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太笨，太自以為是，所以一直都感覺不到別人對她的好。

是她太不懂得珍惜了。

她一直都告訴自己要惜福，可幸福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偏生她心高氣傲的感受不到。

“菀青啊，你還在恨……恨我麽……”得不到蘇菀青的回應，老夫人滄桑的話語裏帶著懊惱，眼眸已經幾乎快轉動不了了。

她一直都想對蘇菀青好，她是她陸幼清這輩子唯一的親孫女兒啊，她怎麽舍得會對她不好，怎麽舍得讓她去受那些苦，遭那些罪。

但是蘇承德太過聰明，她要演戲，她要保住她唯一的親孫女兒的命！

能保住她的唯一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她不聞不問，任由別人去欺負她。

只要能活著，比什麽都好。

她甚至在之前從未想過讓蘇菀青去報什麽仇，她只是一直都希望她能夠好好的，哪怕她一輩子都不知道事實的真相，只要她能活著做一個平凡人就足夠了。

自己的親孫女兒，豁了命也想要保住的親孫女兒，怎麽舍得不愛她啊！

“祖……祖母……”蘇菀青失聲痛哭的喚道，怎麽可能會恨老夫人，她只是恨自己罷了。

“祖母，祖母，祖母……”蘇菀青一遍又一遍的喚著，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喚老夫人祖母。

也從未想過第一次喚她祖母，也是最後一次喚她祖母。

她一輩子還能喚誰祖母去。

“祖母……”

老夫人開心的笑了，費勁兒的看著蘇菀青，想要應一聲，喉嚨裏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她唯一的孫女喚了她祖母啊，該知足了。

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眼珠子也再不動了，就連握著蘇菀青的手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老夫人！”蘇菀青失聲痛哭。

老夫人仙去了。

這一輩子將榮華、隱忍、孤獨都嘗了個遍，最後還是去了。

但她知道老夫人一定是開心的，因為終於解脫，終於可以去見她心心念念幾十年的那些人了。

人活一輩子，活著也許並不是最好的，死了也並不一定是可憐的。

蘇菀青顫抖著手合上老夫人的雙眼，老夫人說的她都記得。

而她也更加明白，自己以後要做的是什麽。

該還的該死的該下地獄的，一個都逃不了！

合上老夫人的雙眼後，蘇菀青直直的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第一拜，她出生時老夫人的相救之恩。

第二拜，老夫人這些年為了保護她的隱忍。

第三拜，希望老夫人早登極樂與家人團聚，菀青必不會重望！

“老夫人仙逝了——”蘇菀青閉上眼眸痛苦的大喊一聲，外面的人聽到後，立即紛紛跪下，管事的下人們紛紛唱喏“老夫人仙逝換白素——老夫人仙逝換白素——”

霎那之間，原本打扮華麗的丞相府全成了一片白色。

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包頭巾，白色的錦花，白色的燈籠……

蘇菀青推開門，紅著眼眶看著跪在她面前這群假惺惺痛哭流涕的人，嘲諷一笑，對這天空再喚道：“老夫人仙逝——”

這一聲喚，依著規矩，是讓眾人起身。

蘇菀青話語言畢，王宜修和蘇婉柔立即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捧著老夫人的壽衣進去。

不知是誰故意一推，將蘇菀青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菀青！”沈姨娘見狀趕緊去扶蘇菀青，而蘇菀青悲傷過度，就那麽倒在地上眼光直直的看著裏面。

依著規矩，家中老人去世，由嫡子媳婦和嫡孫女兒給她擦洗身子換上壽衣。

原本現在應該進去給老夫人換壽衣的是她，王宜修和蘇婉柔這對蛇蠍心腸的女人根本不配進去！

可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因為她要報仇。

要報仇……

“菀青你別這樣，姨娘看你這樣心裏疼。”沈姨娘本就哭得不行，見蘇菀青這樣就更加心疼不已。

一旁的柳姨娘也看不下去了，趕緊走過來幫著沈姨娘一起扶起蘇菀青道：“老夫人她活了一把年紀了，現在仙去少受寫病痛折磨也是種福氣，二小姐你節哀啊。”

而蘇菀青仍舊只是定定的望著裏面，誰的話也不答。

蘇婉柔見蘇菀青還站在門外往裏面看，立即朝身邊的丫環使了個眼色。

那丫環會意，冷著一張臉得意的將門關上，徹底的阻斷了蘇菀青的視線。

蘇菀青緩緩地往後退了兩步，她要忍。

忍！

忍字心頭一把刀啊！

她要好好地送老夫人下葬，她要給老夫人守靈。

等將老夫人的喪事辦妥後，她不會再有任何的猶豫和心軟！

這段時間她誰也不會理，因為她要潔身守靈，她不能讓那些人臟了老夫人去見親人的路！

蘇菀青雙拳緊握，眼眶通紅止了淚水，額頭處青筋暴起。

債，太多的債，還等著她去討！

“菀青，剛才老夫人都對你說了些什麽？”

蘇承德走到蘇菀青身旁來問道，他的淚是早就止了的了。

他傷心是真的，難過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

但他的傷心難過只有一會兒，就像他的淚水再也流不出來了一般。

他是老夫人一手帶大的，他其實一直將老夫人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一般看待。

而他曾經也以為老夫人也是將他當做親生兒子一般看待。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發現，其實老夫人對待他和大哥並不一樣，在她心裏大哥才是他的兒子。

所以他嫉妒，他發誓他一定要比蘇啟德好！

後來蘇啟德死了，老夫人在他面前仍舊是一副慈母的樣子，他以為只要蘇啟德死了，老夫人只剩下他這麽一個兒子，時間一長肯定還是會將他當真親生兒子。

可後來他到底還是失望了。

就算是到了現在，他與老夫人做了四十幾年的母子，老夫人最後死了，還是連一句遺囑都沒有給他。

哪怕老夫人給他一句遺囑，他都覺得這些年來努力的做好一個孝順的兒子值了，但沒有，什麽都沒有。

可是老夫人為什麽要單獨見蘇菀青，她對蘇菀青到底說了什麽。若說老夫人單獨見王國公他倒想得通，畢竟王國公是她的親家。

但是蘇菀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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