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成劫

關燈
大冬日裏他竟面皮火辣,額頭脖頸生生溢出些冷汗。可他卻不敢去擦,只到底是暗中行事多年又已是混跡官場的人物,心裏再是慌亂,此刻他面上亦能保持鎮定。

“不知王爺還有何事要囑咐屬下?”

“明柏跟在本王身邊多久了。”

喜怒不辨的華貴嗓音在燃著龍木熏香的明亮房間內響起,可卻是令鐘昌聞後背發涼。

“回王爺,屬下跟隨您已有三年之久,能跟隨在您這樣的明主身邊一展抱負,是屬下一生之幸。若為王爺,屬下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繆靳聽聞只眸光淡淡的看著他,卻是話鋒一轉,意味不明道:“你可有事瞞著本王。”

只一句,鐘昌聞便承受不住,膝蓋一軟,撲通跪下。

他垂著頭,眼中盡是掙紮,嗓音艱澀:“王爺,屬下......”

“啟稟王爺,夫人求見!”

門外突然響起的通報聲令鐘昌聞松了口氣,只感覺整個後背裏衣都已被冷汗浸透,卻不免被外面來人口中的夫人勾起不應升起的好奇心。

眾所周知,北疆王府為數不多的女眷均被一紙皇命召入京都。前王妃自不必說,剩下的那幾名姬妾也已因事被秘密發落。更未曾聽聞王爺攜美入京,且,夫人?這個稱呼,也頗有耐人尋味之意。

思忖間,便見身穿黑色蟒袍的高大男子已從主位騰的長身而起大步從眼前掠過,叫起時的聲音中也不覆方才的深沈莫測,反倒有壓抑的驚喜與興味。

鐘昌聞重重呼了口氣才站起身,略收拾了下衣容便低眸跟了出去,他雖未在王爺身前近身跟隨,可卻知道王爺行事何其霸道,向來是內院外院涇渭分明。現下之意,是要讓自己去給那位夫人見禮啊...

繆靳剛一出門,便見一白色身影背對而立,冬日半空的暖陽撒在她身上,氤氳著令人心尖發軟的光芒。而因她一人的到來,仿佛令整間院子都亮了起來。

見她聽到聲音倩影輕轉,他便已先一步握著她的腰將人攬了進來。大手伸進她大氅內握住那雙涼軟的玉手時,眉間一皺,淩厲的眸光倏地瞥向門外的二婢,冷聲道:“手如此冰涼,可見是伺候不周,自去領罰。”

二婢不敢狡辯,當下便在門外的臺階上跪下領罰。

倒是紀妤童掙不開他緊握的大手,便只能仰起臉清淩的眸子裏似藏著冬雪般冷冽:“王爺真是好威風,是我自己不冷與她人無有相關。倒是王爺為何要屢屢命人敷衍於我,不許我出門,可是真將我當做囚犯要囚禁於此不成?”

繆靳雖忙,但每日裏她的動靜,說了何話,做了何事,都有人事無巨細的向他回報。他自也猜到她主動找來所為何事,便是她此刻冷著一張玉雪小臉,他亦未覺不快,概因這可算是二人一起後,她第一次主動尋他。

面對她毫不客氣的質問,他亦好整以暇。擡起她雪一般凈白的小臉看著她眼下未褪的淡青色,他薄唇微抿指腹輕撫,凝著她的眸中盡是強勢:“臉色如此欠佳便可知身子尚需調養,日後你那藥房便只許午睡後待上一個時辰,晌午便在房中休息。何時待你氣色紅潤,何時本王再帶你出門。”

“你!”

紀妤童氣急,明眸睜大瞪著他,她為何氣色不佳,眼下發青,他難道不知?這些時日他雖白日裏少見人影,可卻夜夜而至肆意韃伐,且似有無窮體力,次次持久,每夜裏她都不知道自己被折騰了多久,總是昏昏沈沈的睡過去,如此怎能休息得好,氣色又怎能好得起來?

可恨這人竟還恬不知恥的以此由反制於己,實在是,無恥之尤!

因此本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興師問罪,如今也變作了七分真,她咬著牙冷冷一笑:“只需兩日不見王爺,我便能恢覆如初。王爺莫要以身體為由限制我的行動,我已事事如了您的意,還望王爺莫再相逼。”

“小妹!”

一忍怒一震驚的聲音幾乎同時落下,紀妤童唰地扭頭看去,驀地睜大了眼,臉上也同時露出一抹驚喜:“大哥?!”

不過旋即她又冷靜下來,她先前已從他口中得知他入朝為官的消息,那麽他現下出現在這裏便也不足為奇。只是自覺對自己眼下的境況頗為難堪,便避開了他震驚的目光。

遙想之前,她尚還信誓旦旦言道與此人無意,要大哥幫忙阻攔斡旋,可現在卻正被人箍在懷中形狀親密。雖不是她本意,可事實如此,她當真有些無地自容。

鐘昌聞卻是心內大驚,怪不得王爺方才有此一問,怪不得王爺竟讓自己一個外臣拜見內眷,至此已都有了原因。卻下一刻,乍然相見的歡喜便迅速沈下,也不敢再看,更不敢去想她為何會在這裏,怎麽與王爺碰上,又是如何成了王爺的夫人?便二話沒說就跪了下來。

屋內唯一面色平靜的唯有繆靳,沒有理會跪下的下屬,他的註意力都在她瞬間由驚喜到黯然的側顏上。

他是有要安排他們兄妹見面,卻是沒想到竟如此碰巧。他料到她不會忍耐太久,也知道她這些時日的乖順都是忍耐,可她只要如此柔順乖巧的待在他身邊,便是虛假忍耐又何妨,待時日久了,真真假假她還分得清嗎?

攬著她在主位坐下,他才好像看到地上有人跪著一樣,淡淡一暼道:“你們兄妹二人許久未見,起來說話。”

鐘昌聞深吸口氣拜道:“謝王爺!”

隨後才站起身目光快速掃了眼即便坐下也仍未被放開的女子,垂了眸,再擡起時已面無異狀,清風朗笑:“小妹此行可還順利?”

紀妤童眸光覆雜,在她的印象中,鐘昌聞是翩翩君子,溫雅從容。可到了這權勢滔天的男人面前,在他身上,她只看到了恭敬,恭謹,和臣服。

且一言一行,一個目光,一個笑容,都是恰到好處的。

“先時在路上不還在念叨你大哥,怎麽如今見了面倒好似不甚開懷?”

耳邊溫熱的氣息喚回了紀妤童的神智,她還未說話,便又聽得他看似隨意道:“你們兄妹見面有喜無驚,看樣子是你染癥無事後便已見過面報過平安了。若不然如此淡淡,倒是讓人不由懷疑先前你得天花一事,是另有內情。”

此話一落,兄妹二人臉上的表情便各有不同。紀妤童是問心無愧,那時她與他根本無甚關系,憑何要與他有所交代?

鐘昌聞則倏地後背一涼,他是知道王爺當時對小妹的執著的,可他在小妹完好歸來時,卻仍然選擇了向他的主子隱瞞。只此一事,便已說明了他的不忠。

正在他欲要請罪之時,便聽得一道清淩女聲開口,也霎時將屋內凝滯冷然的氣氛化解。

“王爺這話沒甚道理,難不成我還會以身犯險不成?還是說我沒事倒是叫王爺失望了?”

繆靳勾了下唇,便見她說完便緊緊握著他的手將之從她腰上拉開,目光直直地望著他,其中未有任何心虛之意。

他便從善如流的松開她,該敲打的已然敲打,到底是自己得用的部下,又是她的哥哥,總不會真治了他隱瞞不報之罪。

紀妤童從椅子上站起身,獲得自由的第一時間她便微不可查的放松緊繃許久的肩膀。而這樣的動作,落在一旁的男人眼中自是又讓他眸色發暗。

“不想竟是在京都與大哥碰面,大哥可還安好?”

鐘昌聞不知為何心中酸澀,方才她與王爺的對話他亦是聽到了的,不需多想多問,只此寥寥兩句,便能聽出她是被迫留在王爺身邊的。

他不免去想,若當初他不曾將王爺帶去她那裏,她此刻定是與之前無異,寧靜的,安樂的待在翠山上。

可她便是如此怒形於色,解了圍後在叫自己時,語氣中卻無半點埋怨與遷怒。可這卻令他更加羞愧難安。

紀妤童有話想與他單獨說,便回身看向大馬金刀坐在黑木交椅上連坐姿都甚是強勢,正好整以暇看著自己的男人:“不知王爺可還有事與大哥相談,若是無事,我與大哥許久未見,想請大哥出來一敘。”

眼下境況,令她初來時的目的與當時的狀態已然不覆,唯有改日再說。只不過今日之行,也不是全無收獲。

鐘昌聞亦有話想要問她,但卻要先得到上首之人的首肯。

繆靳起身覆又握住她的手,對門外示意了下,便當即有人雙手托著一放著金色鏤空小巧精致手爐的紅漆托盤過來,將其放進她的手中,他垂眸看著她,低聲交代:“冬日天寒,不可過久待在外頭,仔細傷了身子。”

紀妤童借著雙手握住手爐的動作掙開他的手,擡眼對視時,他的眸中一片幽深,她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只是對他口中的關心之語報以淡淡一笑,卻是意會了他話中真意,不過是不許她與大哥共處一室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