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絕望的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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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公司的casting上,李勳很順利的經過海選晉級,最終沖到總決賽,並且以一首自彈自唱的《溫柔》驚艷全場,以此奪魁。

程路一開始只是想鼓勵他不放棄夢想,事到如今就不由的開始正視李勳會被時代公司選走,從此相守異地的可能。

冠軍爭霸賽結束的當晚,程路和李勳回到住處都很沈默,尤其是接到老爺子的電話說在電視上看到他拿冠軍,並鼓勵他去韓國深造以後,這種氣氛就變得愈發的沈悶,李勳不明白老爺子這次為什麽突然支持他搞音樂,但這不再是關鍵,時代公司無疑對他是個致命的誘惑,他的夢想可能從此成為現實,然而程路,每當李勳默念這個名字,便覺得這一切又稱為他痛苦的根源,他生命中可以沒有掌聲,可以沒有觀眾,甚至可以沒有夢想,但沒有程路不可能,他連想都不敢想。

“我不去。”

程路在冰箱裏拿出兩個雞蛋,今天他們兩個一天都沒吃東西,他要做頓晚餐犒勞小戰士,“吃完飯再說。”

晚飯間李勳一直在觀察程路的臉色,平常的機靈勁兒在此刻全部當機。

終於一碗粥見底,程路在餐桌對面坐好,面對人生的重大選擇,他此刻顯得無比凝重。

“你得去。”看到李勳要反駁,他做了個噓的動作,“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記得高一的時候你去參加一個音樂比賽,結果輸了,那時候咱倆剛好上,你追我追的特別緊,什麽都順著我,可是那場比賽輸掉以後,你跟變了個人似的,我從沒見過那樣的你,對什麽都不在乎,陰冷灰暗,仿佛一片烏雲,我那時候才知道音樂對於你意味著什麽。”

李勳雙手交握的擱在桌子上,垂著的睫毛掩蓋了一湖的清泉。

“勳,這次機會真是天註定的,而且難得家裏人同意,如果抓不住,以後你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可是你怎麽辦?我不想和你分開。”少年擡起頭,聲音因為哽咽有些發顫。

程路抓住李勳的手,“我不願意成為你的絆腳石,這比讓我和你相守兩地更難過。”

“程路!”

“我們可以打電話,你假期回來我們可以天天在一塊,等真的闖出點名堂你要是敢拋棄我,我就跟你沒完!”程路故意把氣氛升上來,讓李勳覺得寬心。

李勳繞過桌子和程路抱在一起。

那個晚上,他們是在李勳的床上睡的,緊緊的抱著對方,仿佛把未來長久的一段日子不能見的不能碰觸的全攢到今天,以後在孤獨一人的慢慢長夜只要記起此刻便覺得溫暖。

李勳在那一晚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親著程路,說:“寶寶,我想帶你回家見我爸媽。”

在那個尚不算開放的年代,同性戀得不到認同,也不會有一紙婚書來證明兩個人的關系,李勳想帶程路回去,那一刻他更覺得這是一份承諾,不管結果如何,仿佛經過這一步兩個人就真的成了夫妻。

程路在那一剎那心是明亮的。

跟李勳回家那一天是程路這輩子最緊張的時候,比中考高考四六級這一輩子所有的考試加起來的緊張程度還要高。

他反覆的整理衣領,總是覺得別扭,他還想好了李勳父母的反應,要是拿著搟面杖揍他們,他就忍著,是必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還交代李勳如果他爸媽給自己臉色看,一定不要幫他,越是幫他他爸媽會越氣……

李勳走到程路身後,把他圈進懷抱裏,“不用擔心,就算這次是刀山火海,我也都還在你身邊呢。”

程路閉上眼睛,是啊,不怕了,我們有彼此,從始至終我們只有彼此。

李勳的爸媽並沒有上演棒打鴛鴦的戲碼,反而更像兒子帶媳婦上門來見公婆,尤其是李媽媽還親自去廚房做菜招呼未來的“兒媳婦”,笑容可掬,親切可人,跟平常老百姓家的媽媽一樣和藹,甚至程路去廚房幫忙的時候她還跟程路說起李勳小時候的糗事,做足了一個好婆婆的架勢,至於李勳的父親雖然對程路的到來並沒有報以多大的歡迎,但亦沒有為難他。

程路覺得欣喜,但這背後又有些許不安,是因為李勳的哥哥出櫃的事實給老兩口提高了免疫力,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一切都不重要了,至少這一刻他是快樂的。

送李勳去首爾的機場,縱然程路一再的告訴自己不要哭,要讓李勳安心的去訓練去實現自己的夢想,但看著李勳揮別的背影,心中的難過已經無法抑制,他捂著嘴巴盡量不發出聲來,大步向前的李勳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募得回過身來朝程路跑去,不再顧及周圍的目光,重重的吻下了程路的嘴唇。

程路,等我回來。

沒有李勳的日子,生活還是照樣得過,程路又開始忙了起來,在打工之餘他報了美術班,盡量用充實來打發沒有李勳的寂寞,然而一天中最開心的還是跟李勳通電話的時候,聽著他嘰嘰喳喳的講著韓國的泡菜如何難吃,訓練從歌唱rap到舞蹈是如何的辛苦,中國練習生在那如何的被人排擠,小到一個線頭大至對自己未來星路的分析,事無巨細全部都要告訴程路,程路在這頭默默的聽著,他可以想象到李勳眉飛色舞的樣子。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李勳的電話,對方雖然裝作跟平時一樣歡快的聲音,但程路依舊感覺到他的沮喪,在程路的再三盤問下,李勳終於說出實情,由於訓練課程的增加,嚴重的睡眠不足,今天在歌唱課上他竟然睡著了,老師非常的生氣,拿著教鞭抽他的小腿,並且告訴他這個樣子怎麽可能出道。

程路溫和的寬解,李勳慢慢的消除了不良的情緒,扣上電話,程路深深的吐了口氣,看來每天的通話太占用李勳的休息時間了。

從那以後,程路就開始限制李勳給他打電話的時間,白天李勳吃飯的時候打來他就接,程路開始說的多,他讓李勳邊聽邊吃飯,兩不誤,晚上的時候,一開始是一個小時,後來變成四十分鐘,再後來是半小時,最後只是簡單的問了晚安,程路盡量想讓李勳多睡會。

日子慢慢的過著,李勳離開已經大半年,這天他突然打電話來,語氣欣喜的仿若小孩,他告訴程路公司這次可能會安排他出道了,已經安排了化妝師幫他做造型,新專輯也即將錄制,但是為了防止音源的洩露和造型的曝光,公司決定對李勳進行封閉訓練,在未來的一個月內不準跟外界聯系,手機自然也是上交。

程路說沒事,不就是一個月麽,咱麽這麽長時間都熬過來了還怕這一個月麽。

李勳在電話那頭重重的點頭,“嗯!”

“程路,等我出道了以後一定帶你去看海。”

因著上次李勳將要去韓國訓練,二人的看海的計劃也就沒成功,程路說:“一定哦。”

李勳說:“一定。”

接到電話的那天程路正在上課,他跟老師請了假到走廊上,電話那頭母親哭著語無倫次的敘述事情的經過,最後程路終於搞明白,程爸利用公職竟然在任期不到一年的時間裏貪汙受賄兩百多萬,還有零零散散的名表金飾,甚至還有兩處房產,上邊來檢察事情敗露,當即被雙規,並凍結了全部財產,程路家也被查封,程媽在奶奶家給程路打電話,這個可憐的女人自從丈夫出事後已經徹底崩潰,她現在能依靠的只有程路這個兒子。

程路說媽,你別急,我們總會有辦法的,扣了電話就急急忙忙的往家趕。

程爸犯罪情節嚴重,除了他私藏在辦公室的一些奢飾品和兩處房產的房產證,卡裏的錢一共一百萬,還有一百萬不翼而飛,如果能夠歸還財產,法院還會對其酌情輕判。

事情急轉直下,程路找父親以前的同事朋友,但大家都給他打游擊,惹上這麽大的麻煩誰肯幫他,奔走一天程路連口饅頭都沒吃,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他突然很想哭,不僅是看夠了人的冷眼,這幾天他反覆思考怎麽也想不明白那麽老實厚道的父親怎麽可能會貪汙,身體和心裏的雙重壓迫使他心灰意冷,坐在馬路邊上,他看著手裏的手機,那個熟悉的號碼,從程爸出事的那天起這個號碼就是支撐這他到今天的動力,他緩緩的按下了播出鍵,依舊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眼淚奪眶而出,疲憊,失望,失落……

這時眼前出現一雙皮鞋,程路擡頭,北野崇便在逆光的方向。

“我不做虧本買賣,明天下午開庭之前你表個態,你父親我雖不敢保證立刻就把他弄出來,但絕對不會讓他受苦,等風聲一過十年減五年,五年減三年,很快你們一家人就能團聚。”北野崇坐在駕駛座上,交涉著條件,在李勳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制造了不少和程路的“偶遇”,但程路能避則避,他也沒有機會做過多糾纏,然而這件事無疑給了他一個莫大的機會

旁邊的程路抿抿嘴,最後說:“不用了,我會有辦法的。”

北野崇嗤笑了一下,“明天下午你爸就要上法庭了,程路,識時務者為俊傑。”

程路推開車門下了車,“不勞您費心。”

初秋的天氣飄起了小雨,程路站在街頭思考良久,最後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址。

再次踏進位於機關家屬院的這座小樓,程路的心情已不覆從前的期待與緊張,今晚他是來求人的。

開門的是李家的管家,看著程路濕漉漉的衣服趕緊把他讓進來。

“快喝杯熱水暖暖身子,我去拿勳的衣服給你換上。”

程路拉住老管家,“忠叔,伯父伯母在嗎?”

“老爺夫人前天去了新加坡,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那能聯系到他們嗎?”

老管家一臉為難,“我今天下午打了一下午的電話也沒人接,剛才還打了一個呢,還是關著機。”

“他的秘書能聯系到嗎?”

“這次是私人行程,從機票到酒店全是老爺自己訂的,這麽親力親為還是第一次呢。”

程路忽然就明白了,苦笑了一下,“是麽?那忠叔,我走了。”

“喝杯熱水再走吧。”

“不了。”再明白不過了,這裏所有的笑臉跟關切都是虛幻的。

程路走出大院,又給李勳打了個電話,依舊是關機的提示。

這時雨勢突然大起來,夾雜著雷聲,路上的車輛顯得有些匆忙,程路往前走著,眼睛裏空蕩蕩的看不見任何光彩。

他回到家,便進了浴室,熱水沖洗著冰冷的皮膚,他就這樣直直的站在花灑下面,沒有表情。

很久之後他拉開浴室的門,取了件風衣裹在身上出門了。

北野崇正跪在地上神情專註的捯飭著一個年久失修的DVD,亞麻布料摩擦著榻榻米,額頭上浮著一層薄汗,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膩膩的光。

他試著把一張CD塞進去檢驗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播放鍵和門鈴一同按下,Keren Ann的《Suicide Is Painless》流暢的傳出,他滿意的起身去開門。

拉開門,外面站著的少年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對方低著頭手裏拿著雨傘看不出表情,北野崇楞了楞把人讓進去,關門轉過身來剛想說些寒暄的話,只見程路解開風衣,腰帶往旁邊一扔,衣服只是輕輕一拉便“噗”的掉在了地板上,少年白皙的身體赤裸裸的擺在眼前……

顯然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北野崇只覺得血液蹭蹭的往上竄,一下子頂上了天靈蓋,也就是幾秒,擡眼看到對方緊閉的眼睛,像是明白過來,抓住對方的纖腰一下子帶到自己懷裏,狠狠的吻下去,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

一路推搡著往臥室的方向走去,撞翻了礙事的花瓶和滿架的CD……

廳房裏女歌手疏離溫柔的聲音像是鋪墊了一個欲望的溫床,絕望的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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