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陶小東,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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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李城拎著公文包出門,在玄關換完鞋子,沖著陶小東幹咳了兩聲。

小孩放下手中的飯勺沖過來,在李城的臉上啄了一下,李城笑盈盈的攬過他的腰,在他額頭親了親。

這是他們約定的上班吻。

李城已經把他周圍的小情人全都遣散了,沒有太多的請至深處的自然流露,也不是想為繩鋸木斷水滴石穿的感化行為換一個happy ending,李城只是覺得這樣舒服,專心致志的守著一個人,打心眼裏給自己積極向上的暗示,給以前的糜爛生活一沈重打擊,這樣坦蕩蕩亮堂堂的曬在陽光下很舒服,像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光輝燦爛,現在的他連見到流浪狗都覺得需要發發善心……

從澳門回來的當天晚上,陶小東從浴室裏出來便看見躺在他那張豹紋裝點的大床裏,倆人很默契的沒有過多的語言,脫衣關燈,相擁入眠,像是養成習慣的老夫妻一樣,一個缺少溫暖一個需要光明,像是碎花小布遇上了大剪刀,零下30度遇到一鍋熱乎乎的麻辣燙,全身心的契合,已然感動。

這段時間他們把所有情侶的純愛情節全都演了個遍。

清晨倆人閉著眼端在鏡子前刷牙,陶小東漱了口,李城閉著眼把毛巾遞過去,陶小東閉著眼默契的接過毛巾擦臉。

下午兩點咖啡香飄滿一室,兩人背靠背坐在木地板上,分享同一張CD。

去潭拓寺求了姻緣石,拿給老方丈開光,保佑愛情長長久久。

站在噴泉廣場的中央,等水柱沖上天際,音樂響起的那刻接吻。

……

李城感覺他像是偷了年少的一段時光來談了場戀愛,不用費心周旋,不用擔心算計,跟著感覺走,結果到了自己從未到過的地方……

周末,張世傑和白冰邀請他倆去他們的別墅烤肉,白冰在蹦床上鋪了個毯子,把駝駝和阿寶擱在上面,駝駝在教阿寶識字,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語,皺起眉頭一臉嚴肅的小表情不要太萌哦。

白冰和陶小東圍在燒烤架子上,邊烤邊吃,絲毫沒意識的自己拖家帶口,還有其他人要養。

“你怎麽和李城好上了。”白冰打趣陶小東。

“好上就好上了唄。”他擡眼看向不遠處躺在太陽椅上的李城,恰好李城也在看他,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

“嘖嘖嘖,我和小白這麽久了,都沒跟你們這樣肉麻過。”躺在李城旁邊的張世傑顯然是被兩人的粉紅泡泡粘的滿頭滿腦,吐槽抗議。

李城也不反駁他,只是傻呵呵的笑,把張世傑看的一楞一楞的。

“陶小東生日的時候,我和小白打算包紅包。”

“沒誠意。”

“這我這裏錢就是最大的誠意。”

“切~”

“我知道那天你肯定有安排,我和小白就不去湊熱鬧了。”

李城笑了一下,“這麽有眼色。”

駝駝從蹦床上滑下來,抱著阿寶扭著屁股走到李城面前,握著小拳頭說:“你要是敢欺負我麻麻,信不信我揍你!”

……

5月2號是陶小東的生日,一大早李城就把一個信封丟在陶小東面前,說了句:“生日快樂。”

陶小東顫顫巍巍的把信封拿起來,自從上次李城用信封給他房門鑰匙以後,他就對於用信封做包裝袋的禮物很敬畏,小心翼翼的拆開來,裏面是一張機票,北京飛青島。

陶小東瞪大眼睛看著李城,李城拿著玻璃杯在冰箱裏接了些冰塊,不在意的說:“五一去可擠啊,別怪我沒提醒你。”

陶小東沖上去他想抱著李城轉圈圈,但是沒抱動,只在搖著他晃了晃,把李城手中的水全潑他倆胸口了,李城嫌棄的推開他,“夠了哦。”

陶小東依舊美滋滋的,他有多久沒回家了呢?九歲那年隨著父親逃債去了別的城市,礙於債主的威脅便再也不敢踏上那座島城半步,而他這一生最美好的日子全維系在那個海邊的小城,那裏是唯一可以感知母親的地方,此去經年,對故鄉的思念卻與日俱增,他迫不及待的要插上竹蜻蜓飛到那個魂牽夢縈的地方。

李城拿著毛巾背著陶小東擦胸口上的水漬,不自覺的勾起嘴角。

東西都是李城提前備好的,拎包就能走,陶小東再次對自己選了個好對象默默點頭。

一出流亭機場,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湛藍的天空是透亮的玻璃,像是被汰漬洗過一樣。

陶小東也不管還在等托運行李的李城,嗷嗷的叫著便奔出大廳,整個就一深井冰……

青島分公司的職員把一輛銀色的瑪莎拉蒂開蓬小跑交到李城手裏,陶小東單手撐著車門跳進副駕駛席,“這車真拉風。”

李城系著安全帶說:“這不是讓你衣錦還鄉麽。”

城陽到市裏還有一點距離,他們走308國道,沿海岸線往南開。

天氣很棒,海風濕濕鹹鹹的打在身上舒服極了,海面被太陽照得金光一片,漁船在遠方呈一個個的小黑點,海鷗飄揚著像是蚊子,海水撞在礁石上,濺起的白色浪花珍珠般耀眼。

風的將頭發撩到腦後,陶小東把墨鏡掀到頭頂,踩著座椅坐在椅背上長開雙臂,大喊:“青島!我——回——來——啦——”

李城抓著他的衣角,心急忙慌的說:“你找死啊,快坐下。”

陶小東呵呵呵的傻笑,扶著李城的手坐下來,“青島漂亮吧。”

“漂亮——”李城這會還驚魂未定呢,故意拖著長腔。

陶小東指著沿途的商店說:“你看,每個店名底下都註著韓文。”

李城白他一眼,“我有眼睛,能看到。”

“看那邊高崗上的白色風車,多有意境。”陶小東美滋滋的指向遠方。

“是,桃詩人。”

“前面是跨海大橋,現在還沒建好,建好了以後直通黃島。”

“嗬,有青島還有黃島,有紅島沒啊?”

“怎麽沒有啊,我們就是打那邊來的。”陶小東不屑他這個青島盲。

李城“切”了一聲。

陶小東上來揉李城的臉,車子在馬路上打了一個S……

他們下榻的地方是個海景酒店,拉開窗簾就能望見層層的海浪撲面而來,像是鑲在窗戶上的一副動態海報。

李城整理好行李便去了浴室。

陶小東走到落地窗前,傍晚的潮汐拍打在沙灘上,有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追著海浪,海水退下去他就攆,海水漲上來她就跑,遠處的母親提著她的鞋子讓她當心,她叫著笑著,一個屁股蹲兒蹲進海水裏,陶小東也被逗笑了,海邊五月份的天氣到了晚上依舊冷峭,小女孩的母親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把孩子緊緊裹住往車裏走,表情是寵溺的責怪,陶小東的笑也就僵在這一幀畫面裏。

轉身進了臥室,在李城的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包萬寶路。

李城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便看見仰沙發上抽煙的陶小東,背影說不出的落寞,剛才還歡天喜地的一個人,怎麽這一會就憂郁了?

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拿著毛巾撲棱撲棱頭發,也沒看陶小東,直接拿著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陶小東搶過遙控器,關了電視,翻身倒在李城懷裏。

李城似笑非笑的捏著他的下巴,“你這是在招我,美人在懷,當我是柳下惠?”

陶小東瞇了瞇眼睛,把煙放在嘴邊用力的吸了一口,放肆的把煙圈吐在李城臉上,ice blast的薄荷味成了濃濃的迷疊香,李城的眼神暗了暗,陶小東有時候很撩人,但他好像從來不知,像這樣媚到骨子裏的挑逗還是頭一次,恨不得立馬就把人按在在沙發上,可一想到陶小東倚在墻壁上絕望的樣子,就下不得手了。

李城的眼神陶小東當然能看的出來其中的含義,但他還不知死活的勾住李城的脖子沖他拋媚眼……接著手就被李城攥住,人被按在沙發裏……

“我說過讓你別招我的。”李城一路沿著眼睛鼻梁唇角吻下去,埋在他頸間咬他的鎖骨。

陶小東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花板,“李城,我想我媽媽了。”

身上的人猛地僵住了,安靜的趴在陶小東身上不說話,良久才把他抱起來,把陶小東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動情的吻了吻他的鬢角,安慰的話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明天讓我來安排行程好嗎?”

李城把手臂收緊了一圈,把臉貼著陶小東的面頰,疼惜的說:“好。”

“陶小東,你確定我們走對了麽?這個岔口至少有七股路!”李城望著前面縱橫交錯的羊腸小道,無比擔憂的問。

“沒問題,你開就是了。”

李城抿抿嘴,這一路走來跟開過山車似的,青島是丘陵地形,高低起伏的馬路讓一貫在外由司機開車的李城很是吃不消,奈何又不能在愛人面前表現的不夠man,心情被這錯綜覆雜的路線攪得煩悶又急躁。

“停車,停車。”陶小東拍著他的肩膀,興奮的喊。

中山路上,陶小東興沖沖的拉著李城往前走,一閃就進了古色古香的劈柴院,正直五一黃金假期,人潮湧動,陶小東下意識的攥緊李城的手。

這地方他還真沒來過,以前到青島也只是在幾個眾所周知的地方玩玩,像是八大關,棧橋,啤酒街……看著周圍的小吃店,還真不是自己的場,只能由陶小東帶著,這回算是陶小東是大人,他變成小孩了。

國足臭豆腐前,陶小東端著兩份臭豆腐,在人群中掙紮著擠出來,差點掉了一只鞋,臉上的神情卻是bulingbuling的閃亮光,伸手把一份遞給李城。

李城看著這其貌不揚的臭豆腐,賤兮兮的問:“這能吃麽。”

陶小東氣的鼻子冒白氣,“你瞧瞧後邊這些排隊的人,給你你就吃,耍什麽大少爺身份。”

李城被噎得沒話說,硬著頭皮嘗了一口,還真好吃,三兩下都塞到嘴裏了,都要去搶陶小東的,還挨了陶小東一記爆栗。

王姐燒烤,油炸冰激淩……他倆吃的肚皮溜圓,最後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還有什麽好玩的?“李城開始覺得這次青島之行是正確的了。

“回家吧。”

“啊?”

“回我家。”

他們在一家小雜貨鋪前停下車,這是棟三層獨門別院的老舊樓房,依地勢而建,一層的門臉做著小生意,在這條被青藤掩映下的小路裏,像是被時光落在上個世紀裏的舊畫報。

李城跟著陶小東走進雜貨鋪,陶小東的神情有點異樣,門頭上的阿伯聽見動靜出來招呼客人,看著來人不俗的品味,稍稍一楞,繼而熱絡的問詢需要的貨品。

陶小東有點激動,上前一步,“葉伯,是我啊,淘淘。”

阿伯顯然沒想到對方會跟自己有什麽聯系,等再仔細看看這個黑發小男孩時,一時驚訝的說不出話。

當年,陶小東一家住在這棟小樓的三層,母親是音樂老師,父親在郵政局科長,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在陶母離世後瞬間崩塌,陶父從此沈迷於賭博,丟了工作不說,還惹上了高利貸,最後被逼的沒辦法只得變賣房屋來還債,可是他這地段,又是二手房,就算是賣了也還是不起,當時作為老鄰居的雷伯實在是可憐小小的孩子被堵在家門口面對一幫窮兇惡金的債主,貸款以陶父所欠下的賭債的款目買下了樓上的房子,從此,陶小東跟著父親奔走他鄉,再也沒有回過這載滿他全部記憶的小樓。

葉伯拉著陶小東的手,聲音顫抖的說:“淘淘回來了啊。”

這時,從外面闖進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大波點的裙子,一進門就嚷嚷著渴了要喝水。

“嫚兒,快過來,看你淘淘哥哥回來了。”

少女瞪著漂亮的杏眼,這才發現門口站著的兩個陌生人,“什麽淘淘哥?”

“你三歲的時候搬走的那個哥哥啊。”

少女聳聳肩,表示沒印象。

“我走的時候,媛媛還太小,葉伯,樓上現在有人住嗎?”

葉伯擺擺手,“空著呢,前段時間住著幾個大學生,要畢業了就把房子退了,你們想在這住嗎?媛媛去那鑰匙,帶你哥哥上去。”

“謝謝葉伯伯。”

葉伯慈祥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上去。

被喚作媛媛的女孩,從抽屜拿出鑰匙,對著兩個帥哥說:“跟我來。”

上升的樓梯是舊式的窄窄摸樣,印象裏的地方好像比現在小很多,現在幾步就能爬上的樓梯,小的時候卻要仰望很大的角度,陶小東看著記著,童年的畫面一幀幀拂過與眼前的場景重疊,一不留神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李城在身後趕忙扶住他,關切的問:“沒事吧。”

媛媛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皺皺鼻子,事不關己的說:“小心點。”

房間依舊是兒時記憶裏的兩室一廳,三葉電扇懸在屋頂,墻壁重新粉刷過,家具也換了一輪。

媛媛把她們送進門就下去了,臨走之前意味深長的看了兩人一眼。

陶小東拉著李城興奮的指著水泥窗臺上破掉的一角說:“這個我小的時候就有。”

他又跑進臥室,“這張床也沒換,我在上面住過七八年呢。”

旁邊的門框上,一道道刻下去的痕跡是他成長的身高線。

……

往事一點點在這間60平米的小屋子裏搜集,每一次新發現都讓陶小東興奮半天。

終於安靜下來的人,推開臥室的門,外面的小露臺還是紅磚鋪成的地面,磚縫裏幾棵小草冒著綠芽,半人高的小護欄是石塊砌成的梅花丁,墻角綠油油的青苔很惹眼,樓下的梧桐樹長勢頗豐,把遮擋了大半個小露臺,頗有庭院深深深幾許的意味。

陶小東拖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額頭上布著細密的汗珠。

李城在他對面坐下,他也替陶小東高興。

“那邊有個照相館,有很多玩具,小時候去照相的時候老板都會拿出來給我玩,背景還是那種紫色的塑料葡萄。”陶小東跨坐著,把胳膊交疊在椅背上。

李城拖著下巴,像是在聽他講故事,沒錯是陶小東過去的故事,那些他無從參與的日子。

“送報紙的從下面的小路過來,一扔就能扔到這個露臺上,車都不用下。”

“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吃刨冰,五毛錢一份,當時對我來說已經是奢飾品。”

“暑假和大人去海邊洗海澡,上來的時候褲衩裏還夾著海帶。”

“後來呢?”

陶小東眼神暗下去,“後來搬家,和我爸到了別的城市。”

李城上前握住他的手。

“也沒什麽大不了,都是一樣過。”陶小東吸吸鼻子,“我們去過西安,在一個大學村裏住,租金特便宜,一個月才六十塊錢,我逃票偷溜進過古城墻,那時候裏面還有觀世音菩薩和孟母三遷的大型塑料人。”

“後來去了鄭州,在司家莊住,那裏魚龍混雜的,每天都被早市上的人吵醒,那有個叫大石橋的地方,在市中心卻特別寧靜,上面一段廢棄的鐵路,磚砌的警亭也荒蕪了,上面長滿了草,底下沿河的地方是買狗的買貓的,也有倒賣紫砂壺和玉石的,淘書也可以,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愛去那,它讓我想到七裏香……”

“直到後來我進了唐會,就再也沒回去過。”回憶的話題戛然而止,往下是不願提及的感傷。

“我陪你去!”

“嗯?”

“陶小東,我陪你去,你的任何回憶我都想參與。”

陶小東擡頭對上李城的眼神,堅定的不容置疑,他微微一笑,擡腳踢了踢李城的小腿,“走啦,去吃飯。”

他是感動的,從很早之前就是,他知道,他相信李城也知道,男孩子的世界裏太煽情會不自在,他只好這樣別扭的接受他的好意。

如果說回憶已經無補於事,那麽我願意大踏步的和你邁向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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