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崇的車子行駛了很久，終於停在郊區的一處別院。跟陶小東想象的有很大出入，原本以為能夠進入唐會，又能跟老板稱兄道弟的人來頭應該不小，應該會有棟別墅，從大門到門廳要走十分鐘，中間經過被人工馴服的法式莊園什麽的。結果證明是他想太多。

一座日式傳統房屋出現在陶小東面前的時候，他很想知道一會推門進去會不會出現一個三和屋老板對他講歡迎光臨。

這人是真窮還是裝窮？還特麽的住平房！

殊不知，其實是北野崇的勢力太大，開發商才能讓他在這片上流高檔住宅區，任性建了這所日式小木屋。

陶小東閱歷淺薄，當然想象不到他們這群人的肆意妄為，如今還報以同情的目光看待北野崇，真是欠扁。

北野崇站在門口掏鑰匙，頂上的燈壞了，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摸索出來，剛要開門就聽見後面的陶小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的大吼了一聲：“亮！”嚇得他一哆嗦把就把鑰匙扔了。

“你叫什麽？”

“ 陶小東。”不是早講過了麽，記性真差。

“我是問你鬼叫什麽？”

後面的陶小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著說：“呵呵，我還以為這裏會有聲控燈。”

“…………………………………………”

真是敗給你了。

站在玄關裏換鞋子，陶小東好奇的往裏面張望，呵~

怎麽講……

客廳裏滿坑滿谷的廢舊機械小玩意，工具箱擺在那裏，滿地的螺絲冒，一臺被打開顱腔的九寸電視機倒在沙發上顯得觸目驚心，房頂上一條條電線垂下來頗有機械叢林的效果。

茶幾上吃一半的泡面，地板上分割榻榻米的黑色布條桀驁不群的翹起來，啤酒瓶以沙發為中心一直滾到自己的腳邊，這一切都訴說著主人的邋遢行徑。

倒是墻上的照片和走到裏陳列的藝術品讓這個黑皮膚的窮酸鬼有了點藝術家的feeling。

跟著北野崇進來，那個人也不管自己，自顧自己進了廚房。

“我要兩個雞蛋，不吃辣。”想來對方能弄出來吃的東西只有泡面。

果不其然，對方揉著後腦勺的頭發，抓抓背，嘴裏唔了一聲。

仔細看那些和主人一個品味的藝術品，還真是蠻有意思，與其說是擺放在哪裏展示的藝術品不如說事因為房間太滿，所以把無處堆放的雜物堆到走廊裏……

裝在精致盒子裏的一套年畫外面印著蘇州桃花塢的字樣，頂上一條長長的龍形風箏沿著走廊上空盤了一圈，一塊藏青色的布條搭在竹竿上，下擺因拖到地上被他的邋遢主人踩出了褶皺，墻角裏放著一個尖鼻子老頭的木雕，旁邊是唐山的骨瓷和景德鎮的青花……

還有……

滿墻的照片……

北野崇捏著碗沿沖進客廳，把那碗面丟在桌子上就去捏耳垂，陶小東也餓了，興沖沖的跑過去。

“我的呢？”

“要吃自己盛。”這個破小孩，真是一點也沒有到別人家做客的自覺。

陶小東不高興的為一碗面撅著嘴，他好像忘記了，就在幾個小時以前還在龍潭虎穴，處境險惡。

端著自己的面出來，坐在北野崇的對面，這是才發現在客廳通向後面庭院的障子前蹲著一只貓，背著人，默默看向屋外的水塘，聽到動靜才回頭看看家裏的陌生人，動作遲鈍緩慢，不懈的瞄了一眼又轉回去，真是傲慢。

“他是你的貓。”

“嗯。”

“叫什麽？”

“阿寶。”

陶小東轉身對那只貓說：“唱兩句信天游來聽聽。”

那貓一副沒表情的樣子，讓陶小東自覺剛才的話無聊又幼稚。於是埋頭吃面。

安靜了不到一分鐘。

“你叫什麽？”

“北野崇。”

“你朋友肯定有人給你起外號叫比克大魔王。”

“小孩子講壞話，小心嘴巴爛掉。”

“你多大？”

“27。”

“那麽老。”

“吃你的面。”

“你是日本人麽？”

“我父親是。”

“你家住哪？”

“宮城。”

“宮城在哪？”

“秋田左邊。”

“秋田在哪？”

“宮城右邊。”

陶小東默默低頭，咬了口青菜，北野崇盯著不再出聲的小孩勾起了嘴角。

晚上自然是留宿北野崇家裏，北野崇給他被子枕頭讓去他書房睡。

“有你這樣招呼客人的嗎？”

“你有把自己讓客人嗎？”

“一點長輩的風度也沒有。”

“對，我就是一個古怪又孤僻的大叔。”說完擺擺手，進了臥室。

陶小東氣呼呼的抱著被子站在臥室門口，都能聽見北野崇重重的倒在床上，舒服的長嘆。

真是個可惡的大人！

漆黑的房間裏安靜的詭異，陶小東有點害怕，爬起來打開一盞昏黃的壁燈才能勉強安心，往被窩裏縮了縮，吸吸鼻子，睜著眼睛發呆，無疑他現在站在命運的大轉盤上，下一步怎麽走都還是個未知數，他還是個孩子，不久前還在為課業操心，如今一切都顛覆了，從前寶貝的東西如今已經不再重要。

比如《top文學》的征稿，比如收集的用最省錢的方法游西塘的資料，比如還沒給餐飲店的老板請假就消失了，比如……再也不願提及的父親。

陶小東翻了個身側躺著，突然感覺脖子後面有什麽東西在動，他全身打了個激靈，連腳趾頭都長開了一動都不敢動。

阿寶在陶小東頸窩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下，打個哈欠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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