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終於小聲但堅定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想再這裏重覆殺戮的動作，她只想跟燁哥哥一起，無論到哪裏都好。想到此，莫淺妍顧不得疼痛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易千魂輕輕按住肩膀。

姥姥從喉嚨裏發出笑聲，那聲音尖細刺耳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丫頭，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根本就不是什麽北墨家的女兒，北墨府裏也沒有你的親人，你還回去幹什麽？你的燁哥哥說不定也知道了你的身世，正在慶幸你的消失呢！”

姥姥轉身突然陰沈下臉，拐杖重重的敲擊著地面直視著她的眼睛。“這血蔓谷才是你母親生活過的地方…這裏才是你應該呆的地方，你記住了！”

“燁哥哥才不會慶幸…”莫淺妍低頭小聲的說著，語氣卻異常堅定。“我一定會自己走出這林子，讓你看看…”

“好，好得很。”姥姥彎下本就佝僂的腰將臉湊到她的面前說：“最好是你自己用本事出去，跟我證明你的那個親親的哥哥也是同樣喜歡你的。”

“我一定可以！”咬著牙，莫淺妍有些賭氣。

“那我就等著。”達到了想

要的目的，姥姥慢慢的起身就往外走。

一旁的易千魂則一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住了情緒，黝黑的臉孔卻顯得冰冷異常。

☆、又見淺妍

姥姥走了幾步停了下來，轉身看著易千魂道：“好好照顧著，不能有半點差池。”

易千魂點頭。

姥姥沒有再看她一眼，開門走了出去，那拐杖在木質的樓梯上敲擊出沈悶的“鑿鑿”聲，聲音不大但是卻有著穿透耳膜的錯覺，這是沒有深厚內功的人辦不到的。

易千魂有禮的頷首目送著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轉身看著床上的人一臉倔強的表情，輕輕的嘆了口氣，將掉落的汗巾拾起來重新浸入涼水裏。

四年後，北墨府。

“燁哥哥…你到哪裏去了嘛。”粉衣少女跺著腳嬌嗔的喊著，眼睛裏已經噙著淚水委屈得直扁嘴。她明明看見他走進這裏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萱玲瓏在偌大的血蔓林裏越走越怕，張望著尋找著但看到的卻仍舊是滿眼血紅，心裏漸漸慌亂起來腳步也越來越快。

四年前那個叫淺妍的表妹還住在這裏的時候她便來過，但她直覺著那個長得好漂亮的表妹不歡迎她，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和排斥。

所以，她只是剛到府裏的時候來過一次，還都是跟著燁哥哥後面偷偷溜進去的。可是現在就只有她一個人，匆匆的腳步聲混合著激烈的心跳，她突然嘴一扁又要哭出來。

好怕！饒了許久，她終於再也呆不下去，最後只得逃也似的跑出了芷蘭院。

坐在樹上的北墨燁看她出去了才從樹上跳下來，順手拍了拍白袍上的臟汙，腳已經習慣性的朝林子深處走去。

每天傍晚，他都會在曾經一起依偎的那棵血蔓樹下坐一會兒，閉上眼聞著那淡淡的香似乎就能感覺妍兒就在他身邊，從來也沒有離開過。

迷迷糊糊，他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

突然，他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為是萱玲瓏又回來了。眉頭微微皺起連眼睛也沒有睜輕聲說道：“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玲瓏。”

萱玲瓏總是嘰嘰喳喳的在他耳邊說個不停，雖不至於討厭但一直不停的說聽著也是挺累的。

半天沒有了聲響，他以為萱玲瓏已經走了。卻感覺有誰在輕輕的觸碰他的眉毛，那指尖溫溫熱的順著他眉的方向流連著，鼻尖的香氣也突然濃烈起來。

心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緩緩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是張絕美的容顏。一身緋色的長袍，眉眼間隱隱透著清雅嫵媚，一雙眼閃著粼粼的光，在他睜眼的一瞬間便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下淚來。

她笑著，那笑容…燦爛如花。

“燁哥哥…”哽咽著，莫淺妍欣喜的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妍兒？！”他喊她的名字，小心翼翼的撫上她的臉，害怕這又是一個夢，醒來後她又會像從前那樣不見蹤影。

“是，是…妍兒以後永遠也不離開你，要一直呆在燁哥哥身邊。”握住他的手讓他感覺到她更真實的存在著，淚落的更兇。

一下瞬，她就被狠狠的摟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胸膛，手臂牢牢抱住她就像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一樣。

“妍兒…妍兒…你回來了。”他喊著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不會再讓她離開了，永遠…都這樣呆在我身邊吧。

莫淺妍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感覺心被甜蜜填得滿滿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

夕陽透過縫隙灑下，飛揚的發泛著透明的橘色相互纏繞輕撫，血蔓花瓣紛紛揚揚的飄落而下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悠遠的香在身邊浮動著，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樣子。

兩人像小時候那樣偎依的坐在樹下靜靜的說著話。

“燁哥哥…知道了嗎？”

“什麽？”

“我…不是你的親妹妹…”，心突然忐忑不安起來。

“…”他朝她微笑，“無論你是誰從哪裏來，你永遠都是我乖巧的妹妹，我會像以前一樣好好照顧你永遠不會改變，所以…”手指輕撫她濃密的睫，笑容淡雅絕俗帶著令人安心的香氣，“不要害怕。”

“恩。”將頭靠在他的肩上，睫毛輕輕顫動著閉上雙眼。

擡手捂住心口，那裏一下子似乎少了些什麽。

“爹前些日子回家來了，我們一起去見見他好嗎？”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北墨燁輕聲說著。

“好。”沒有拒絕，她只是往北墨燁身邊再靠近了一點點。

莫淺妍的記憶裏，北墨家幾代經營布匹絲綢生意也算是炎朝首屈一指的大戶，北墨老爺總是在分屬的各個商戶間來回奔波著，整個府裏都是由燁哥哥的母親一手操持。

他很少回家，小時候她也只是在年末祭祀的時候偷偷的見過他一面。那時，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於是便像個乖巧的女兒般渴望得到他的註意，希望他回頭慈祥的叫一聲她的名字。

可是，沒有。

他幾乎都沒有正眼看過她，也許他根本就不記得芷蘭院裏還住著一個女兒。

突然想看看他的臉，是不是，還是記憶裏的模樣。

聽水閣建在北墨府南邊的湖面上，很遠就能聽見水榭裏傳出清悅的叮咚聲。在這炎熱的夏季這聲音真能讓人一下變得清涼無比。

放眼望去滿眼都是姹紫嫣紅，茹夫人喜歡花所以各色珍

貴的花草幾乎鋪滿整個聽水閣。

正值夏季，這花也因為有人精心照料,再加上水源充足所以開得特別燦爛，滿園都是濃郁的香。

水榭旁特意修建了一座精致的雕花亭子，淡青的匾額高高懸掛在亭沿，上面用墨色小篆題著的聽水閣三個字。

亭子裏，北墨老爺正坐在石桌邊品著香茗,不時與一旁的茹夫人傾身說著什麽，偶爾輕笑兩聲愜意極了。一身粉色衣衫的萱玲瓏，則乖巧的坐在一旁。幾個丫鬟為他們打著扇，見到北墨燁牽著一個絕美的女孩子沿著湖邊走來，丫鬟們紛紛行禮。

萱玲瓏也看見了一身白衣的北墨燁，迎著笑站起來羞澀的看著他。

“爹。”北墨燁一襲白衣清爽俊逸，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欣喜，他喊了一聲便領著莫淺妍走進亭子。

☆、沖突

正說著話的北墨崆回過頭看見他便笑起來，沒想到許久不見，他的兒子像一夜間竟已經長成如此卓然的男子了。

輕輕的拍了下他的肩,眼裏充滿欣慰。眼神不經意的望了望他身後一身緋色的人但很快又調轉了視線。

一旁的茹夫人更是滿臉歡喜，從丫鬟手中拿了蒲扇親自給父子兩人打著扇，一邊推著萱玲瓏往她兒子身邊靠,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莫淺妍的存在。

“孩兒今日帶妍兒來給爹娘請安。”北墨燁說著轉身給了身後的人一個安心的笑，拉著她並肩站到自己身邊。

茹夫人的笑容霎時凝在臉上，打扇的動作也停了。

眼前這一身血色長袍的女子是那個失蹤了幾年的小妖女嗎，她竟然又回來了。

現在的她竟然長得比兒時更加嫵媚，身形修長玲瓏有致，肌膚白皙如水，雙目流盼間竟顯出令人屏息的美態。她就這麽低垂眼瞼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這個小孽種，竟是比莫芷蘭更美上幾分了。

北墨崆臉色微變，看著莫淺妍沈吟了片刻，點點頭。

“倒是好多年沒有見過妍兒了，妍兒這些年過得好嗎？”他眼睛看著她問，聲音輕輕的近乎慈愛。

莫淺妍有一瞬間的怔楞，握著北墨燁的手緊了緊。

眼前這個人，老了好多，小時候總是渴望有爹能在她哭泣的時候安慰她，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好。可是現在她竟然有點排斥他這樣的關心，在他的眼中她看不見一點想念和關切，這些年來，她的失蹤仿佛就沒有引不起他一丁點的憐惜。

心裏，竟沒有想象的失落，也許在很久以前她就接受了他不是自己親身父親的事實，只是替自己的娘親悲哀，她愛的人，竟是對她的女兒連一分珍惜也不曾有的。

莫淺妍朝後不著痕跡的退了一步疏離的笑了笑道：“妍兒很好。”

聲音中有禮卻疏離，北墨燁偏頭看她只看見一張略帶冷清的臉。以前的妍兒總是躲在他身後偷偷的註意著爹的一舉一動，他以為這次見到爹她會很開心，沒想到她的反映卻是這麽冷淡大大出乎意料。

他的妍兒…真的長大了，似乎變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內斂。

“恩。”北墨崆也沒有理會她的冷漠，笑著點頭看向一旁的北墨燁，“燁兒你們來得正好，我跟你娘正在商量你跟玲瓏的婚事，玲瓏這個丫頭是我們北墨家看著長大的，何況燁兒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紀…”。

“爹！”北墨燁急急的打斷他的話，眉宇間盡是抗拒。“孩兒不能跟玲瓏成親。”

原本笑著的萱玲瓏聽到這話，笑容瞬間僵在

臉上。

“你這孩子，說什麽混話。”說話的是茹夫人，她伸手扯住北墨燁的手臂將他拉到自己身邊。

“娘，我不愛玲瓏，如若跟她成了親對她很不公平。”他有些抱歉的看了眼萱玲瓏，只見她觸碰到他的目光時便很快垂下頭去看不清表情。

雖然覺得抱歉，但是他不能心軟，對他來說，她就只是妹妹而已。

“玲瓏有什麽不好，在如今的炎朝她也算得上絕色的人兒了。再說，你若不愛她難道是有了傾心的姑娘？”茹夫人緩和了口氣，如若他真有了喜歡的姑娘，等娶了玲瓏再讓那姑娘做個妾也不是不可以。

北墨燁擡眼看著一直沈默著的莫淺妍，沈默了片刻輕聲說，“我…一直在等妍兒長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莫淺妍。

她詫異的擡頭卻猛然撞進一雙墨色深沈的眸子，那眸中流瀉出的柔軟緩緩流過在她的心臟，心瞬間像要瘋狂般的劇烈跳動起來。

他…說了什麽？

一直在等她？

唇角緩緩的揚起，笑著在那雙墨黑的眸子裏找到了她緋色的影子。

“妍兒…你也是愛我的嗎？”北墨燁問得小心翼翼，滿眼的慌張。

向來從容冷靜的燁哥哥這是在緊張嗎。莫淺妍的心在那一刻被填得滿滿的，抑制不住的笑在唇邊蔓延開來。

她點頭，輕咬著唇笑得絕美，明艷的眸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兩人相互望著，所有的愛戀都盡數從眼中傾瀉而出。她開心極了，自己終於又找到了跟燁哥哥在一起的理由。

“混賬！”北墨崆重重的一拳擊在石桌上打碎了杯盞，只見他眉頭高高的皺起，兩眼通紅的指著莫淺妍。“你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看看清楚，眼前的這個人她是你的妹妹。”

“她不是。”將莫淺妍拉過來護在身後一臉堅決，“爹，請成全我跟妍兒，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混…賬…混賬！”北墨崆踉蹌著退了幾步重重的坐在石凳上，看了眼一旁的茹夫人一張臉氣得鐵青。

茹夫人已經懵了，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嘴唇哆嗦著拉住北墨燁的長袍緊緊的拽著，“燁兒…你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這個妖女給你吃了什麽迷幻藥了。她失蹤了這麽久也不曉得幹過些什麽勾當，你怎麽就這麽傻的相信她的那些花言巧語。”

“娘，我跟妍兒是真心的，燁兒對不起二老，今日帶她來只是想來表明自己的心意，還請爹娘成全。”緊緊握住身後人的手，北墨燁一字一句說得真切。

茹夫人手扶著額倒退了幾步，眼看就

要暈倒幸好被萱玲瓏扶住。她顫抖著手指著莫淺妍，“好…好你個妖女，我們北墨家也算待你不薄啊，你到底用了什麽妖術讓燁兒鬼迷心竅，你是存心回來想要讓北墨家雞犬不寧的嗎。你跟你那個妖婦怎麽就這麽不要臉啊…”

聽她越說越過分，北墨燁剛要阻止卻被捏緊了衣袖阻止。

只見莫淺妍上前一步，淚凝於睫，“大娘，妍兒只是想跟燁哥哥永遠在一起，從來沒有想過要擾亂北墨家。”

沒想到她還敢這麽明目張膽的頂撞，茹夫人頓時肺都要氣炸了，想也沒想就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事情發生得太快，只聽得“啪”的一聲，莫淺妍被打得偏過頭去。

“你好不知廉恥，當著誰的面說什麽永遠？你也不想想你是個什麽身份…”茹夫人氣急攻心，指著她罵起來，揮起手又要打卻被北墨燁握住了手臂。

“娘，你太過分了！”再也強忍不下胸口的怒氣，他緊皺著眉頭聲音都有些僵硬。

毫不避諱的將莫淺妍拉進自己的懷裏，看著她紅腫的臉頰滿眼的心疼。“除了妍兒，這一生我不會再愛任何人。如若爹娘不答應…那只能恕孩兒不孝了，我會帶妍兒離開這裏，永遠也不會再來惹爹娘生氣。”

☆、定情

說罷便彎腰朝他們深深的鞠躬，沒有再多看一眼便牽起莫淺妍的手快步離開了聽水閣。

一切都來得這麽決然，茹夫人楞在那裏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向來儒雅溫和的燁兒怎麽會變成這樣，為了那個妖女他竟然這麽頂撞父母，還要大逆不道離家出走。

“老爺！這…這該如何是好啊…老爺…”茹夫人突然唾泣起來扶住北墨崆的手臂搖晃著，“老爺…你想想辦法啊，燁兒他肯定是發了瘋了…”

一直坐著的北墨崆雙眼圓睜顯得有些空洞，臉色蒼白的輕聲絮叨著，看著牽著手已經走遠的兩人重重的嘆了口氣。

“冤孽…真是冤孽…”莫芷蘭？這難道是你在詛咒我嗎？

靜靜站在一旁的萱玲瓏不著痕跡的抹掉眼角的淚水，強迫般收回自己已然飄遠的視線，微縮著肩頭試圖隱藏住神情中濃烈的悲傷。

片刻前還清爽宜人的聽水閣，這一刻像被陰雲籠罩般令人窒息。

北墨燁將她安置在血蔓林中的石凳上，臉色僵硬顯然還在生氣。

他們還是回到了芷蘭院，莫淺妍對他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

因為她知道，燁哥哥不會真的如他所說帶著她遠走他鄉。他有太多的牽掛，他不會也不能背棄他的父母。

“疼不疼？”修長溫熱的指尖輕觸她紅腫起來的臉頰，滿眼的心疼,“怎麽腫得這麽高，還是要冰敷一下才好…”

她輕輕的搖頭，羞澀的握住他撫在自己頰上的手掌，擡眼望著他，雙頰瞬間緋紅一片。

北墨燁微蹙著眉，“妍兒，如果疼就要告訴我，別忍著…”他捧著她的臉有些緊張的問，“你的臉，怎麽會這麽燙？”

莫淺妍抓住他有些慌亂的手想說點什麽卻又害羞得難以啟齒，最後索性伸展開手臂摟住他結實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藏起自己緋紅的臉頰。

微笑著感覺他也慢慢的回抱住她，手指輕輕的摩擦她的發像是怕傷著她一般。

“燁哥哥…真的愛妍兒嗎？”她突然問道，聲音悶悶的帶著微微的顫抖。

剛剛在聽水閣的一切都像是夢幻般，她突然開始不確定起來。

沈默了很久都沒有聽到回答，莫淺妍有些慌亂的擡頭，卻意外的看見一張跟她同樣緋紅的臉頰。

“呵…”她笑出聲來，松了口氣。

北墨燁有點無奈的輕揚唇角，清俊的眉眼藏著深濃的寵溺和眷戀，彎腰輕附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妍兒...許我一生一世可好。”

感覺懷中的人有些僵硬的挺直了背脊，過了一會兒感覺胸前已經濡濕一片，

> 北墨燁輕笑著撫著她的臉，低頭與她四目相對。

指尖輕觸她的眉，一笑便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有些使壞的低聲再問，“可好？”

“…好！”莫淺妍使勁的點頭，低著頭又哭又笑。

“何時變得這般愛哭了，我的妍兒不是變得堅強了嗎。”他帶著笑意說著，捧住她的臉俯身輕吻了下她光潔的額，滿意的看著她睜圓了眼一臉驚悟。唇滑下，輕輕吮幹她凝於睫上的淚珠，然後輕觸她小巧挺立的鼻梁。

“妍兒…”輕聲喊著她的名字，溫熱的氣息相互縈繞，說不出的甜美暧昧，薄唇輕輕的落在她柔軟豐潤的唇上，淺淺的觸碰，輕柔的輾轉。沒有更進一步但分開時兩人已是燒紅了頰，目光閃躲著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良久，北墨燁重新將她摟在懷裏，靠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會等妍兒長大…”

“恩？妍兒已經長大了啊。”她問的有些疑惑。

“至少要等到你及笄才好。”他輕笑出聲將她摟得更緊一點。

懷裏的人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安心的將重量交給他，臉貼在他溫暖的胸口，唇角不由自主的揚起絕美的弧度。

緋色的血蔓林裏，相擁的兩人靜靜的站在暮霭中，霧氣被陽光透出斑駁的金色輕輕的在他們身邊散開來。

微風拂過，輕盈的花瓣飄落而下揚起一陣又一陣幽香…

芷蘭院外，萱玲瓏猶豫的在院外踱著步子，偏著頭不時朝裏面望一望卻總是鼓不起勇氣挪步進去。院子裏到處都是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有的都已經快探到圍墻外面了。

萱玲瓏不敢進去只得在外面等著，她雖生性刁蠻看似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實膽子很小，聽著府裏的丫鬟們議論紛紛後就更不敢進這個院子了。

到處都找不到燁哥哥，她只好在守在那裏等著。

過了許久，她看見一襲白色長袍的北墨燁穿過長長的回廊朝她這邊走來。神色一凜，姑姑教會她的說辭卻在見到他時全數拋到了九霄雲外。她踟躕的站在回廊邊猶豫著…總是想不起開頭一句。

“玲瓏？”北墨燁已經看見她了，看出她面色猶豫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便緊走幾步，下一刻便已站到她面前。

幾年的相處，他知道她其實是個善良的姑娘，平時總是跋扈驕橫但心地卻是很好，她只是被舅舅和家人寵壞了。

“燁哥哥…姑姑…她讓我來跟你說一聲…”她實在記不起來了，所以說得磕磕絆絆，咬著唇擡頭看他時已是淚眼朦朧。

北墨燁一怔，有些慌亂的輕聲問道，“怎麽了

？”

萱玲瓏只覺得委屈，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便告訴她，眼前的這個俊雅如仙的男子以後便是自己的丈夫，她也深信不疑的以為他們終將是一對夫妻。

見他的第一眼是在夫子的講堂上，那時的她也才七歲，剛來北墨府對什麽都新鮮極了，被丫鬟領著去講堂的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當她匆匆的跑進講堂時便看見一身白衣的他端坐在桌案上，漆黑的發用銀色發冠高高束起，低著頭正在執筆寫著什麽。低垂的睫似乎比她的還要濃密一些。

他…好美。她仿佛聽見了自己心中的呼喊，也許是第一眼，她便已經認定了是他。聽見腳步聲，正專心致志默書的北墨燁疑惑的擡頭看見她，下一瞬便沖她笑了。

☆、殺戮

她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儒雅俊秀的男孩，笑起來的時候露出潔白的牙齒，墨黑明亮的眸子如月般彎起來仿佛神仙一般。

從此，為了讓他喜歡自己，她這幾年一直拼命學習詩經、琴藝和女紅。知道他喜歡下棋她還硬逼著自己學習了圍棋，那些紛亂繁雜的棋子經常攪得她腦仁都疼，最終還是都學會了。連父親都詫異的說她這性子本以為連最簡單的女紅都學不了，卻沒想到她竟然能有耐心將圍棋都學會了。

她總是幻想著成親以後可以跟他對弈撫琴，談論詩詞歌賦。她想了好多可能，都是關於他…可是，現在卻永遠也不可能了。

他不愛她。

所以也不會娶她。

一直以來理所當然的夢，瞬間便被擊得支離破碎。

她竟然有些辨不清真假，因為這一切似乎來得太過於突然。

“為什麽…”不愛我，為什麽！

她想問卻終究沒有說出口，有些粗魯的用手揩幹臉上的淚水，紅著眼擡頭看他。

“為什麽要離開家呢？聽說表妹跟你沒有血緣關系，你們只要好好跟姑父和姑姑商量他們總有一天會同意的。不要離家出走了…你們能到哪裏去呢？你真的打算不要這個家了嗎？”

北墨燁緩步繞過長長的回廊，白色的長袍被回廊裏的風吹得飛揚起來。

“娘讓你來的嗎？”他背對著她問。

“是的，但…玲瓏想，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在一起，至少要得到父母的諒解。燁哥哥一定也是這麽想的吧，今天你說的那些話只是嚇唬我們的…”

北墨燁笑著回頭看她，一雙墨色的眸子亮亮的就像星辰一般。

“你們…似乎都長大了。”笑著走過去擡手輕拍了下她的頭，“我會好好考慮你說的話，謝謝你，玲瓏。”

他微笑著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說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萱玲瓏背過身突然蹲在回廊裏，頭埋進膝蓋肩膀輕輕的顫抖著…

一直到夜幕降臨。

遠處高高的琉璃房檐上，一身緋色紗衣飄逸絕倫，紅紗蒙面只露出一雙嫵媚至極的漆黑眼眸，墨色的長發和著翩翩衣袂在空中迎風飛舞纏繞。

她眼神凜冽靜靜地註視著回廊裏輕聲啜泣的人，直到她起身漸漸消失在轉角處，才慢慢斂起臉上凜冽的神情，腳輕點便像一只火色的蝶般飄然而去。

已是四更天，茹夫人的夢中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在她快要窒息的時候她驚叫著醒了過來。

這一夜總是心神不靈噩夢不斷，夢模模糊糊記得不太清晰

，醒來時鬢發幾乎都已經濕透。

她神情恍惚的坐了好久才側過頭看看，身邊空無一人，今天老爺又睡在書房了吧。心慌得很也不敢再睡，索性隨手拿起一件披風拈熄燭臺出了門去。

外面守夜的丫鬟已經倚在門邊睡著了，她嫌惡的瞟了一眼難得沒有叫醒她，要是換作往常她早就劈頭一頓數落了。

獨自一人穿過霧氣深重的花圃，她徑自踏上了湖邊的觀景樓。這觀景樓是幾年前老爺特意修建的，為的是能讓她盡收整個府內的風光。她最是喜歡來這裏登高，也最是喜歡那滿眼的姹紫嫣紅。

今晚的月色出奇的亮，湖面煙霧環繞一片霧蒙蒙的灰色，茹夫人走到圍欄邊俯首望著腳下斑駁的色彩，深深的吸了口潮濕的空氣卻讓胸口更加憋悶。

腦海裏突然浮現著莫芷蘭那張詭異妖冶的臉，靜靜的盯著她眼裏充滿了怨恨和嗤笑。

她打了個寒顫，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我只是想挽回我的丈夫和兒子，我有什麽錯，這些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別人…”她絮絮叨叨的說著神情變得有些不穩。

“萱茹…”身後突然有人喊她，聲音輕輕的在這空曠無人的高樓上顯得恐怖異常。

猛然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飛揚的火色，像要吞噬她般瘋狂的燃燒著，她驚恐的尖叫起來，揮舞著手臂想要趕走這可怕的幻覺。

踉蹌的後退幾步卻被身後的圍欄絆倒，眨眼間天地倒轉身子已經摔了出去。

耳旁呼呼的風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摻雜著聽得清晰無比，茹夫人後知後覺的叫喊出來，聲音尖細淒冽卻在半空時噶然而止。

她纖細的頸脖被一條緋色長綾緊緊的纏住，身體不停的在半空搖晃著就像一只垂死的鳥兒。喉嚨似乎要被勒斷了，長綾像利刃一般已經嵌入血肉裏。

漲紅了臉，眼珠微突掙紮著，用雙手拼命想支撐住身體讓自己能呼吸，但從小嬌生慣養讓她實在沒有多大力氣，脖子已經被勒得麻木了。

她只感覺耳邊轟鳴著巨大的雷電震得她頭暈目眩，雙腳不停的揮動著頸脖上的長綾也越纏越緊。

仰著頭，高樓上那抹火色靜靜的看著她，雖用紅紗蒙住了臉，但那雙妖冶至極的雙眸卻是那麽熟悉。

莫芷蘭？！…

恐懼讓她奮力掙紮起來，心裏藏著的怨恨順著臉頰傾瀉而下，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喊叫聲，放大的瞳孔裏那抹紅就這麽在她的全身燃燒起來，她感覺到烈火焚燒皮膚那尖銳的疼痛直痛得她幾近窒息。

“夫人在害怕什麽？是想起了什麽事嗎？”緋色的人影輕笑的說著，

黑發糾纏著絕美的眸子隱隱散發著妖異的紅，像要奪走她的呼吸一般。

身體一點一點的冰冷，手腳完全麻木得不聽使喚，只能懸在半空隨風擺動著，她絕望的看著那抹緋色，眼神漸漸開始渙散，腦子裏渾渾噩噩的全是那雙妖異泛紅的雙眼和她低沈的笑聲。

“覺得很熟悉嗎，我的這雙眼睛。”低聲說著，長綾纏得更緊，茹夫人幾乎都聽見自己喉骨碎裂的聲音。

“我叫莫淺妤，莫芷蘭的女兒，你一定要牢牢記住…”

話音剛落，突然，身體像落葉般被拋下，茹夫人剛能呼吸一口氣下一刻又沈入了冰冷的湖水裏，心也仿佛陷入了地獄裏。

莫淺…妤？是莫芷蘭的女兒！

那莫淺妍又是誰？

她感覺到一陣陣的戰栗，恍惚中看見那抹紅像火焰般飄然而下，在晦暗的水面上輕輕掠過，隨後飄然而去輕輕的落在岸邊。

霎時間，岸邊劈劈啪啪的燃燒成一片，那顏色幾乎把整個天空都映紅了。

耳邊傳來如詛咒的囈語，“北墨府裏上下幾百口人今天都是因你而死，你要記得…到了地獄...”

到了地獄…

地獄…

心臟像也被生生放進冰窖裏，茹夫人睜圓雙眼，使出全身力氣在湖水裏撲騰著，喉嚨裏發出嘶啞絕望的嗚咽聲音直到湖水徹底淹沒了她。

擡起雙手想要抓住什麽，纏住脖子的長綾也被抽了回去。

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紅，就如同莫芷蘭種在院子裏的血蔓花，漫天的飛舞的就像滴落而下的鮮血...

一天一地的紅蒙住了她的雙眼，直到漸漸…失去意識。

“到了地獄，別忘了告訴閻王你是死在了誰的手裏！”

☆、恐慌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幾乎把整個天空都照亮，大半個北墨府都被燒了個精光。

觀景樓在傍晚時轟然崩塌墜落，殘垣斷壁掩埋了半個湖泊。

直到暮霭時分火才漸漸熄滅下來，原本熱鬧非凡的北墨府瞬間變得死寂陰森，隨處都是燒焦腐爛的氣味。

官府派出了眾多捕快調查這起滅門慘案，其中為首的是個叫淩凡的首領，他和北墨燁從小便是頂好的拜把兄弟。

他在北墨府的廢墟裏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北墨燁，他身上沒有明顯傷痕，像是被人下了藥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還昏迷不醒。

已是深夜，淩凡剛踏進房間便看見北墨燁搖晃的支撐起身體想要起身，連忙放下手中的湯藥碗將他扶了起來說，“你還是先躺會兒吧，這大半夜的…”

北墨燁有些虛弱的坐起身來，四下望了望，“這裏是…芷蘭院？”

“是啊。”點頭說著將藥碗遞給他，卻被他偏開頭拒絕了。“府裏…發生了什麽事嗎？”北墨燁的聲音有些顫，他似乎有預感一般。

淩凡嘴唇怯喏了一下也不想隱瞞他。“府內上下幾百條性命恐怕都已經遇難了，我們的人在廢墟裏搜了好幾遍只發現了玲瓏和伯父。他們暫時都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玲瓏被壓在廢墟裏…左臉…被嚴重燒傷。可是到處都沒有找到你娘…”

說完他偷偷的看了看床上的人，雖知道他性子剛強，但興盛繁榮的家一夜之間便被滅了門，母親也突然生死不明…這打擊就猶如晴天霹靂，不是常人能承受得住的。

沒有歇斯底裏的喊叫，他只是低著頭靜靜的沈默了許久。

終於，他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淩凡，語氣有些許生硬：“…妍兒呢？”

“妍兒？”淩凡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想了半天腦海裏閃過一個緋色的人影時才恍如大悟，原來那個絕色的美人就是他一直說的妹妹啊。

“她住在這芷蘭院裏沒什麽事，還好她也會些草藥醫理，現在正在幫著大夫給玲瓏治療呢…我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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