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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夏天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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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路在臥室裏做數學習題,客廳裏十點新聞的聲音吵得他頭痛欲裂,起身關上門,隔開了噪音卻隔不開心裏的煩悶,回到座位上對著試卷上的小數點,眼睜睜的看著它們變成一只只小老鼠,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恨不得把她們全都掐死,把筆一扔,仰頭倒在椅背上。

都三天了,李勳還是沒有要聽他解釋的意思,看來這次真的是傷他的心了,可是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他多希望能夠跟他一起度過,雖然以前自己也不在乎生日、情人節、七夕這些充滿暧昧暗示的節日,但早在一個月以前李勳就在打聽他喜歡什麽了,並且一再暗示將會給他過一個非比尋常的生日,讓原本不在乎的程路也按耐不住小小的期待。

如今這個情形怕是沒有驚喜了。

等一下……驚喜……會不會有個大大的驚喜在等著自己?李勳最愛搞這一套了,說不定明天早上,一拉開門就會看見笑瞇瞇的捧著一個大蛋糕對自己說happy birthday……

被自己的想法樂壞了,懊惱的情緒消失不見,伸了個懶腰,這時的排列組合又變成插了翅膀的天使,繞在空中又唱又跳,甚至闖進程路的夢裏拉小提琴……

第二天程路早早的起床,在衣櫥裏抱出一大堆衣服,挨個比比試試,自言自語。

“這個會不會太花哨了,顯得自己很不矜持?”

“太老氣了,像個小老頭。”

“這件好像是上小學的時候買的。”

“……”

折騰了半天最後坐在床沿上發了會兒呆,套上了起床時的那身,管他穿龍袍還是面袋子呢,只要李勳能來,自己穿什麽他都會覺得好看,反之,如果他不來,自己穿什麽都是一個笑話。

時間仿佛是麥芽糖,被不錯眼珠死盯著鬧鐘的程路拉的又細又長,時間一秒一秒的數著過,過了中午心情就愈加凝重,他的眉毛也開始和表上的指針越來越來越相似,最終定格在四點四十。

叮咚——

門鈴拉著悠長的怪聲響起。

程路跳起來,刺溜著就滑到門口了,一陣風似的把端著面盆的程媽媽帶了個圈圈。

拉開門,卻看見提著二鍋頭和維維豆奶粉去對面串門的小夫妻,看到程路一楞,程路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提起門口的垃圾就往下走……

差點又丟人了。

把塑料丟進垃圾桶裏,在樓下站了會兒,被風一吹,頭腦也清醒了大半。

他跟李勳交往好像已經超過三個月了,這次是他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吵架,以前有意見分歧的時候都是程路堅持己見,最後李勳妥協配合,他好像特別聽自己的話,程路從來沒有主動說過我喜歡你,我很想你之類的話,因為都是男生說以這些話經常掛在嘴邊很別扭,倒是李勳老是纏著程路一會兒求bobo一會兒求抱抱,特別難纏,大概兩個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李勳主動,程路看心情回應,十次能有三四次讓他得逞。從來沒感受到他的不滿,自己也從來沒有嘗試過要主動親近,但李勳強烈的占有欲與日俱增,大概是因為缺乏安全感吧,付出的感情卻得到鮮少的回應,一再向程路確認自己的重要性,這才是問題的癥結吧,李勳,主動久了會累嗎?

咚咚咚跑上樓,他要撥電話給李勳,告訴他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戀愛本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以前是他太自私,老是坐享其成,這次換他主動,希望能夠得到諒解。

手放在話筒上,還沒來得及拿起來,就被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一跳。

接起來放在耳邊。

“餵?”

“你好,我是李城。”

“李勳,你千萬不能有事。”程路含著淚跑在大街上,腦海裏全是李勳,他死皮賴臉纏著自己的樣子,遇到危險擋在自己前面的嚴峻表情,拉著他奔跑的被風吹起的發梢,撒嬌時的可愛摸樣,球場上萬人敬仰的王者,閉上眼睛沈浸在音樂世界時的如癡如醉……

他也不知去哪裏找李勳,剛才李城打電話過來說李勳去參加了一個比賽,結果成績很慘,等結果宣布後他就跑了,家裏一直在找他,可是他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不見蹤影,程路明白是什麽比賽,也知道那個比賽對李勳有多重要,他怪自己怎麽沒有留意這幾天李勳總是很早就離校究竟是去做什麽,他怪自己給他的關心不夠,他明明告訴過自己的,怎麽就忘了呢,現在天已經黑了,他不敢去想再找不到李勳的後果,現在他肯定特難受,只怕那個孩子躲在某個地方一個人承擔著所有的痛苦。

路燈昏暗,像是要故意配合程路此時陰霾焦躁的心情,他已經跑了十三條街,背上出的汗已經把衣服浸個半濕,黏在身上又潮又癢,一陣風吹來,帶走額頭上的薄汗,也使濕了的衣服瞬間變涼,不由的打了個哆嗦。

站在十字路口,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想不出下一步該去哪裏,李勳你快出來好不好,是我不對,我該及時道歉的,你不要藏起來讓我找不到,我有肩膀讓你依靠……

街道對面的煙酒副食店前面,一個短發小蘿莉拿著仙女棒上下飛舞,銀色的光芒在黑夜也格外耀眼,像是忽然開了竅,程路沖到馬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唐會!”

露天的天臺上,花藤纏繞的燈泡垂直的灑下一小片橘色的光,光源的中心少年正雙手抱膝坐在秋千上,臉埋在胳膊裏看不到表情。

程路慢慢地走上前去,輕輕的叫了一聲:“勳。”

少年迷茫的擡起頭,看清來人後,一下子撲在程路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的腰,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哭喊:“程路——”

“沒事了,”程路摸著李勳的頭發,小心翼翼的安撫,“我陪著你呢,沒事了。”

“一共五十個人,我連前三十名都沒排上,更別提前三名,我以後永遠也學不了音樂了。”

程路不知道怎麽安慰李勳,只能把他抱的更緊,他的痛苦他無從幫他分擔,只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分一點給他,哪怕一點點。

在城市的另一端,李家書房裏。

李媽媽紅著眼圈拿紙巾擦眼淚,“我們這麽做好嗎?勳現在肯定特難過。”

李委員長收起手裏的報紙,把金絲眼鏡丟在上面,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吹開表面的茶葉,喝了一口茶,“阿城我是指望不上了,如果連勳也管不住那我這個委員長也就白當了,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快回去睡吧,我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他不會出什麽事的。”

隨即撥通了秘書的電話,“明天幫我準備一份禮物給音樂比賽的主辦方丹尼爾先生,並向他表達我的感謝。”

周一開學,金敏奎就表情嚴峻的找李勳長談了一次。

他承認了自己很喜歡程路,並表明自己不會糾纏,也解釋清楚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之前猜想過李勳聽到這些話的反應,但在所有的猜想中卻獨獨沒有這一種——漠不關心。

是的,李勳當時就是這樣的一種態度,眼神游離,透露著不耐煩,手插兜,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最後還問了句:“你說完了嗎?說完我就先走了。”

從那之後,李勳大多數時間都保持著這樣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姿態,但要說變化很大,卻又不是這樣,以前他也是個酷酷的家夥,對別人的事也不太上心。

他依舊在下課的時候和籃球隊的那些家夥打打籃球,只是不再跟人分享一瓶可樂。

他依舊放學後等程路一起回家,只是不再囂張的坐在程路的桌角上催促,而是站在門口的走廊上靜靜等待。

他依舊上課睡覺,只是被老師抓包的時候不再使用撒嬌必殺技,而是大聲的頂嘴,被請出教室時摔門而去。

變化微小,卻一切都變了味。

哦,對了,有一樣是變化最大的,現在的李勳經常逃課,一整天都不見人影是常見的情況。

唐老師很是頭疼,膽戰心驚的跟李委員長的秘書聯系,得到的結果卻是她不必要費心,出了什麽事李家會負責的答覆。

唐老師心裏的大石落地,“嘭”砸平了一個土坡。

而這塊石頭落在程路心裏,“嘭”砸出一個大坑。

這段時間他一直陪伴著李勳,盡可能的照顧他的情緒,但李勳的消極依舊不可遏制的發展下去。

有時候李勳會一直盯著程路的臉看半天,但程路覺得他又沒有在看自己,他晃神發呆看見的卻是更外一個遙遠的地方,那個程路到不了的地方。

冥冥中便有預感會有事情發生。

期末考試遠比考場外地大太陽來的炙熱,七八月的天氣,頭頂上的風扇嗡嗡的如蜂鳴,把原本焦頭爛額的學生攪得更是心煩意亂,所以當最後一場英語考完以後,不論考的好壞,S中所有的學生全都像是巴士底獄越獄的囚犯,奔向自由廣闊的天地,成績出來是下學期的事情了,晚死一天就要享受一天。

放假的前一天,全年級師生聚在禮堂裏聽校長冗長的演講,謝了頂的光頭堅持二八分,使得資源在最大程度上達到共享,然而此刻成為磨掉耐心的同學攻擊的對象,校園裏向來不缺這樣的景致。

李勳給程路丟了個眼色示意他從後門出去,唐老師已經可以對李勳這種肆意妄為的行動視而不見,可惜拐帶了一個好學生。

教學樓的天臺上,涼棚投下濃濃的陰影,一陣風吹過卷走夏天的燥熱。

“這裏景致蠻好的,還涼快。”程路瞇著眼睛,靠著墻壁坐在地上。

李勳也走過來,靠著他坐下。

“你今年暑假去幹嘛?”李勳的話越來越少,現在只能由程路來引導話題,“該不是要參加學校的游泳集訓吧,我聽說游泳教練很變態,有人看見他往游泳池裏撒尿”

“還是說你想出去旅游?我看見你書包裏有麗江七日游的宣傳單頁。”

“其實找份暑假工也不錯,還能體驗下生活……”

李勳轉過頭來堵住了程路的嘴,把他接下來的話封在肚子裏。

和以前完全不同的體驗。

李勳瘋狂地撕咬著程路的嘴唇,舌頭伸進他的口腔裏,逼著他回應。

程路抓緊了李勳胸口的襯衫布料,他怕自己在這個激烈的熱吻中會被吞進李勳肚子裏。

李勳把程路壓在後面的石灰墻上,想是要把他嵌進自己的身體裏,手插進他的頭發裏帶著前所未有的侵略感。

就在程路以為就要窒息到死掉的時候,李勳松開他的嘴,在離他一個手指厚度的地方大口喘氣,彼此靠的很近,呼吸噴在對方的皮膚上,空氣瞬間變得更加暧昧。

李勳撫摸著程路的臉頰,嘴唇隔著軟軟的頭發在他額頭上輕輕一貼,隨即站起來,大步往回走。

在樓梯口,突然停下來,背對著他。

“程路,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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