雙眼沈寂下來眸光變暗,緩緩說道:“原是王爺不信任我...”

說罷便倏地閉眼頭一側便掙脫他的手動作迅敏的自椅子上起身,徑自往裏間走去。

只還未走過堂廳,身子便被人從後面攬住旋即猛地被轉了身,又被擡起了下頜,那雙鋒利幽深的眸子已緊緊攫住她,輕嘆道:“本王何時說過不信任你,怎就如此性急。便就應了你,你與那高人見面一事,本王來安排。現下可是歡喜了?”

紀妤童半垂著眸淡淡扯了下唇,笑容牽強,但終是點了點頭。

他既說了會安排,接下來幾日紀妤童便沒有再主動提過,只偶然會望著虛空發呆,或是二人獨處時,欲言又止。

而那日夜市之事也有人來回稟,道是那女子本是良家女,卻母親亡故無錢可葬,便學那賣身葬母,卻被心懷不軌之人蒙騙,不僅未付葬母錢,自己亦被賣入煙柳。

幸而那女子還算警惕,於入樓前一刻掙脫逃離,故才有此一鬧。

紀妤童已在聽到前半句時便皺起眉,聽完才問道:“那女子現下如何,那日她手中持刀,可是沾了人命官司?”

凃零聽出她話中對那女子的袒護,心中亦感嘆了句合該是那女子造化遇上了夫人這位貴人,否則怕早已被磋磨致死。

“回夫人,那日府中人去的及時,恰好將那女子救下。您所憂之事亦是那歹人想要隱藏之事,遂並無官司纏身。現下人正在府中,那女子也想要求見當面謝夫人救命之恩,不知夫人可要召見?”

紀妤童沈吟片刻便決定見她,誠如她那日於他所說,她是真心準備要留下的,那對這位她在當日那般情況下都惦記著女子,便沒有忽而失了興趣不見的道理。

不多時,仍穿著昨日衣服的女子,便被人領了進來。

她雖可稱得上衣衫襤褸,身形明顯極為緊張,可沒有唯唯諾諾彎腰駝背,亦沒有左顧右盼,只徑直垂著頭行到堂中,五體投地道:“民女謝夫人救命之恩,若無夫人及時派人搭救,民女早已不在人世。遂夫人大恩大德,民女願以命相報!”

紀妤童看著她說完後方有些放松的肩背,順勢叫起,見又她繃著身子姿勢難受的低著頭,便溫聲說道:“你不用緊張,現下你已無事自可平安歸家便是。”

女子身形一頓,緩緩放松身子,低到下頜可貼前胸的頭也終於擡高了些。

她看到眼前潔凈精雅的裙擺,想到方才聽到的令她安心的輕柔女聲,便忍不住順著這華貴的衣裙向上看去,對上那一張如皎月仙子般的容貌時她雖驚艷卻未意外,似這等高門貴女哪一個不是殊色無雙。卻真正讓她呆住的,是她那雙未曾含帶絲毫憐憫以及高高在上的漆黑雙眸,甚至在她對上她時,那雙明澈的黑眸泛起淡淡的漣漪對她露出點點笑意。

紀妤童料想到她既是會被那幾人騙至煙柳,容貌定然不差。如今一見,果然細膚明眸姿容秀麗,同樣令她驚訝的卻是這女子眼中與她柔婉相貌不同的英氣。也是,她既敢於絕境拿刀自保且知往人群中去,膽色與聰智定然是有的。只不知如此女子怎會淪落到賣身葬母一途。

此時二人都不知道,這是日後的新朝天後與當朝第一位以女子之身入朝女官的第一次見面。

此時,紀妤童端坐在華麗清雅的明亮堂廳內上首主位,而現下連名字都沒有資格主動提起的女子,正拘謹局促的立在堂中呆呆望著她的救命恩人,也是改變了她的命運,此後餘生甘願為之效命的恩主。

“回夫人的話,若有選擇,民女亦不願自降為奴任人品頭論足橫加指點。只我父去的突然,家中惡親突至,我與母親無有防備這才身無分文,以至母親悲傷過度,才...所以,總之,多謝夫人大恩救我出火坑,夫人大恩,民女定銘記終身。若夫人不嫌棄,民女,願為夫人為奴為婢效犬馬之勞!”

有些人的傲是藏在骨子裏的,譬如眼前這女子內心便是極傲的。紀妤童欣賞她的不卑不亢,能屈能伸,但她並沒有收奴的打算。

“伸與援手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你已道謝我亦已收到,如此便算兩清,不需你為奴為婢報恩償還。或你可是無處可去?”

紀妤童神色微恍,雖她不讚同以身相許的報恩方式,可在這個時代,一個孤女行走世間會遭遇什麽不言而喻,說不得於她而言,能到一富庶人家做奴,獲得一避風港灣才是正好。

女子頓了下,她有自己的驕傲,若非迫不得已,她確實不會賣身,更不會主動與人做奴婢。可現下她身無長物,無法報答,便唯有銘記在心,若日後有得機會,定會報此大恩。

待她走後含衣才好奇問道:“夫人,你說她一個孤女能到哪裏去?萬一再碰上那些惡霸可該如何是好啊?”

紀妤童搖頭未語,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有些人願意拿自由換安穩,而有些人卻寧願顛沛也要擁有自由身。只望這位女子,能經此難後一帆風順有後福吧。

而那女子在從小門出了府後,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已經緊閉的木門,又擡手看了看手中錢袋,再想到方才那位夫人的話,最後深深一拜後方舉步離去。

黑貝似是因有了新去處玩耍,每日裏精神頭分外的充足,一從鐘府回來便飛奔入府直奔藥房而來,速度快得靳五都差點追不上。

近身伺候的含英含衣二婢也已適應了這大狼犬與夫人格外親昵的樣子,心裏對它體型的懼怕也減少很多,有時看著一主一寵相處說話的樣子不禁也會會心一笑。

仿佛是從那日夜會回來,王府裏的兩個主子相處時的氣氛便尤為和諧。夫人周身的冷意與不耐再尋不到蹤跡,雖依然面色清冷但偶爾會露出讓人觀之心靜的笑容,整個人多了股踏實,寧靜,讓一直小心伺候的奴仆們也不由頓感輕松。

最重要的是夫人面對王爺時自也是改變態度不再冷言以對,每日裏臥房內的燭火都要燃至後半夜乃至黎明才將將熄滅。

王爺每日裏來去時雖依然面色冷峻不茍言笑,但渾身散發的舒心饜足卻讓人無法忽視。對夫人更是可以說是有求必應,甚而不需夫人提起,那綾羅綢緞,珍寶玉飾,古董字畫,乃至孤本醫書,及除了寒涼毒物等藥材,世間珍惜品難求的藥材好物都不斷地往夫人的藥房與小院裏送。

便連夫人提出想要出府一逛的要求,王爺都有所退讓,許夫人每日裏可在侍衛的陪同下外出半個時辰。

此時距離祭天大典還有三天

紀妤童帶著黑貝從藥房出來,對門口的靳五說道:“勞靳五大人備車,我要去一趟鐘大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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