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兩人去了醫院，這次Anne倒是沒來，讓藍曉青覺得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其實鄭蘭君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就拿到了藍曉青的檢查結果，她很仔細的看過之後，還去跟同科室的幾個專家主任討論了一下藍曉青的這個病情。因此今天早上，在面對藍曉青的時候，她已經一早就組織好語言該怎麽對她說了。

藍曉青幾乎是被顧邵榮拖著走出醫院的，她感覺自己就跟神游在外似的，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不在狀態，好像……沒有靈魂的娃娃似的。

“曉青，曉青……”顧邵榮叫了好幾聲，都沒能喚回她的思緒。最後只得停下腳步，搖晃了幾下她的肩膀，她才如夢初醒一般猛的回過了神。

“啊，怎麽了？”

“我還想問你怎麽了呢。”

“我沒怎麽了啊，我只是……”腦海裏突然又想起了鄭蘭君的話，藍曉青的聲音一哽，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顧邵榮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有些憐惜的牽起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往外面走去。

鄭蘭君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聽著，看著藍曉青原本有些期待的臉在聽了她的話之後，一下子轉為了死灰，他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心痛。

他分不清他的心，是在為藍曉青身體這個無法治愈的毛病而痛，還是在為自己此生將沒有自己的孩子而痛。

不過有一點他十分清楚，那就是，他不能讓藍曉青知曉他心裏的這份痛。否則，只會讓她想更多。這個時候的她，他覺得最需要的就是回去好好的吃頓飯，然後睡一覺。

北京的二月份還很冷，吹打在臉上的風裏夾雜著刺骨的寒意。

一出了醫院的大門，藍曉青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察覺到她的動作，顧邵榮抓著她的手往自己大衣的兜裏一揣，在兜兜裏摩挲著她手指。

手掌傳來的陣陣暖意從手臂流進她身體，讓她的身體都沐浴在一種別樣的溫暖裏面。她的腳步被動的跟在他身邊，由他帶著自己往前移動。

藍曉青擡眸，看著他的側臉，年輕、英俊，令人著迷，眉宇間微不可見的隱藏著一絲陰霾。在醫院裏聽到鄭蘭君說的那些話時，他眼裏有一閃而過的傷感。雖然他極力掩飾住了，可是卻沒能逃過一直註意著他的藍曉青。

其實他沒有他自己表現得那樣輕松，她心裏的痛，也是他心裏的痛，可是他卻從來都不曾當著她的面說過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跟他的這條路能走多久多遠，她只知道，不論他們這條路能走多久多遠，不論他最後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她都不會怪他，也無法去怪他。

因為對於她，他所做的已經夠多夠多了。而在那之前，她會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藍曉青的手不自覺的反握住了顧邵榮的手， 緊緊的，緊緊的，好像握住了它，她就能握住全世界。

得出了結果之後，兩人沒再在北京逗留，買了下午的飛機票就直接飛了回來。回來的事情，顧邵榮甚至都沒有告訴Anne。

……

許慧突然蹭的一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嚇了正坐在旁邊看電視的藍洪波一大跳，手裏拿著的遙控都差點掉地上。

“你不能輕著點嗎？瞅你整那動靜，都能嚇死個人。”

“嚇死誰了？嚇死誰了？”聽許慧的語氣，明顯比他這個被嚇的人還要不滿。

“嚇死就晚了！”藍洪波沒好氣的哼哼了聲，惹得許慧更加不滿起來。她湊到他身邊，說道：“我說你這人啊，一天不跟我擡杠都要命是吧？”

“不是我跟你擡杠，是你自己一驚一乍的，這是要幹嘛啊。”

“你說要幹嘛，我那還不是……”許慧說著，突然想起來自己剛才站起來的原因，猛的一屁股坐到藍洪波身邊，說道，“這個時候，曉青應該回來了吧，也不知道檢查結果怎麽樣……”

聽到她這麽說，藍洪波也放下了手中的搖控器，臉色正經了起來。

“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

“當然要打電話了！”許慧說著，又站了起來，“我剛才就是想給她打電話的，都是你，在那裏較什麽真兒，一打岔我就給忘了。”

話雖這麽說，許慧抓著電話的手卻抖個不停，按號碼的時候，更是好幾遍都按不準確，不是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數字鍵，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返回鍵。來回按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的把藍曉青的號碼給按出來，看得一旁的藍洪波心慌意亂的。

“你到底記不記得女兒的號碼啊？”

“我當然記得了，139……”許慧快速的把藍曉青的號碼給報了一遍。

“記得你還總按錯！”藍洪波也有些心急想知道藍曉青這次去北京檢查的結果，這可是他們家裏家裏近階段的頭等大事，不能不重視的大事。

許慧被他這麽一嫌棄，就把手機往他面前一遞：“你這麽能耐，你自己按。”

“我按就我按。”藍洪波接過手機，就按了起來。

可讓人覺得奇怪的話，剛剛還挺淡定的他，在接過手機的瞬間，就像是被許慧給傳染了似的，手指輕顫，根本就沒辦法好好按字。

心，也提了起來。

“看看你這樣子，還不如我呢。”許慧嘲諷的說道。

藍洪波擡起頭跟她對視了一眼，即便誰都沒有說，他們卻像是有讀心術似的，知道了對方心裏的想法。

即想知道結果，又害怕知道結果的心情，是讓他們手指顫動的主要原因。不知道的時候，還能懷抱一分希望，就怕知道了結果之後，連那一分希望都沒有了。

“還是你來打吧！”藍洪波把手機遞還給許慧，遭到許慧的白眼。

十幾分鐘後，兩人肩並肩坐在沙發上，四只眼睛直直的盯著放在面前桌上的手機，誰都沒有動。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緊跟著就是手機鈴聲。許慧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急忙站了起來。

“是曉青！”她臉上是喜憂參半的表情，雙手在身上搓了搓，抓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按了接通鍵。“媽，是我。”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藍曉青的聲音。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一絲喜悅，許慧一聽這個聲音，心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不讓自己的表情太過僵硬，好像怕藍曉青的眼睛會透過手機看到她似的。

“誒，曉青，是你啊，你、你們回來啦？”

“是啊，剛到家沒一會兒。”藍曉青知道許慧擔心她的身體，去北京之前許慧還特地找過她，跟她談了好久。說，要是檢查結果好，那是千好萬好求之不得的事，可如果萬一還是不好，讓她也不要太難過，有什麽事都回來再說。

還說不管怎麽樣，她都是她媽，不論她遇到了什麽事情，她都可以告訴她。

那還是藍曉青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許慧這麽推心置腹的話，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了來自許慧內心深處對自己的那種疼愛。平常，它們都掩在了她嘮叨的外表之下沒被發現。

所以回來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許慧打個電話，讓她放心。

只是，一想到自己一會要跟她說的話，藍曉青忍不住想，她聽了之後，真的就會放心了嗎？或許，是死心吧……

她在心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耳邊就聽到許慧在那邊說道：“我跟你爸剛還說到你呢，說你們現在應該回來了，想著要不要給你打個電話，沒想到，你倒是先打來了。”

“嗯。”

“曉青啊，那個……你這次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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