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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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程如紀妤童所想,每途經一座城鎮,便會有當地官員及百姓山呼千歲俯首叩拜,不到半月,北疆王龍章鳳姿體恤民情低調之名便傳遍了大半個天昭國,遠遠跪送他的車架離開的百姓將他形容得如天神下凡,道是百姓與天昭的保護神。

還未能見到王架的百姓則沐浴熏香翹首以盼,只盼得見那天神一般的北疆王能紆尊來到自己生活的土地,盼得他的威嚴霸氣能保得家鄉平安,能震得一切魑魅魍魎不敢侵犯。

這一路紀妤童雖仍與他同榻而眠,也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躁動,但幸在他未再真正意義上對她做什麽。她也盡量穩著情緒保持著二人間脆弱的平衡,但隨著他看她的目光卻愈發深暗,她知道,他不會委屈自己太久。

他如今的縱容,不過都是願意依著她,走那麽一個名正言順的過場。隨著車架距離南州府越來越近,他的目光便更加莫測,她的心裏也越發焦灼。

且這一路他每日裏除了早晚騎馬行一陣外,便就一直待在馬車裏,路上既不曾遇到意外,也不曾聽到他有什麽公務,悠閑得簡直如一富貴閑人,而非一擁有顛覆朝綱之能的王爺。不,或他只是不讓自己知道罷了。

而這些黑衣侍衛個個都好似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般,連著騎馬多日,竟未流露出絲毫疲憊之色。

這期間她不是沒有觀察留意,尤其是他們停在一些喧囂繁華的城鎮時,她都會提出要上街一逛去散散心。他倒是同意了,卻是將黑貝與她的背包留下,又命了二婢與靳五並兩名靳寧衛陪同。

她知道跟著自己的人遠不止明面上這幾人,因為她註意到自己空手而歸不久,便會有身穿黑衣的侍衛無聲無息的返回車隊。她雖體質比這時代弱不禁風的女子強上許多,可她孤身一人,而對方人數數十,她又如何是這些身經百戰武藝在身的侍衛的對手?

路途中,她見了風景秀麗的地方想要下去賞游,他便也無有不可。也不似在城鎮中那般只派人跟著她,而是親自攜她賞這大好山河。未發現可乘之機不說,還反被人在曠野花林占盡了便宜。

她隱隱的迫切焦慮,繆靳自是看在眼裏,且越是離南州越近,他便越是想起半年前他是如何情動,又如何殤滅的一幕。也就越明白她是如何抗拒自己,便是連身子都給了自己卻仍不情願待在自己身邊的事實。

晦暗的鷹眸落在窗邊坐著望著窗外的女子身上時,倏地閃過強烈的掠奪和厲色。便是她不情願又如何,只要是他想要的,必是要緊緊掌控在手中,果實的豐沛多汁他已然品嘗難忘,便是過程曲折,亦不過是多了趣味。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挑戰的快感,顯而易見要遠遠大過於一帆風順。

“這些時日你可是想清楚,想明白了?”

紀妤童楞了下,旋即便反應過來他所言何意。她如今猶如困獸,又心有牽掛,根本逃不了。可讓她就此依附於他,以後數千個日日夜夜困囿於方寸之地,沒有自我,沒有尊嚴,每日要做的事便就是等著他的臨幸垂憐,這樣只要一想便令她幾欲窒息的未來,她便打心底抗拒,更不可能屈服接受!

她也有想過改變自己對他的看法,若真無法拒絕,便不如試著去接受。雖她沒有處子情節,可對於取走自己處女之身的第一個男人,沒有哪個女人會渾不在意。

她也曾暗示自己,這個男人無疑是極為出色出眾的,不論是身材,樣貌,權勢,都遠非她從前見過的那些男人可比的。便是他性格強勢霸道,但對於一個生長在男權至上,大男子主義盛行到極點的封建社會裏的男人來說,嚴格意義上這甚至算不上缺點。

可沒有哪一個受到過高等教育,生長在男女平等,奉行人身自由,思想自由,行為自由,心靈自由的現代女人來說,願意被如同禁錮,仿若施舍般,被控制著自由,約束著言行待在一個男人身邊,甚至還要面對他不計其數的女人,甚至有可能還會被同化。被生活,被環境同化,變得如同這封建社會裏的女人一樣,只知道爭寵,只會想著依附男人,而完完全全喪失了自己!

每天她都要提醒自己不要去無限延伸還未發生,也有可能不會成為現實的未來來自我折磨。也幸而他還算男人不曾再真正完全的強迫了她,否則,如此日夜相處,不僅折磨□□,亦更會自我摧殘心靈。

她垂下眸子不知想了什麽,整張臉沐浴在窗外照進來的光線中,朦朦朧朧,如夢似幻,美妙動人。

“我想清楚了。”

繆靳眸光一閃,定定地望著她瑩透嬌美的臉。片刻,他擡手撫上她的下頜輕輕擡起,這個過程,她是溫順的,沒有一絲抵抗的,他知道這是他這些時日以來給她的習慣。

“哦?”

他凝著她,迫著她的小臉兒與他親密對視,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表情的變化,亦不錯過她明澈的眸中清可見底的念頭。

“正如王爺所說,您給我考慮的時間,不過是讓我認清現實,在您畫好的圈子裏去接受那個沒有選擇的選擇。先前我以為我與王爺不過露水姻緣未來無期,便未與王爺闡明我心中真正所想。如今既事已至此,我無路可選,便只能明明白白告知王爺,我心中到底是如何作想的。”

雖她看似認命的話中帶著毫不掩飾對自己的嘲諷,可繆靳卻並未不悅,他反而有些興味,又有些,期待。

“妤兒,但說無妨。”

紀妤童沈靜黑亮的雙眸不閃不避的與他對視,粉唇微翹,輕輕吐息:“我若嫁人,便只能為妻。且我之夫,終其一生,從身體,到靈魂,都只能有我一個女人。”

她看著他難得愕然的眼睛,笑意更深,頭一次主動湊近了他:“王爺,若您能做到,我亦便以同等的情意來回報,心甘情願的,與你共度餘生。那麽,您能嗎?”

繆靳眼中的錯愕已被輕嘲所取代,他臉上冷峻的表情之外還帶著幾分似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的匪夷所思。

他用她是在異想天開言詞大逆的眼神奇異的看著她,長臂一伸便將她的身子從對面拉了過來放在腿上正面相對。他的右手扣著她的腰,左手熟門熟路的來到她的後頸處撫握著,黑眸垂睨著她低笑:“觀妤兒言行舉止也是識文斷字的,怎會有如此,有違女德之妄語?”

許是她臉上的表情過於鄭重,眸中的神色亦是過於認真,他面上微有調笑的神情亦落了下來。

“你真要如此犟著?”

紀妤童眼中的神色再是認真不過,甚至還帶著不自知的自傲和執拗。她忽略後頸處驟緊的手掌,緩慢又堅定的看著他輕輕點頭:“我心中所想,所求,便是這般。什麽三從四德女德女戒,我不曾讀過,亦不想了解。王爺若違我所願,做這強取豪奪之行徑,要一個心不甘身不願的女子,我自無能反抗,亦無話可說。”

繆靳與她無聲對視一陣後,緩緩將她放開而後長身而起,大手背於身後,睨視著扶桌而站的女子,淡淡道:“許是本王對你太過寵愛,才令你如此恃寵而驕異想天開。需知任性要有度,本王的容忍亦是有限。既你如何都是想不開,那便無需再想。女子婚假從父母之言,既你如今是鐘家養女,那便從鐘家父母。先前本王寵著你,便顧念著未曾告訴你,早在本王幸你之後便已與紀家過了明路,而你也已為本王妾室。原以為你識得大體,本王亦對你喜愛有加,便特許你入府便是側妃,如今看來,你的性子需得好生磨一磨,待你認清己過,便再晉你位份。”

轉身前,他掃了眼她低垂著看不清神情的臉,又移向她扣在桌角青筋暴露昭示著她心內情緒的手指,頓了頓又說道:“你大哥已經入了京都為官,你若要問他,便等去了京都不遲。”

冷言說完後,他便甩袖下車。卻是一出了車廂騎上自己的坐騎便冷凝了臉色陰翳吩咐:“把人給本王看好了,若跑了,或是少了一分一毫,本王都唯你們是問!”

靳三靳五聞言一凜,來不及細想王爺為何突然發怒,剛欲張口應是,便見他已厲喝一聲策馬而去。隨行的靳寧衛見狀對二人微一點頭便也紛紛駕馬追上。

少傾,官道上便只剩下這一輛低調奢華的大馬車和不足二十騎靳寧衛,與轅座後方踏幾上楞楞呆坐著的含英含衣二婢。

直到外面的動靜徹底安靜下來,紀妤童才緩緩擡起臉,與她手上用力到青白無血色不同,她的臉上卻是冷靜的可怕。

兵行險招,萬幸她沒有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亦沒有被他這些時日以來表現得仿佛無比在意非她不可的假象所蒙蔽。

從古至今,男人,尤其是有權有勢的男人,他們享受的是給予時那種唯我獨尊的優越感,卻是對他人主動的索要而尤其反感,乃至於覺得權威受到挑釁。兩廂對比,他們可以瞬間將喜愛驟然轉變成厭棄,哪怕是前一刻他對某樣東西,或是某個人萬分喜愛,在與自己的感受比重起來,都不過如此。

這樣的男人,永遠不會缺少討好自己,能討得自己歡心的存在。喜新厭舊是人類恒古不變得劣根性,對於新的,未知的,人,事,物,永遠都保留著獵奇心。

她之於他,便是如此。

紀妤童看著窗外輕輕笑了下,隨即擡手掀翻了車廂裏的桌子,桌上的茶壺茶杯點碟便劈啪作響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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