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識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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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身體好些的時候,李欲青會在下午推著她去散散心,有時外婆安安靜靜地曬太陽,李欲青在一旁低著頭畫畫,畫外婆,畫樹,畫一些場景。

外婆每次看他畫畫都是一臉慈祥,她喜歡看李欲青作畫,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從小便是如此。外婆看著他,回想起小時候的李欲青的模樣,白白凈凈像個糯米團子,畫板能擋住他半個身子。

李欲青是他們一大家人裏最不愛說話的小孩,不過他聽話懂事,給人的印象是有點內向但很乖,所以大家都挺喜歡他的,在比賽裏獲獎了從來不缺表揚,沒表現好也不會有批評。

除了李欲青的父親李建中,他是一位有些大男子主義的人,愛喝酒,也愛誇誇其談,不太看得上自己的兒子這種性格。

李欲青一直以來都不知道程越瑩當初是看上他哪一點,讓他們走入了婚姻,事實證明,不合適遲早也會分道揚鑣。

李欲青的父親對他從來沒有誇讚過,甚至在喝醉後當著程越瑩說“你那沒用的兒子”,李欲青很長一段時間生活在他的施壓下,他嫌李欲青學畫畫是花錢不務正業,他看不上李欲青那點成績,還說他這種性格在社會上只有被欺負的命,甚至有一次自己炒股失敗喝得醉醺醺地把氣撒在兒子身上,動手打了李欲青。

程越瑩實在沒有辦法忍受,提出離婚,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過年期間一大家人聚在一起,他父親也會當面數落李欲青幾句,都是外婆在護著。

外婆很早便和他說,以後可不能學他爸那個壞性子。

李欲青很認真地點頭。

“我看看你畫的畫。”外婆說。

李欲青的目光盯著畫,沒擡頭,握著鉛筆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還沒好呢外婆。”

“這麽久還沒好呀,”外婆今天心情不錯,忽然擡頭看著李欲青身邊的人,道,“快幫我看看他在畫什麽啊?”

這畫不是對李欲青說的,但是現在除了他和外婆,應該也沒別人了啊。李欲青楞了楞,只見霍庭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後。

霍庭易上前一步,微微附身,對他的畫看了一眼,帶著笑意回答:“在畫您呢,外婆。”

他那聲外婆喊得是絲毫不見外。

李欲青整個人完全沒反應過來,起身的時候沒註意碰到彩鉛盒,彩鉛落了一地,發出木質的聲響。

“哎喲小心點。”外婆出聲提醒。

霍庭易蹲下幫他撿,又遞回他手上。李欲青碰到他的指尖,帶著熱意。

他慢半拍地問道:“你怎麽又來醫院了?生病了嗎?”

“不生病不能來?”霍庭易笑道,“路過,來看一眼你和外婆。”

他沒有義務過來看自己的外婆,李欲青沒想明白這裏面存的邏輯。

“那,你來多久了,怎麽不叫我?”

“剛到一會兒,看你認真,不想打擾。”

期間霍庭易還和李欲青的外婆眼神交流了,這會兒他跟外婆很自然地打招呼,介紹自己是李欲青的朋友,表現得謙遜得體。

李欲青心跳得厲害,有點不好意思,離霍庭易遠了點,把畫拿給外婆看,“外婆你看,還剩一點兒。”

“畫完我們再回去吧。”外婆對那幅畫看了又看,很是喜歡,李欲青畫什麽她都喜歡。

霍庭易提議:“你畫,我陪外婆聊天。”

他隨意地坐在外婆輪椅邊的石凳子上,沒有一點架子。

李欲青離他們不遠,能聽見他和外婆在聊什麽。

他問外婆的身體狀況,說這幾天的天氣要降溫,提到生活裏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把外婆哄得很開心。

外婆對他很滿意,他們聊著聊著,外婆還問他有沒有處對象。

李欲青手下一抖,外婆怎麽問這麽直接啊。

“沒有呢外婆,沒處。”

“...那有喜歡的女孩兒?”

霍庭易搖搖頭,“也沒有,沒空想這些。”

外婆笑了笑,“那是還沒遇上喜歡的吧,不用急,會遇到的。你這麽優秀,喜歡的人肯定也很好。”

霍庭易彎了眉眼,說:“謝謝外婆誇獎。”

“我們欲青也沒戀愛呢,看樣子也不著急,你們年輕人現在選擇多,不像以前,可以慢慢找。”

霍庭易側頭看了一眼李欲青,耳朵紅得不行。他回應外婆:“嗯,是不著急。”

李欲青畫完,把彩鉛都裝好,拿著畫到外婆跟前,一邊給她看,一邊紅著臉說:“外婆,怎麽說這些啊。”

“說這些怎麽了,外婆還想早點看你談對象呢,”外婆把畫收好,想著出院後用個相框把畫裝好擺在家裏,她見李欲青臉紅了,奇怪道,“你這孩子怎麽還害羞啦?”

李欲青小聲埋怨:“外婆,你就別說我了...”

外婆曬著太陽覺得有些困,沒過多久又回病房休息,睡著了。

李欲青和霍庭易兩人站在外面的護欄邊,一時沒說話,風吹來的時候李欲青額上的碎發動了動,露出一點額頭,很清爽的模樣。

他已經不像之前總是在霍庭易面前那麽緊張了。與一個人相處久了,會習慣與他相處的狀態,成為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所以...你為什麽會來?”李欲青依舊不懂霍庭易過來醫院的原由,甚至還買了慰問品。

“來給我爸拿點藥,想著你也在,順道來看看。”

“霍...”李欲青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才好,“霍叔叔怎麽了?”

“老毛病,不打緊,吃藥調理一下就好,”霍庭易轉了個身,背倚靠著護欄,繼續開口,“外婆呢,身體好多了吧?”

“嗯,醫生說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對了,還記得上次在譚警官病房門口和你搭話的實習記者嗎?”

“記得。”

“她是你的粉絲,很喜歡你的畫,說是關註了你很久。”

“嗯?”李欲青感到有些迷惑,“真的嗎?”

“真的,還找我要你的簽名呢。”

李欲青臉皮薄,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便說:“那下次見到她的時候,我給她簽一個吧。”

“為什麽要等下次,下次會見到嗎?”

“有緣的話,會見到的。”李欲青在這方面還挺隨緣。

霍庭易歪了腦袋看過來,問:“你是這麽想的嗎?這麽隨緣?”

他大概能理解李欲青的想法,按照李欲青的性格,不太會是主動做一些事情,包括感情方面,同時也不會麻煩霍庭易幫忙做事情。

李欲青想要的不多,願望也不是很強烈,所以很少去努力爭取,說白了是感到害怕,害怕努力之後仍然什麽也沒有得到的失落。他的勇氣很少,又顧及太多,在感情上、在與人相處上總是畏手畏腳,所有保留。

霍庭易看到他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沒多久,霍庭易說:“我得走了。”

李欲青聽到他說這句話心情低落了一點,他想自己實在是不太會聊天,慢半拍地回應道:“啊,我送你下去。”

李欲青懷著心事到樓下,霍庭易忽然停下來,他差點撞上去。

“按照你說的,隨緣的話,不知道下次能不能見面,”霍庭易從衣服內袋裏掏出一只黑色的筆,遞到李欲青面前,“所以,走之前,也給我一個親簽吧。欲青老師,我也很喜歡你的畫。”

霍庭易比他高,站在他面前遮住刺眼的陽光。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目光緊緊盯著自己,眉眼既好看又堅定。

霍庭易擡了下眉,又將筆往前遞了遞,示意李欲青。

李欲青根本拒絕不了面前這個人。他很心虛地接過,拔開筆蓋,說:“...沒有紙。”

霍庭易將衣袖往上挽了一圈,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欲青老師隨便寫。”

李欲青被他一口一個“欲青老師”弄得臉紅,他覺得霍庭易有些故意在調侃自己。不過李欲青還是在他的手腕處寫下“欲青”兩個字,在他青色血管的皮膚旁。

筆尖滑在皮膚上讓霍庭易的心裏有些癢,李欲青的筆觸很輕,收尾時加重了一點。

他明明是要一個簽名,但李欲青很認真地在他的手上一筆一劃地寫名字。

霍庭易的心口有些熱,目光偏移,落在他耳畔後方那一小塊脆弱薄嫩的皮膚上,此刻是一片緋紅。他的呼吸也很輕。

霍庭易聞到空氣裏散著淡淡的好聞的味道,沒分辨出那是什麽。

李欲青說:“好了。”

他甚至不敢擡眼看霍庭易,把筆退還給霍庭易的時候目光低垂著,短發上散著一層茸茸的光,整個人都顯得很柔軟。

“...下次,不要捉弄我了。”

李欲青連呼吸都熱得厲害,手心滲出一點汗,他剛剛握筆握得太緊了,霍庭易又離他太近。

他很沒骨氣地回去,一路上心砰砰直跳。

沒一會兒又收到霍庭易發來的消息:「沒有捉弄你。」

「我真的很喜歡你的畫。」

霍庭易在車內發完消息,低頭看了眼手腕處的字,很難形容那是什麽感覺。就像李欲青發燒那次,他發燙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時候,是一樣的觸感,熱熱的,從手腕處的血管一直蔓延至整顆心臟。

但是,也有不一樣的。

霍庭易該承認,李欲青在他心裏的份量似乎改變了。

他就這麽一邊想著,一邊開車駛向中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霍庭易:[手腕上有欲青名字的照片]

蕭以菡:???

(總覺得霍老師在故意炫耀但又沒什麽證據呢。/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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