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飛澳門的航班是八點三十分。

駝駝左手牽著小白，右手牽著陶小東，屁顛屁顛的跟著大人往安檢口走，時不時回頭看看後面兩個提著行李的苦工。

飛機上，駝駝坐在椅子上咯吱咯吱的吃海苔，小腳丫晃晃蕩蕩的，手背上的四個小坑，萌的人心窩癢癢。

前面三個人，其樂融融的共享天倫之樂，張世傑和李城在後面小聲嘀咕。

“你怎麽把駝駝也帶來了。”

“小白說交給別人照顧不放心，上次從你們家回來，駝駝就多了一個媽，而且比跟我們倆還親，再放到別人那裏說不定會多出什麽三姑六婆呢。”

“小心眼。”

“你說話註意點，他是我媳婦，不當著他的面我也向著他。”

“得了，知道你妻管嚴，不過我們帶著小孩不太方便啊。”

“有什麽不方便的？新葡京不是有照管幼兒的地方麽，我們玩我們的不礙事。”

“我們是在住在那兒，但不代表在那玩啊？”

“那去哪？威尼斯人？那你定新葡京的房間幹嘛？”

“都不是，我們這次不是去玩，是去看病。”

“你腦子被門擠了吧？”

“心病。”

“那你叫著我和小白幹嘛？你助理呢？”

“這事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你們這次得幫我個忙，現在先把陶小東騙過去，就說是去度假。”

“那他現在還不知道咱們現在去幹嘛？”

“是。”

“嗬~瞞的夠嚴實的，不過他能進賭場麽？還沒21歲吧。”

“平常的賭場進不了，這個沒問題。”

“在北京不行嗎？非要跑到澳門去，那兒不是咱們的場，你得小心。”

“我知道，我想要他把那段回憶永遠的丟在那個地方。”

張世傑很少見到這樣的李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最後支吾著說：“你都為他做到這個份上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現在放不下他。”

剛進酒店大門就有侍者引著他們上了VIP電梯，連check in都不用。

盯著電梯上跳躍的數字，陶小東向李城看了一眼，李城知道他的意思，悄悄在他耳邊說：“套房裏有兩個房間。”

看著陶小東明顯放松的肩頭，李城有點無奈，就這麽抵觸跟我睡一間房麽？

洗了澡，簡單的吃了點東西，陶小東便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坐了四個小時的飛機這會兒很不舒服，其實心裏最不舒服。

打他一進這個酒店，就有一種莫名的排斥情緒，縱然這裏燈壁輝煌，雕梁畫棟，大廳的屋頂上還嵌著天使和聖母的壁畫，完全是在電視裏才能看得到的豪華場面，但這裏的每個人都帶著一種芭比和Ken的面具，他們被裝在盒子裏玩游戲，那種游戲叫博彩。

李城出去了，到了晚上才回來，他有點鄭重的對陶小東說：“桃子，一會兒跟我去個地方，張世傑和白冰都會跟去，到了以後不論發生什麽都要相信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傷，好不好？”

陶小東望著他，茫然的點了點頭。

坐到車上的時候氣氛有點微妙，其餘三個人好像都有點緊張，即使張世傑還在努力的跟白冰開玩笑，但陶小東還是感覺出了不同尋常的氛圍。

車子停在一個小巷入口，這裏白底藍字的街道牌的上是以年月命名的，破舊的水泥墻，凸出來的冷風機又臟又舊，小巷裏倒是熱鬧，紋身的彪形大漢在煙酒小賣部前跟老板娘有一搭沒一搭的調情，一群小孩叫喊著拿著風車跑過，讓人聯想到十年前的那部由佘詩曼和張智霖主演的《澳門街》，情節和場景都模糊了，只是莫名的契合……

李城擁了擁陶小東，他緩過神來跟著往裏走。

他們在一家店門口停下，門口的呆墨鏡的保安一股黑社會的氣息撲面而來，目光並不友善的，在對一行四人進行過搜身才肯放行。

陶小東跟在李城後面，白冰拉著他的手使他安心，張世傑殿後，當進去發現這是家地下賭場後，陶小東扭頭就走，被李城一把拉住，“桃子，相信我，有我在呢。”

白冰也按住驚慌失措的他，“桃子，我們都在，沒問題的，別怕。”

陶小東看了一眼白冰，白冰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進場後，原本吆喝的人群聲音漸漸小下去，都盯住門口進來的四人，這裏不比正規的賭場，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當然不法勾當在這裏也暗暗滋生。

李城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直接往裏面走，在一張賭桌前停下，對面臉上有一道明顯刀疤的人正是這裏的大哥雷一刀，他被人簇擁在中間顯得氣定神閑。

像是早就預料會有人來，二話沒說把賭註押在了臺子上。

場子裏又恢覆剛才吵鬧的景象，但似乎所有人都在註視著這一桌的動靜。

在這個世界著名的賭城裏，他們卻用最原始的搖色子賭輸贏。

眼看面前的籌碼一批一批的撥向對方，陶小東的面色也跟著蒼白起來。

終於李城的籌碼被清空，對方報出所欠的價碼：十七萬六！陶小東被這幾個數字撞在心口上，不由的一個踉蹌，白冰在旁邊扶住他，大力的攥緊他的胳膊。

雷一刀開口：“李大少今天運氣不佳，最後一局不知敢不敢賭個大的，你贏了所有賬目一筆勾銷，而且……”

雷一刀給手下使個眼色，一個兇神惡煞的保鏢從後面端出一排現金，會場開始又安靜下來，靜靜的看著這桌的賭局。

“輸了呢？”張世傑問。

雷一刀並不開口，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的陶小東，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陶小東猛地看向李城，李城並沒有看他，神情冷峻的盯住對方。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賭註，讓陶小東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手心汗涔涔的，無力招架的恐懼……

白冰握住陶小東的手，悄悄的在他耳邊說：“放心。”

“不行！”在李城說出這兩字以後，周圍幾個桌的一群打手摸樣的混混立刻聚了過來，雷一刀身後的幾個保鏢腰間的手槍隔著襯衫露出了輪廓……

李城示意張世傑，張世傑打開手中的黑色皮箱。

“人我無論如何都不會交出去的，如果雷老板想玩大的，你看這些如何。”

裏面平鋪的滿滿的1000面值的黃色MOP，讓人眼睛發直，雷一刀哈哈一笑，示意手下退下，“李總有誠意，今天就賣你個面子。

……

後來的賭局如何陶小東已經記不得了，他只知道從頭到尾李城一直攥著他的手心，溫暖又堅定。

陶小東是被李城半托半抱著走出賭場的，他只覺得想要把自己關進一個黑箱，有些人生的重大課題需要好好的，仔細的想一想……

醒來後已經到了第二日的傍晚，李城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臉色，並未發現什麽不妥之後才放心。

晚飯後陶小東說想一個人去走走，縱然李城有百般的不放心，但還是答應了。

陶小東繞到酒店的後面，在露天游泳池的椅子旁坐下，臨近夜晚，水面上清凈了不少，一輪彎月映在上面，被人一腳踩碎……

“原來在著呢。”

陶小東擡起頭，白冰拎著兩罐啤酒走過來。

“李城讓你來的吧。”

“他不放心你。”

“……”陶小東笑了笑。

白冰把一罐啤酒扔給他，“真難得，散盡千金為博伊人一笑。”

陶小東拉開拉環，“總比不上張世傑對你的濃情蜜意。”

白冰灌了口酒，望向水面，表情有點沒落，“你以為他濃情蜜意的只有我一個嗎？”

陶小東有點吃驚，望向白冰，“你們那麽好，連駝駝……”

“駝駝是我兒子，”白冰繼續盯著前方，“過幾年我一個人帶著他過日子，算是有個寄托。”

白冰從沒在陶小東面前說過這樣的話，在他眼中的小白永遠是把張世傑耍的團團轉的小傲嬌，裏外不吃虧的大姐頭，卻不想他有這樣的心思。

看出陶小東的疑惑，白冰苦笑著說：“弟弟，別傻了，就算找女人結婚也有離婚的那一天，我跟張世傑目前很合拍，這就知足了，累的時候有個肩膀，回去後有個家，目前的狀態我很滿意，雖然不知道未來怎麽樣，但我貪戀他給的安逸，相信將來就算分了他也不會虧待我，對於他在外邊的那些鶯鶯燕燕，我們心照不宣。”

白冰仰頭喝下那些苦澀的液體，眼神有些渾濁起來。

陶小東無措的拉拉他的袖口，他不是來安慰他的麽？怎麽一個人喝起悶酒來了。

“我倒是挺羨慕你，說實話，李城對你真不錯，黎小姐說這是模仿治療法，還原當時的場景演繹不同的結局，李城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還費勁苦心的聯系雷老板，耗資耗財，他說拿錢買你一個噩夢，值！我還沒見過他這麽認真的對待一個人，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要被感動了……”

陶小東看著白冰的嘴一張一合，腦子裏卻失了神，李城麽？

晚上回去的時候正在他的房間鼓搗著什麽，陶小東透過門縫看過去，他在幫自己換床單，陶小東有認床的習慣，昨晚因為太累倒頭就睡，今天李城怕他睡不著，把家裏的那套豹紋床單被罩都帶來了，李大少爺哪幹過套被罩這種事，折騰了半天都沒弄好，急的一頭汗。

陶小東撲哧笑了，但又覺得很心酸，眼眶一熱，人就朝著那個笨拙的背影撲過去。

李城被陶小東突如其來的擁抱撞了個踉蹌，差點沒跌倒，剛想要回頭，卻被陶小東抱的更緊，背脊貼著陶小東的面頰，一會兒就傳來一片濡濕，“桃子？”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李城傻乎乎的站在那兒，小心的拍拍陶小東的手背。

“我們交往吧，我們交往好不好？李城，你別再去找其他人了，就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陶小東的心臟砸在李城的後背上，砰砰砰的搏動，把李城心裏撞開了花。

轉過身，烙下鋪天蓋地的吻……

晚上陶小東躺在李城的胸口，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著他的睡顏，棱角分明的側臉煞是好看，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嘴角，丟失的安全悉數收回，一夜無夢，踏實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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