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是最有名的就是那石清河，蒼翠欲滴的喬木包裹著綠色的河道，河水清且淺，大大小小的石頭鋪滿河床，水流湍急處，流水撞在凸起的石頭上，濺出的水花像珍珠一樣落在水裏又消失，仔細觀察會看清裏面石子的紋路，精致又秀氣，如果幸運可以在早上看見溪流之上白霧茫茫，跟舞臺上噴的幹冰似的，如仙如夢，夾岸松軟的土地掩映在綠茵下，是最好的野炊場地。

高一三班就是來野炊的。

來之前唐老師一直在和幾個班幹部商量行程，最終決定兩天一夜的露營，這個地方離市區比較遠，光到這就中午了，吃頓飯就回去還不如帶他們去新羅大地吃自助餐，雖然要在外面住一晚，但好在他們班的人不算太多，而且青春麽，總要留下些有意義的，唐老師願意在他們這些有意義的瞬間留下自己的影子。

所以唐老師精心安排的活動內容，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玩的開心，她把家裏的鍋碗瓢盆都帶來了，又去市場買了燒烤架子，還和班長、生活委員他們一起租了帳篷和露營用品，飯由學生煮，還可以燒烤，晚上他們就住自己搭的帳篷裏，組織篝火晚會……

一下車小朋友們就伸胳膊伸腿準備大幹一場，唐老師把他們聚集起來，站好隊，強調下紀律和安全，說絕對不可以單獨行動，上廁所也要找人陪同，最後把他們分成幾個小組，各自有分工，有的支帳篷，有的撿柴火，有的負責燒烤……大家陷入在一種莫名的興奮中，每個人都搶著幹活，熱火朝天的忙起來。

陳篤篤會做飯這是誰也沒想到的，當他拿著從家裏帶來的醬油和味精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瞪得比他還要大。

“陳媽媽，看不出來你還是賢妻良母型的。”

“好說好說，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先來碗海參開開胃。”

“你去河裏撈吧，撈起來我就給你做。”

……

程路過來幫陳篤篤打下手，全班42個人22個女生，會做飯的就倆大老爺們，唐老師在邊上嘆了口氣，這麽漂亮的小男孩，還會燒飯，女生未來堪憂啊……

米飯的香味四散開來，燒烤架子上的肉烤的也差不多了，陳篤篤最後一道菜裝盤就對大家喊：“開飯了！”

剛才還在打打鬧鬧的同學們一下子圍上來，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餓了，鋪開餐布，飯菜一樣一樣擺上來，因為人太多他們分了三桌，每桌上十幾個人，還有來回竄的，相當熱鬧。

李勳拉著程路到人少的那桌坐下，包子跟著程路走，陳篤篤挨著李勳，他們這一坐，旁邊桌上的穆可可也拉著她的同桌過來，往外推推陳篤篤就插在他和李勳中間。

勞動了一天，再不起眼的食物此刻也是香甜的，大家吃的很開心，平常愛搗亂的同學這會也顧不得耍寶了。

“這個黃瓜炒雞蛋特別好吃，可可你也嘗嘗。”穆可可的同桌嘴裏叼著一大塊雞蛋，口齒不清的給穆可可推薦。

李勳探著頭笑著說：“是吧是吧，這是程路做的，特別好吃吧。”語氣裏掩飾不住的驕傲，好像受表揚的是他。

穆可可分明看見程路臉紅了，裝作不關心的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臉色瞬間變了，扭臉就呸呸呸。

“鹹死了，油還放那麽多。”

包子夾了一塊，嘗了嘗。

“挺好的啊，黃瓜挺清新，雞蛋也可口。”

“好什麽啊，這塊，還有這塊，你沒看見炒糊了麽！而且黃瓜切得這麽厚，雞蛋咬下去讓人都想吐。”穆可可這麽一吵吵，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大家神情凝重的在她和程路之間來回看，氣憤很是尷尬。

“那你怎麽不做啊？”李勳聽不去了，忍不住維護程路。

“你什麽意思！”

“你什麽意思啊？我們吃的都挺好的，就你覺得難吃。”

“李勳！程路是你誰啊，你這麽護著他！”穆可可拋開平時的淑女形象，大聲吵嚷起來。

“他是我……”媳婦二字在嘴邊差點沒溜出來，想到今天在車裏對程路的保證，於是拐了個彎，“他是我好哥們啊，我當然護著他。”

“鬼才相信呢，你們整天眉來眼去的樣兒別以為我沒看見，程路就一騷狐貍，見誰都勾搭。”

李勳一個巴掌就拍下去，被程路眼疾手快一下子從後面抱住了胳膊，手停在離穆可可臉蛋兩公分的地方。

陳篤篤把穆可可拉到一邊，說：“穆可可，你別太過分了，大家都是同學，你這是唱的哪出啊？”

“你們這邊怎麽了。”動靜太大，驚擾到了另一桌的唐老師。

陳篤篤打圓場，“沒事沒事，我們鬧著玩呢。”

“別鬧鬧別扭昂，一會我們還得開篝火晚會呢，出來就要開開心心的玩。”唐老師也不想在這裏拿出老師的身份處理學生糾紛。

在眾人的集體勸說下，剛才濃濃的火藥才得以平覆，只是穆可可還是一臉不可置信李勳會打他，驚嚇還不至於傷心倒是真的，含著淚跑開了，她同桌瞪了眼李勳就追上去。

不解風情的李勳在心裏默默吐槽：好心情都被她破壞了，他還指望餵程路吃他烤的肉呢，這次是沒機會了……

篝火晚會是沿用了大眾版的擊鼓傳花，中槍的人起來表演節目，雖然形式俗套但卻也是這種班級活動中最管用的，有人被點到唱歌，有人表演了個魔術，有人秀一段街舞，現在在場上表演的是兩個男同學的相聲，他們老早之前就編好了段子，有人看的津津有味，有人在底下小聲的聊天。

李勳和程路就是在底下聊天的。

“剛才要不是你攔著，我就真打女人了，當時不知怎麽了手瞬間就伸出去了。”

“你是有暴力傾向吧。”

“狗屁！我是心疼你。”

程路沈默了一會兒說：“李勳，如果你真打了人，我不會原諒你的，真的，我說道做到。”

李勳扭過臉來看著程路，他突然想起了去年秋天的那個夜晚，那是第一次程路說除了“你不要跟著我，你走開”這樣的話之外的語言，程路說他討厭打架的，自己當時就決定不做程路討厭的時了，上個學期收斂了很多，今天好像是忘了之前下的決心。

程路，今天碰到他的痛處了嗎？他是害怕了嗎？是想到往事受到刺激了嗎？看著他被火光映紅的小臉忍不住說了聲：“對不起。”

李勳順毛的樣子還真是少見，好像自己說的也有點過分了，畢竟他是為了自己才那樣的，偷偷的瞄他一眼，小聲的說：“其實……你那時候出來維護我，我挺開心的。”

李勳快要氣炸了，這個小東西，剛才還一副冷艷又高貴樣子，害自己緊張了老半天，這會又說他挺開心的，這恨不得當場把他撲倒，結果看看對面正使勁的為臺上的倆人拍手叫好的唐老師，放棄了剛才的念頭。不過，他在下面把程路的手拉過來攥在手心裏，狠狠的一捏，痛的程路齜牙咧嘴的抽回了手。

晚會在全班的《朋友》大合唱中告一段落，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往帳篷裏鉆。興奮的聊天，唱歌，直到體力不支，含著微笑睡過去，唐老師在幾個帳篷裏巡邏了兩遍，幫睡覺不安分的同學蓋蓋被子，整理下帳篷邊緣，隨後也就去睡了。

在一片均勻的呼吸中，程路側身躺著，他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帳篷的塑料窗上透過來的光，心情有些覆雜，久久不能入睡。

後面傳來一陣溫熱，李勳此刻正把臉貼在他背上睡得香甜，流出來的口水黏在他背心上，程路無奈的轉身把他環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放進被子裏，又幫他掖了掖被角，單手撐著頭，借著微弱的光看著此刻睡熟的容顏。

今天發生的事情其實也早有預料，只是來的有些突然，在班級裏女生看自己的眼神分明的敵意自己也能辨別，在正常人世界裏是怎樣看待同性戀的，歧視？冷漠？還是惡心？當初受了李勳的蠱惑，他站在鮮花繁覆路口沖他招手，說我喜歡你到我這裏來吧，於是自己傻頭傻腦的信了他，走上這條不歸路，卻沒考慮過那些嬌艷的花朵後面荊棘叢叢，稍微不註意就劃拉的滿身傷痕，再想起老實巴交的父親和爭強好勝的母親，肩上頓時負荷千金，程路覺得胸口鈍重，呼吸都變得費力起來。

後悔嗎？不會！答案是堅決的。

此時李勳像是做了個糾結的夢，小嘴嘟起來，看上去萬分委屈，忍不住趴下頭，親了親，擰成麻花的額頭瞬間舒展了。

前路坎坷難行，肩上扁擔千斤重，但如果同行人是你，好像一切都沒有那麽嚴重，披荊斬棘，過關斬將，見神殺神，見鬼拍鬼，有什麽好怕的。

一激動偷偷摸摸泛上來的睡意又被一個浪頭拍下去，怕是下次卷土重來要到天空露出白肚皮的時候了，索性起來去呼吸下這山林裏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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