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誰也沒再說話，莫名的沈默了下來。

藍曉青的臉色有些蒼白，就連嘴唇都毫無血色，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看起來纖瘦得讓人心疼。她比以前瘦了許多，特別是這段時間，因為心理上的壓力，更是一下子就消瘦了下去。

顧邵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往廚房走去：“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剛才本來就是要吃早餐的，被郭成鳳和許慧這麽一鬧，這都快十點了，兩人也沒吃上早餐。而且，連班都沒能準時去上。

“所以，你是因為知道了我的身體有這個毛病，最近才會一直都不碰我？”藍曉青有些困難的問出這個問題。

她的話讓顧邵榮停下了腳步，他身形微晃，臉上露出了覆雜的表情。他不敢回頭看她，嘴巴張了張，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話來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無論是或不是，對於藍曉青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過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顧邵榮回答的藍曉青又重覆了一句：“是不是？”

看著他直挺而僵硬的背影，她的心，漸漸的沈了下來。

“是的？”她遲疑的說，“是的，對嗎？”

藍曉青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像是哭的笑容，顫著聲音說道：“所以，你說你願意跟我一起面對以後的人生，你說你不會介意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會沒有孩子，你說你愛我就會接受全部的我，這些全都是假的？都只是你在我爸媽面前的說辭，都只是敷衍我的造句？”

指控似的話，一聲更重似一聲，一句更比一句嚴厲。這段時間以來他的種種異常表現，在這一刻全都找到了解釋。

藍曉青突然覺得一切都是這麽的可怕和可笑，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別人卻早就在一旁看笑話了。

顧邵榮、郭成鳳、呂湘……

還有公司裏那些收到郵件的人，那些對她投以嘲笑目光的人，那些在她背後竊竊私語的人……他們就站在那裏，看著她遮遮掩掩，看著她害怕惶恐，看著她像個傻子似的想要掩飾，卻留下更多讓人恥笑的地方。

顧邵榮猛的轉回頭，看到的就是藍曉青赤紅著雙眼瞪著自己的模樣。他心知自己的退縮，根本就無法找到話來反駁藍曉青的話。

可是她臉上的驚懼慌恐，惴惴不安，像是只受傷的小動物似的小心翼翼，都讓他感到心疼，讓他自責自愧。

“曉青，我……”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能明白。”藍曉青心如死灰。

她知道她跟顧邵榮之間的感情確實比普通人來得深，顧邵榮愛她，她也能感受得到。可是她同時也知道，愛，並不是一切。

在經歷了一段失敗的婚姻，在看過了那麽多的人世浮沈之後，她更加明白，愛情，並不是無敵的。

有時候，它牢不可破，而有時候，它不堪一擊。

藍曉青不敢聽顧邵榮的解釋，她甚至不敢聽他把話說下去，因為她害怕他說出口的那些話會讓她絕望，會讓她僅存的一點希望都破碎掉。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體有這個毛病以來，她就曾在心裏設想過無數種顧邵榮知道這件事後會有的反應，可以說他現在的這種反應也在她的設想之中。

而且還不是最壞的那種。

藍曉青不知道這時候的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曉青，你聽我說……”許是她有些自暴自棄了，就連眼裏的絕望都不加以掩飾。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她心裏想法的顧邵榮急忙出言解釋，“我承認，我剛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確實很驚訝，也很心痛，特別是想到我們之間可能永遠也無法擁一個孩子……”

“所以你就連碰都不屑再碰我了，是不是！”藍曉青大聲的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不是的！”顧邵榮也大聲嚷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麽樣？”藍曉青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顧邵榮，血絲爬滿了她的眼睛，讓她的眼睛看起來通紅通紅的，“顧邵榮，枉你一直都自詡是個正人君子，是個大丈夫，卻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承認了嗎？”

“曉青……”

藍曉青伸出手揮開了他欲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再次打斷了他的話：“在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了這個毛病之後，我就知道終有一天要面對今天這樣的情形。就算你對我不屑一顧，不願再在我身上花費一點時間，我都不怪你不會怨你。可是你這樣明明心裏介意得要命，嘴上卻說著冠冕堂皇似是而非的大話，只會讓我看不起你。”

她說得很慢，語氣沈重，帶著無法忽視的悲傷。

“你就是這樣看我的？”顧邵榮的身體微不可見的晃動了一下，心底湧出了一絲被誤解的痛楚。他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藍曉青只是因為情緒太激動了，所以才會懷疑他，懷疑人生，可是他也是人，在受了委屈的時候也會想要替自己爭辯替，替自己找回尊嚴。

即便他已經將心裏的那種欲望壓抑在了最低處，卻仍無法讓自己不去開口問她：“在你的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不知道！”藍曉青看著忽的流出了眼淚，“我真的不知道。你看起來溫柔和善，對人真誠無私，對我也是寵愛有加，可是這一切，都是你願意表現出來願意讓我知道的一面。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根本就看不透你，看不透你的行為，看不透你話裏的意思，也看不透你在想什麽。

就好像這件事情，你明明那麽早以前就知道了我身體上的毛病，可是你竟然能不聲不響的藏了這麽久……”

“曉青，你這句話說得並不公平。你覺得我隱藏了，那你呢？你知道的時間比我更久，隱瞞了我更長的時間，我……”

“所以你就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用你的隱瞞來還我的隱瞞嗎？”藍曉青幾近怒吼，這讓她的聲音有些尖銳和歇斯底裏。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可你這樣做了！”

“我沒有……”

“你有！顧邵榮，你就是這樣做了！”

“曉青，你理智一點好嗎？我知道出了這種事情，你心裏難受，不舒服，這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因為這樣，就全盤否認我的為人。是，我承認，我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心裏確實很難過，也確實因為這樣而影響到了我們兩人之間正常的夫妻生活，可是……”

“可是什麽？為什麽你總是能替自己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解釋？”

“我不是在為自己找借口！”他的怒吼讓藍曉青楞怔了一下，暫時失聲的她有只能用她那大大的眼睛瞪著顧邵榮。微抿的唇透出一絲倔強和委屈，這讓顧邵榮的聲音又軟了下來。

“曉青，我也是人，我也會迷惘也會無助，當我乍一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的心情也很覆雜難辨，也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件事情 。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想法，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也知道怎麽說可以讓你安心讓你放心。可是如果我真那樣說、那樣做了，你就一定會安心會放心嗎？”

他伸手擦去她不停掉下來的眼淚，指腹停留在她的臉頰來回摩挲著，眼裏滿是憐惜。

“難道一知道你的事情，我就跑去跟你說，我一點都不介意，仍會像以前那樣愛你，甚至比以前更愛你，比以前更加倍的疼惜你這樣的話嗎？就算我這樣說了，你就會相信？築立在謊言之上的愛情，難道會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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