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兒畢竟只是個一周歲多的小孩子，正處於活潑好動坐不住的年紀。

她在包廂裏坐了一會兒之後，就有些呆不住了，開始各種鬧騰。章飛飛就帶著她出了包廂，說讓孩子透透氣。

章飛飛走後，汪子欣說自己想上個廁所也離開了。一下子，包廂裏就只剩下了藍曉青和杜蕓。

沒有了章飛飛這個調制劑和汪子欣這個緩沖桿，藍曉青和杜蕓的關系馬上就被打回了原形。兩人幾乎沒怎麽說話，各自喝著各自杯中的飲料。

空氣中，逐漸沈默了下來。

“杜蕓，”藍曉青率先開了口，“齊宇的事情……”

“他沒事，不過就是被公司裏勸辭了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杜蕓一開口，就把藍曉青給噎住了。

齊宇自從被公司勸辭之後，一直呆在家裏悶悶不樂，對杜蕓也成天冷眉冷眼的。時不時就開口說杜蕓在藍曉青那邊沒情面，所以藍曉青才會不幫她那個忙，怕得他做不成那個項目，被公司給開了。

剛才她正準備出門的時候，他突然在家裏發起了脾氣。看到他的精神狀況不大好，她怕他再像去年那樣抑郁狂暴，便先在家裏安撫了他的情緒之後才出來。

所以才會遲到這麽久。

藍曉青看到杜蕓在提到齊宇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擔憂和憤忿，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說才能讓她不記恨那件事情。

“對不起，我……”

“你沒有做錯。”杜蕓打斷了她的話，“你說的沒錯，齊宇他們公司的設備老舊，管理跟不上，產品做的確實不如你們公司選的那家好。”

雖然杜蕓說的都是事實，可是怎麽聽怎麽像是賭氣的話。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

藍曉青正在說著，突然包廂外面傳來了吵鬧聲，緊跟著就是一陣孩子的啼哭聲。她看了眼杜蕓，杜蕓也正看著她。

“聽起來像是囡兒的哭聲，我去看看吧。”

她站起來，杜蕓也跟著站了起來，“我也去吧。”

兩人相視，一前一後走到包廂外面。

在外面的走廊上，圍著一群人，空氣中，有股奇怪的臭味在飄散。

一個尖銳的女聲在那裏誇張的叫囂著：“你看看你孩子把我這給弄的，一會兒我還怎麽回去？”

“對不起，要不你把鞋子脫下來，我替你擦幹凈？”章飛飛的語氣完全沒有平日裏的張揚跋扈，就像是個卑謙的奴仆在詢問自己主人的意見。

藍曉青如果不是親耳聽到，絕對不會相信章飛飛會用這種態度說話。在她的印象中，章飛飛就算是自己犯了錯誤，也只會蠻橫而粗暴的解決。

現在的藍曉青還不懂一個女人在成為母親之後的這種心理上的轉變。

章飛飛可以理直氣壯的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卻沒有辦法以同樣的姿態去面對她的孩子犯下的錯誤。

如果是她自己犯下的錯誤，最多是她自己被人責罵。她個人對於這種事情是無所謂的，反正從小到大，她闖過的禍不知道有多少，受過的罵更是數不勝數。

可是，面對她的女兒囡兒所犯下的錯，她根本就做不到那樣，只有把全部的責任都扛下來。因為沒有哪個母親舍得讓自己的孩子被人責怪，哪怕只是輕輕的一句嫌棄都不行。

藍曉青和杜蕓還沒走到章飛飛身邊的時候，那股味道更濃了，囡兒坐在旁邊的地上，哭聲震天撼地，撕心裂肺。而章飛飛，則蹲在一邊，拿著一只女人的鞋子用面巾紙擦著上面的痕跡。

在鞋子上面，有一些可疑的黃色的黏稠狀東西。結合空氣中飄散的味道，藍曉青和杜蕓都有些明白了那是什麽東西。想必是囡兒不小心拉稀了，又湊巧弄臟了那個女人的鞋子。

站著的女人大約五十多歲的樣子，穿著講究，神情倨傲，一副趾高氣揚興師問罪的俯視著在替她擦鞋子的章飛飛。

她的鞋子是光面的，即便是上面的臟東西被擦掉了，可是那些可疑的痕跡也都還在，而且連著鞋底的縫隙裏根本就擦不進去，仍然能看到那些黃色的東西夾在裏面。

“怎麽了這是？”藍曉青問著，人已經蹲了下來，安撫著囡兒的情緒。章飛飛無心回答她的問題，兀自在擦拭著那只鞋子。

藍曉青把囡兒抱起來的時候，發現囡兒的屁股上都還是黃黃的稀便，連她坐過的地面都不能幸免。藍曉青這才知道，原來章飛飛連自己孩子都顧不上，就先給那個人賠不是了。

一旁的杜蕓看到之後，連忙替囡兒擦拭了起來。她是做過媽媽的人，自然知道章飛飛是不願意讓孩子被別人嫌，才會想在那個女人開口之前獲得她的諒解。

然而，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個好說話的主，聽藍曉青問起，不屑的哼了一聲，說道：“怎麽回事難道還看不清楚嗎？你們看看我的這鞋子，這還能穿嗎？別說穿了，我就算是這樣看著，都覺得惡心！”

“如果你覺得擦不幹凈的話，那我可以賠給你一雙。”章飛飛連忙說。

“賠？當然要賠了，我這一雙鞋子好幾千塊錢呢，難道你以為把我的鞋子弄成這樣，擦擦還給我就行了啊！”那女人得理不饒人的接著說道，“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是怎麽想的，孩子小嘛就放家裏，非得帶出來顯擺，好像誰還沒見過孩子似的。到頭來不僅自己麻煩，還給別人惹了麻煩！”

她的話，讓藍曉青和杜蕓都變了臉色，實在是有些太過難聽了。大家都知道孩子還小，那麽即使會犯些錯誤也是再所難免的。而且，做為一個大人，還是一個成熟的大人，看年紀甚至還很有可能是好幾個孩子的媽或是奶的大人，這麽跟一個孩子計較，本身就是一件很丟份兒的事。

可是這個女人不僅計較了，而且還不接受來自章飛飛的道歉。

章飛飛擦著鞋子的手慢慢的停了下來，她的嘴唇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藍曉青擔憂的看了她一眼，以為她會發飆，可誰知她只是眨了下眼睛，說道：“不好意思，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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