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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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城給張世傑掛電話。

“明天在唐會給我留套房間。”

“恭喜李大少又添佳人。”

“哈哈,好說好說。”

……

放下小白的電話,陶小東在沙發上發了一個漫長的呆,李城把他養在這裏的目的他是再明白不過,事情遲早都是要發生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區別,如果自己做好心理準備說不定還要好一些,而且,那天他也說過,如果不等他玩膩了他怎麽肯放自己走,順應他一回,說不定不用熬四年,既然已經給自己安排了學業就算一拍兩散也沒有讓自己輟學的道理。

其實,他是害怕了,那天的那個吻讓陶小東已經無法忽視自己面對李城的感情,只怕他說的那句話,一語成讖,那麽從此以後擺在自己面前的將是萬劫深淵,唐會的那些MB就是前車之鑒,既然如此,那麽他寧願他們之間的聯系只剩下肉體。

玫瑰花,巧克力張狂的日子,約會在下午兩點半,李城並沒有特別節目,兩個人像普通情侶那樣去看了電影,3D《阿凡達》使人在人間與仙境間穿梭,畫質優美流暢,可陶小東觀看的興致卻索然。

散場後,李城攬著他的肩膀說:“I see you.”

他回一慘淡的笑容。

人潮擁擠,為了避免沖散了,李城扶著陶小東的肩膀讓他走在自己前面。

“回家吧。”

“今晚去唐會,我定了房間。”李城說的小聲,但還是狠狠的撞了一下陶小東的心臟,昨天從白冰那裏知道這件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等親自驗證的時候還是會畏懼,心揪起來一塊痛,只得沈默的隨波逐流。

李城也沒有多講話,開車直奔唐會。

李城帶他進了套房,裏面準備好了燭光晚餐,食物很可口,陶小東卻食不知味,李城神情沒有什麽異常,依舊跟自己有說有笑,陶小東暗嘆他逢場作戲的本事,不知以前拿出幾成功力對付自己。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李城從旁邊的花束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陶小東面前。

陶小東放下手中的刀叉。

李城微笑著看他,“打開看看吧。”

陶小東小心翼翼的拿過來,盒子被打開,裏面是一對黑色龍形耳釘,看不出材質。

“你知道耳釘的含義嗎?”李城伏在桌子上專註的看著陶小東。

陶小東“啪”把蓋子合上了,對李城說:“別繞彎了,一會兒你下手輕一點。”

李城在床第間向來是溫柔紳士,何況陶小東又是初經人事,他雖然等這一刻等得辛苦,卻願意悉心調教這顆含苞待放的蓓蕾。

前戲做的很足,陶小東生澀的回吻,他試著讓自己沈浸其中,等以後回憶起來的時候不至於太過不齒。

李城對這具身體很滿意,陶小東有六塊腹肌,比自己的身材還要好一些,以前雖然也摸過,但嘗起來卻又是另一番風味,李城是個中高手,很容易就找到了陶小東的敏感點,並加以挑逗,很快陶小東就化成了一汪水,攤在他身下,任君采擷。

然而就在李城進入的那一刻,電光火石之間,陶小東腦海裏浮現一幀幀畫面,被撕咬的唇舌,被游弋的雙手撫摸的肌膚,無助的掙紮卻擋不住那一輪一輪的刺入……

“不!”噩夢被喚醒了,像一只出籠的野獸把他撕成碎片,剛才迷離的雙眼瞬間找回焦距,他大力的推開李城,奔向衛生間,惡心,反胃,他急著要把那些臟東西吐出來。

在洗手臺前像第一次見到李城時一樣,吐到把力氣耗盡,跌落在白色的瓷磚上。

從臥室跟過來的李城扶著門框盯著攤在地上的陶小東。

“李城,我可能一輩子都不能跟你做那種事了。”陶小東眼睛發直,呆呆的看著墻上的蓮蓬頭,嘴角竟浮現出一絲苦笑。

李城暗暗的捏了捏拳頭,那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Belinda,幫我預約黎醫生。”

陶小東把眼睛閉起來,後背完全靠在了浴室裏的馬賽克墻壁上,沒有用的,一切都沒有用的。

2007年

17歲的陶小東放學在家附近的餐廳刷盤子到10點才回家,擡起手臂聞一聞,一股鹹菜味,這讓他很受不了,一邊要顧功課一邊要打兩份工,對於高中生來說已經是疲於奔命無處分身。

同年齡的孩子還在父母壘砌的象牙塔裏撒潑耍賴,跟老爸約定考進全年級前50名就可以獲得一張陳奕迅演唱會的門票……

這些在陶小東眼裏都淪為深深的不懈,幼稚,誰稀罕!

其實是因為是不屬於自己能控制的範圍是得不到的東西,所以在自己看來才會及其礙眼,他跟那只在葡萄架下折騰的狐貍有相同的哲學。

偶爾在鏡子裏看著自己的臉會感到很欣慰,起碼我長得好看,皮膚顏色還是流行的小麥色,稍稍打扮一下就會很惹人,比九通副經理家的那個胖兒子強多了。

其實,從小到大陶小東都不招人喜歡,小時候過年跟著大人去親戚家,別的小孩子溫溫順順的喊人,唯有他藏在母親的背後表情不善的掃射全場。

要是有人過來想要摸摸這個漂亮孩子毛茸茸的小腦袋,他就立刻炸毛像只小獅子伸出鋒利的爪子,給你幾下,一點面子也不留給對方,多半把人弄得哭笑不得,以後再也不敢造次。

陶小東的頭跟老虎的屁股一樣,都碰不得。

上學之後,古怪、偏執、又任性的性格讓他嘗到不少苦頭,和人打架從來不認輸,就算被揍的頭破血流也不求饒,打不過就用殺氣騰騰的眼神盯著對方,往往會被揍得更慘。

與生俱來的性格缺陷讓他像一只焦躁的小貓,弓起背豎起全身的毛告誡周圍,生人勿近!即使有時想要與他人和平相處,卻被自己的高姿態打敗。

唯一引以為傲的優點是他喜歡閱讀,寫作很棒,每周五下午後兩節的作文課是他最期待的,他的文章充滿想象,張弛著新鮮事物和平常人們不會註意的細節,往往打動人心。

其實這般有個性,想法新奇的男孩子在今天看來不失為另外一種魅力,但是對於十幾歲的孩子,能和你一起討論海賊王新劇情的夥伴遠遠要比一只抓狂小貓有趣的多。

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在陶媽媽因病去世陶父一蹶不振後頗有一種坦坦蕩蕩發展下去的趨勢。

爸爸不太管他,自己整天酗酒抽煙,近兩年又沾染了賭博的壞習慣,原本的小康家庭因失去一份收入就有點捉襟見肘,現在更是每況愈下,每到月末交水電費,陶家總是一拖再拖,陶小東故意不去看那個物業上燙著大花頭的富態女人鄙夷又憐憫的表情,他決定出去找找工作看看。

高中沒畢業,工作自然是沒有什麽技術含量的洗碗工或者送水員,彼時的陶小東個頭還沒長開,170的小小模樣,但倒是有些力氣,加上從小為了打架不吃虧央求母親讓他學武術,所以身體很結實。

也不是沒怪過父親,但更多的是對他的同情,如果這樣能緩解他精神上的疼痛那就隨他去吧,在自己還能應付的情況下能過一天是一天,絲毫沒考慮過自己也是失去母親需要安撫的可憐孩童,可能在某個契機下自己一夜長大了吧。

今晚飯館的好心老板讓他把一份沒碰過的油悶大蝦帶回去,提著塑料袋歪歪斜斜的走在燈光昏黃的樓道裏……

“是淘淘嗎?“後面的阿伯叫了一聲。

“是我。“陶小東轉身看見爸爸往日的牌友趙阿伯。

“快去四九樓看看,你阿爸今晚賭輸好多錢,還在開大小。”趙阿伯無奈的搖頭。

陶小東扔下手裏的袋子就往四九樓跑,在用打工的錢還清父親在樓下小商店賒欠的煙酒和維持這個家的日常開銷,他已經無法負擔額外的賭債,性格使然,縱使自己勞累點也不想欠別人什麽,而他這個不爭氣的爸爸。

四九樓裏吵吵嚷嚷,吆喝著押大小,篩子沙沙的響聲都讓陶小東厭惡無比,要不是因為他們自己也不會淪落到給人家當小工的地步。

推開一個父親常去的房間,果不其然,父親背對著自己在和別人爭論著什麽。

他推開圍成一圈的人喊了一聲“陶恩銘!”

這時陶父回頭好像發現意外的驚喜,回過頭高聲喊道:“誰說我沒錢還了,看見沒有,我兒子,如果這次再輸了,你們把他帶走,快下註下註!”

對面的人問:”老陶,你確定拿你兒子下註?”

“別廢話,快點!”

強烈的酒氣直沖著人往後退,拉住父親往後退,自己向前問:“他輸了多少錢?”

“十七萬六。”

陶小東傻眼了,對面彪悍的紋身男是這個城區有名的高利貸,人稱“發哥”,陶小東向來鄙視這種看兩部《古惑仔》就熱血就牛逼哄哄的要當老大的男人,不過這個“發哥”倒是小有來頭,這個城區的賭場夜店等大部分娛樂場所都是他在罩著,此人建立幫派,手下有一批弟兄,是個十足的混混,之所以能一手遮天,據說此人的舅舅是公安廳的廳長,今天他說出這個數字時,陶小東潛意識裏就知道未來的一段時間裏,他和他身邊的這個叫陶恩銘的男人將不太平了。

陶小東拉著陶父沖對面的人說:“我立個字據,錢我盡量籌,不過要等一段時間,這個人我先帶走。”

“不行!你當這是什麽地方,欠了那麽多錢說走就走,要麽留下十個手指頭要麽再賭一次”,他又對陶父說:“老黃,我覺得剛才的提議不錯,今晚你還有翻身的機會,你贏了所有的錢一筆勾銷,額外還可以送你一些吃茶,你要考慮清楚。”

從陶小東出現在門口時,“發哥”就註意到這個漂亮的黑發男孩了,可惜他沒那個性取向,不過……當他喊那個賭徒父親的時候,他便留心了,說不定這個小子能派上用場,畢竟自己最近正在巴結帝都那邊的掌門人。

“爸!不能賭了,我現在就去借錢……”

“不可能的!以前都沒還,現在他們肯定不會借了,兒子,求求你,我就再賭一次,我們肯定能贏的……啊!“陶父話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個拳頭,一下被打翻在地,但他下一秒就爬起來抓住陶小東的褲腳“兒子,你不想看你老爸被人剁掉手指對吧,就這一次,賭完這一次我再也不賭了,我發誓。”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陶小東跟同桌的男生打架,對方是個人高馬大的大塊頭,力量上的懸殊讓他很快占了下風,但是倔強的小子韜揪住對方的頭發絲毫不肯服輸,雙方進行了長久的對峙,最終以大塊頭的哇哇大哭而告終。

在天生憐憫弱者的老師看來這場戰爭的主要責任在陶小東,因為他冷眼旁觀著哇哇大哭的小胖子絲毫沒有委屈的感覺,事後還別楞著脖子說不關自己的事,認錯態度消極,於是陶父被叫來訓話,老師從失足少年到中央對問題兒童的重視發表了長達兩個小時的演講,陶父在下面點頭,時不時的答應著,在老師講到憤慨處也跟著激動……最終老師讓把人領回家。

小子韜雖然偏執又任性,但跟在父親後面還是會有回家挨揍的擔心,一路上惴惴不安,走了好長一段路才聽到父親開口:“你真把那孩子揍哭了?”

“嗯。”小子韜暗自揣摩其中的含義,好像並沒有很生氣。

結果下一秒就被舉上了頭頂。

“幹得好,兒子,瞧瞧那傻大個,白比你高那麽多,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揍回去,老師那裏有老爹頂著,聽見沒有!”

“聽見了!”

父親的教育模式向來不拘泥於專政,從來不認為大人說的都是對的,他讓陶小東自己判斷,最後自己四兩撥千斤的提出建設性的意見,兒子跟他沒大沒小他也不生氣,揚言這是最契合的父子相處模式。

那個父親永遠是跟自己同一國的,永遠做著他的智多星,永遠不以大人的姿態要求自己,永遠對他絕對疼愛,永遠是不會讓任何傷害靠近的存在,陶小東在別扭的性格下依舊能呼風喚雨,因為他知道只要一轉身就會看到他的好夥伴在為他保駕護航。

可是就是這樣的父親,如今醜態百出的抓著自己的褲腳發誓說:“再賭最後一次。”他怎麽也不想和那個讓他撒潑打滾的父親聯系到一塊,絕望把自己拉進一個冰窖,他想或許自己這次也可以賭一賭,他沒摸過篩子,但說不定從今以後兩個人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於是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得到默認後的陶父,立馬從地上爬起來,說:“開始吧。”

眾人也開始覺得這盤賭局有點意思,紛紛圍過來,兩個篩子碰到內壁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音,陶父押大對方壓小。

所有的人屏息凝神,共同專註在裝篩子的蠱。

一點,四點,一共五點,小!

一場暴風雨。

全世界失去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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