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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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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黑貝乖巧的被她摟住,蹲坐在地上,尾巴得意的大幅度搖擺著。

紀妤童見它如此不覺莞爾,這錢袋她認識,是百曉生的。她會記得概因她第一次付他打探消息的酬金時便裝在一荷包裏,他便詫異的揚眉用自己的錢袋回贈,玩笑道是權當是二人互換定情信物。

只是這錢袋怎會在這裏,又怎會被黑貝藏起來?難道是丟了?可那紙條又作何解釋?還是他就在附近,那他又怎會來這裏?亦或,他知道自己的情況了?

一切猜測只有打開紙條看看上面到底寫了什麽才能確定,她緩緩起身,低下頭稍提高了音量笑嗔道:“你倒是會找東西,果然不愧是狗鼻子。”

黑貝只知主人沖自己微笑,且聽出是在誇獎自己,便仰著頭搖著尾巴興奮的大叫一聲。

紀妤童轉身時便將那錢袋不隱不藏的拎在手中,含英見狀忙上前接過尚帶泥土的錢袋,驚訝道:“姑娘這黑犬倒是靈性,說不得還是個尋寶犬呢。”

“若真如此,那我可不就發財了。”

含衣見她面上帶笑,便也跟著打趣道:“那可感情好,有您這只靈犬在,咱們說不得也能沾沾財運呢。”

紀妤童臉上的笑意漸深,看在二婢眼中便以為是自己拍對了地方,便不著痕跡對了個眼神,也暗松了口氣。

姑娘在王爺面前鮮少有笑容,似此刻這般舒心愜意的微笑便連私底下她們也不曾見過。此刻見她開心,她們也跟著開心,想來一會王爺見了也定會開心的。

“姑娘您午膳晚膳都不曾用,空著肚子久了易傷身體,您透氣可是夠了?不若奴婢們陪您回去準備些吃食給您一用?”

“是啊姑娘,您不知,王爺亦不曾食用晚膳,想來定是在等姑娘與您一道用呢。”

紀妤童確實餓了,她的三餐與作息向來是正常的,以前工作原因時長晝夜顛倒乃至熬夜,作息混亂。自來到這裏,她便按著健康養生的作息來調整,再加之年齡與身體變小,正是所有女人一生都想要重回的巔峰狀態。遂這兩年來,有純天然的空氣,水土,與食物植物滋養,她的氣色,身體狀態,皮膚狀態都屬絕佳。

便點點頭讓含英去準備吃食,又問含衣:“今日事出突然,剛一出茶樓我便被人群卷走,好在迷迷糊糊出了城碰到你們,否則我連路都不識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含衣較之含英少了些城府與穩重,聽她帶著心有餘悸的語氣,和溫柔的嗓音說話,想到她當時舉目無依的無助,便心下一軟忍不住憐惜:“姑娘莫怕,都是奴婢沒保護好您,讓您受驚了,不過便是您找不到回府的路,王爺也會找到您的。”

紀妤童彎了彎唇,有些歉意道:“今日你們一定是著急壞了,不知王爺可有怪罪於你們,若是有,我便去尋王爺講明情況,證明與你們無關。”

“姑娘使不得!本就是我們未曾看護好您,便是受罰也是應當的。姑娘能平安無事,我們比誰都要高興。您不知道,王爺得知您不見的消息有多震怒,奴婢從未見王爺的臉色那麽難看過。好在王爺對姑娘了解頗深,便料定會在城外等到您,您果然就在那裏出現了。”

“看來王爺是比我想象的還要了解我呢。對了,我未曾來得及回府,不知我的包裹可來得及收拾,有無帶來?”

含衣抿嘴一笑忙道:“姑娘放心,您的包裹王爺早早便命人帶上了,此刻就放在馬車之中。”

紀妤童面無異色的點了下頭,看著她笑道:“那便過去一趟吧,我要找樣東西。”

“是姑娘,天黑您小心著腳下。”

卻說含英這邊,她托著那只帶著泥土的錢袋快步來到靳寧衛把守的房門外,請示了後方才推門而入。

“稟王爺,姑娘被黑犬拉著一路走到林邊,那黑犬便從土裏挖出來這個錢袋給姑娘獻寶。姑娘也很意外,但卻被黑犬逗樂極是開懷,現下便是吩咐奴婢回來備膳。”

繆靳朝她手中的錢袋看了眼,雖附著泥土,其上又有咬痕,抓痕,和脫線的痕跡,但卻仍能看得出料子珍貴做工精細,不是尋常百姓所有。

“它從何處尋得。”

靳三聞此便上前一步拱手說道:“稟王爺,兩個時辰前,後方有一三人馬隊接近,那時恰逢姑娘的黑犬在馬車裏醒來叫喚不停,靳寧衛前來稟報後,屬下便自作主張同意那黑犬下車放風。卻那黑犬一下車正撲上了後方馬隊的馬,領頭一男子便跌落馬下險些被馬踩到,那黑犬也嚇了一跳又正好踩中那人胸口,場面一度有些小亂。待黑犬再返回時,犬齒上便掛了這只錢袋,靳寧衛本欲幫它取掉,它卻反應激烈,那馬隊似是受了驚,也已返回。想是方才我們停下後,黑犬便挖坑藏了起來,又見到姑娘歡喜,便扒出來給姑娘獻寶了。”

如此說來,倒真只是巧合了。

繆靳睨著那錢袋,漠然幾息,“留著,去備膳吧。”

“是,王爺。”

馬車裏

紀妤童讓含衣點了燈後便讓她在外面等著,仔細檢查了下車內並無何縫隙可被人窺得,又叮囑黑貝警戒,便快速將紙條取出,借著燈光查看。

她本以為上面會有很多內容,卻不想只有寥寥幾字,且內容,還是他熟悉的腔調。

“紀大夫,看黑貝活潑便知你性命無憂。不過若你需要我,就去峒菘留信給我,你知以我倆情分便是刀山火海在下亦義不容辭。當然,若你過慣了這富貴鄉想換換口味,可莫要忘記三月之約,帶著我倆的定情信物到老地方找我哦~”

紀妤童失笑的搖搖頭,心中卻是一定。雖不知他怎會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但他對她的承諾,卻是她現在,亦或是將來可能會需要的。

只是她要仔細斟酌要不要將他攪入這灘渾水,他雖生意做得甚大,看樣子門路也廣,可對手是勢力龐大重兵在握的王爺,他如何鬥得過?這後果與人情,她又是否能承擔得起,還得起......

思忖間本想將紙條放於燭火上燃燼,又擔心氣味傳出去惹人猜疑,猶豫間恰好黑貝支起頭叫了一聲,緊接著含英的聲音便在外面響起:“姑娘,奴婢已備好膳食,王爺命奴婢請您回去。”

她一進來繆靳就敏銳的發現她的精神比之方才好了許多,便是臉上都還帶著展顏過後的餘韻。不禁低眸瞥了眼那只雄赳赳的黑狗,倒是會奉承巴結。

相安無事用了飯後紀妤童仍無半點睡意,又不想與他獨處,便麻煩含英姐妹備了水到浴間泡澡。二人知她洗浴時不喜有人在側,將她脫下的衣物的輕手輕腳的搭在屏風上後,便退了出去合上房門守在門口等聽吩咐。

紀妤童回頭看了眼門外,又打量了下浴間的陳設,在浴桶下方發現一條類似下水道的溝槽時,心裏一喜。

拿過添水用的水漂舀了水後,將紙條浸濕才無聲將之撕碎撒進水中,脫掉身上最後一層衣服後,她便擡腿入了浴桶,輕微的入水聲響起時,她回頭看了眼房門的方向,便又收回目光靜靜看著那紙條變得模糊,粉爛,才將之傾倒入溝槽,又舀了浴桶中的水倒下去,直至那些已經粉爛的白色紙屑徹底不見後才緩緩靠在浴桶中閉目養神。

溫熱的水包裹著疲乏的身體,蒸騰的熱氣源源不斷的將她包圍,使得她緊繃的神經和身體越來越放松,甚至又開始昏昏欲睡。

若非二婢擔心她泡得久暈眩,又叫了幾聲無人回應失禮的不請自入,她便當真就這樣睡過去了。

“姑娘以後沐浴還是讓奴婢隨侍吧,您在水裏,睡著可是極易受涼的,而且您看你手指都被泡得有些發皺了。”

“是啊姑娘,您冰肌玉骨膚若凝脂,無暇粉嫩的,奴婢從未見過似您這般好的膚色,奴婢若是有您這樣的肌膚,可一點不會不好意思。”

紀妤童聽著差點笑出聲來,瞥了眼眼睛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表情艷羨的含衣,暗道這丫頭思想倒是超前,若放在現代,必是那外向活波一掛的。

她倒也不是不好意思,溫泉,spr她也是去過的,只不過那時她出錢她們出力,純粹的金錢交易。對這二人,她總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她們的服侍,遂有些事但能自己來她便不麻煩她們。

這麽說雖是有又當又立之嫌,但這二人亦身不由己聽令行事,她唯有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要被這樣養尊處優的生活腐蝕麻痹,哪怕她現在身上穿的,用的,吃的,喝的,都是經由那個男人準備的。

一想到此,方才放松的神經和好心情,便瞬息被無名的淤堵壓了下去。她閉上眼深吸口氣,心裏提醒自己不可讓心困囿於眼前之境,不可鉆了牛角尖,否則長此以往除了讓自己郁結於心,不會有任何益處。

回到臥房時屋內並沒有人在,紀妤童也在心裏松了口氣。便倚靠在床欄處思索百曉生的幫助她要不要用,又要如何用。

方才她查看背包時,裏面的戶籍路引,麻沸散,手術刀都已不在,必是被那人扣下了。所以她需要回去一趟將她小樓裏那套備用的帶上,便是那套也被收了,她也要回南州一趟,在那裏她可以找到給自己辦戶籍的人,只要給她一天時間,這些東西就能準備好。

還有若有機會逃脫要去的地方,有哪裏是他的權利縱深不到的地方。想到這裏,她皺了下眉,若是早知道會出現眼下這樣的變故,她一定已將這天昭國的地域情況都摸個清楚。

可世上哪有早知道一說,現下後悔已是無用。最穩妥的還是要讓繆靳打消對自己的念頭。她是不想躲也不能躲的,如今探尋高人異士的事情再次折戟,她的行動也失去了自由,唯有待在那個地方,說不定某一天時空通道會再次開啟,將自己帶回去。

總而言之,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跟著他,不論他是去京都,亦或者是回北疆,那都不是屬於她的地方。

說到京都,他此番入京,雖不是大張旗鼓,可亦未曾掩飾行跡。似他這般手握重兵,且又剛剛平覆戰亂擁有能夠動搖國本能力的人,突然入京有何目的?

北疆繁榮,邊境太平,難道說,他是要參與朝政?

紀妤童猛地睜開眼,身子唰的下坐直了,眸光閃亮又無有焦距的看著前方。

一定是這樣,幾個月前他受傷那時皇帝剛剛登基,朝廷發布他染病身故的訃文時他正在自己那裏養傷,而在此之前,他們又經歷了一次殺手,前後串聯起來,不難想見,他的受傷定是與皇帝有關,而朝廷宣布他身亡的消息,也必是他有意放給皇帝的。

再後來,皇帝昏庸的趨勢便愈演愈烈,頗有欲使其亡,必使其狂的趨勢。而北疆,和他,則蟄伏待機。果不其然,不過三月,太平盛世便被折騰的日暮西山,更是有異族大肆侵犯,而皇帝的無能懦弱,更是在本就充滿了民憤的百姓中放大,而北疆王恰恰好又死而覆生,又恰恰好力挽狂瀾,威名瞬間蓋過皇帝。

在絕境中出現,於亡國前救民於水火,這樣的時機,這樣如救世主般的出現,只怕他便是當時振臂一呼欲要改朝換代,天下百姓亦無有不從。

她身處北疆這座在他生死不明時亦被他的威名所保護的城池,尚已感受到他受民愛戴的程度。若他以這樣看似不顯露身份,實則也不曾掩飾的行程一路從北部貫穿整個天昭國再回到京都,那麽這一路走來,還未從動蕩中恢覆,仍心有餘悸已將他奉若神明的百姓得知能見到救世主而聞風而動將會有多麽瘋狂,多麽崇敬根本不言而喻。

民心他有了,軍權他有了,言順他也有了,唯一差的,便是名!

按照歷史記載和影視劇編排,他的下一步,要麽架空皇帝掌控朝綱。要麽,便是直接顛覆皇室。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不論他預備如何,最關鍵的一步,必然會是在京都發生。

她的猜測到底是不是對的,便全看接下來他要怎麽走。若是如此,他執掌天下,她想要脫身只怕更是難如登天。所以,在此之前若她仍未能伺機逃離,那麽待權利更疊,王朝動蕩之時,才會是她的機會。

普天之下窺一角而猜全貌之能人不在少數,可他們均是熟讀史記,又知悉朝政,看得清現下局勢之大才者。

繆靳未嘗不知自己的布局會被某些人猜到,可那又如何,古往今來,通往權勢的道路從來少不了陰謀算計,血流成河。他不過是應勢而成,便是那些人猜到,必也是會舉雙手讚成。一個王朝想要繁榮昌盛,必得是要一個強大的帝王,而非現下座上的那位只知享樂膽小如鼠的昏君。

只是他不曾想到,一個女子,僅僅是與自己相處幾日,便能將這一切串聯起來,且還將他未實施的下一步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在想什麽,如此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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