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通風口的排氣扇嗡嗡的轉著，程路熟練的在鍋沿上磕開雞蛋，打到平底鍋上，等一面煎好了再翻個個，掀開煮粥的鍋，熱氣騰起把他的小臉熏得紅撲撲的。

準備好早餐叫爸媽起床，等自己吃飽了，他們才洗漱完坐在餐桌前。

也不是故意為難小孩的壞家長，程路要上早讀，起得早，爸媽要上班，每天都很辛苦，如果早起做早餐，等程路走後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既不能回去睡回籠覺，又無事可做，白白把時間浪費下來。

懂事的程路把做早餐的工作包攬下來，讓父母多睡一會。

從來不提在學校裏受欺負，努力學習，不讓家長操心，不懂得撒嬌，遇到困境只會抿著嘴不講話，在同年齡的孩子中早熟又獨立。

粗心的大人從來沒有發現兒子背後的淤青一片，生活的壓力迫使他們在精神層面的關註不能跟得上少年成長的步伐。

對於那些暴力的毆打，程路覺得自己能應付的來，忍一忍就過去了，但真正讓他仿徨焦慮不知所措的是來自家庭的壓力。

爸爸性格老實內斂，做事低調，又不懂得左右逢源，討老板歡心，雖在單位工作了十來個年頭還都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科員，脾氣倔強，認死理，從不拿公家一分錢，為此經常跟程媽媽意見分歧。

“你看看人家老李，比你小好幾歲，後面剛起的新房，人家跟劉局送送禮就拿到了一套，現在以員工價買最劃算，就是你這個死腦筋，窩囊廢，拉不下臉來求人，將來等寶寶，娶媳婦的時候看你怎麽辦。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單位上的像我這麽大歲數的誰還拼了命的加班，但凡你出息點，拿出點男子漢的氣概也不會讓我們孤兒寡母的受欺負。”

每當此時程爸爸就坐在沙發上不停搓手，心裏不停的腹誹程媽媽的用詞孤兒寡母……

這樣講話的程媽媽還算客氣，平常家裏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此時程路會戴上耳機，回房間拿起畫筆，塗塗抹抹，那裏才是他的世界。

媽媽也不容易，爸爸收入微薄，需要她出去填補家用，結婚十幾年連套像樣的衣服也沒有，同單位的跟媽媽差不多年紀的阿姨，多少都會有些金項鏈，金戒指什麽的，可媽媽從來沒有要求過這些，漂亮的媽媽能嫁給貧窮的爸爸這麽多年任勞任怨，已經實屬不易，並沒有責怪她的理由。

這周過雙休，周五下午校園裏就洋溢著一種節日的氣氛，程路被老師叫進辦公室，是奶奶打來的電話。

那時候手機還沒普及，就算大人也頂多就用個BP機，觸屏和滑蓋沒邊沒影的事，通訊一般都靠座機，家裏有事找學生，一般都打到班主任那裏去。

奶奶委婉的說明了意思，爸媽在今天的戰爭中大打出手，母親回娘家，父親在單位不回家，這兩天就到奶奶家過周末。

程路乖巧的安慰奶奶，扣掉電話，心口像是賭了鉛錘一樣沈重。

從小最疼自己的就是奶奶，在家裏鬧得雞飛狗跳的時候，奶奶家就成為他的避風塘，慈祥的老人竭盡全力的安撫驚魂未定的孫子，在床頭的抽屜裏摸出一些小玩意，像是麥芽糖，奧特曼的面具，能打出彈珠的小手槍……這是程路的最愛，小時候程路覺得奶奶的抽屜是一個神秘的魔法盒，永遠期待下一次會出現什麽。煩惱也就拋到一邊。

但隨著年紀的漸大，奶奶對那些猶如變戲法的小玩意有些力不從心了，很難在騙過已經上高中的孫子。

但那句“寶寶，回奶奶家好不好”無論在何時都讓程路覺得窩心。

從辦公室走出來，程路用手去搓紅了的眼圈，吸吸氣安慰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今天可是周末呢，回奶奶家開心的玩兩天吧，不知她院子裏的無花果還能不能吃。

回到教室，同學都走光了，只剩下他的書包還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他提起來背在身上，剛走了兩步就聽見滴答的聲音，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往地上一看一滴滴的墨水沿著自己走過的地方撒了一路，他趕緊打開書包，果然，兩瓶擰開的墨水瓶正無辜的躺在裏面。

程路趕緊將課本拿出來，但為時已晚，課本被浸透，大片墨跡掩蓋下得文字已經難以辨別，語文課本和歷史課本最為慘重，程路從兜裏掏出紙，一遍遍默默擦拭著。

擦到最後，大顆的眼淚滾下來，掉在濃黑的紙頁上，暈開一大片。

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

李勳站在教室外面，把頭倚在墻壁上，重重的嘆了口氣。

剛才看到趙凱他們幾個商量著賣墨水還覺得奇怪，在他們的對話中隱約還聽到程路的名字。

車子騎出去老遠，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跟陳篤篤說自己還有點事讓他先回去，掉頭瘋狂地往學校騎，結果還是沒趕上，折回學校便看到程路抱著書包哭泣的樣子，隨著他的抽泣李勳感覺胸口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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